在敵方消失之後,終端右下角的生命提示燈狀態改變了:短-長-短。
系統仍然在提示接觸防禦、開放接駁區,那道病毒偽造的金色文字依舊沿用他的名字。
不過還是有好訊息的,三次變化來自星髓,這證明她活著....
「也就是說長明....贏了。」路遠頓時揚眉吐氣,低頭才發現,手心給銅線割開了口子,血液滴在桌面上,
但現在還不能放鬆只能是隨手擦一擦,注意力繼續聚焦與螢幕上的那個萬惡的病毒。
外邊敵人無了,寄生在終端之內的東西卻並未隨之消失,它依舊披著路遠的外衣,更在學習,
長明的自我成長做到了,既然人家在現有規則下牛逼,那就掀桌換一套完事
大危機接觸,路遠也就敢稍微鬆開下物理隔離,他不是萬能的,必然要依靠其他人解決眼下問題。
牆邊,他掀開機械控制盒,六組開光根據特定間隔依次復位,合金閘板緩緩抬起,地下層與外界之間露出一道僅僅容納電線透過的縫隙。
同一時刻,電話響了,傳來李長風的問候:「路遠?裡邊什麼情況了?」
「敵襲威脅解除了,污染還在持續。」
約莫半秒後,電話那頭:「開門。」
「行,只能進三人,你、顧成舟、許教授,不帶任何裝置。」
「那星盾的應急組?」
「滯留第二隔離層待命即可。」
「明白。」待最後一塊閘板升起,李長風進來,身上不帶任何裝置,顧成舟抱著個工具箱,許教授拿著疊紙質頻圖譜。
三人瞅見桌上自發光的老電腦俱是一愣,不上電無網路,螢幕居然還在持續重新整理新的金色文字:
【觀察員指令繼續生效】
【長明防禦行為不符合文明存續原則】
【建議執行糾正】
「載體沒了,指令還在。」李長風看著螢幕,神色異常凝重。
「其前置依賴是終端,很合理,並且硬體脈衝能繞開污染,相當於我們能連線那頭卻還沒清除手段。」紙質頻譜被許教授放在桌上,他如是剖析道。
一頓討論後,顧成舟定下結論:「往裡加料只會繁衍的越拉越多。」
「所以,得接觸它必然旅行的職責。」先前星髓傳回的脈衝畫路遠拿了出來。
李長風皺了皺眉:「一個病毒還有職責?」
「搶了身份,就得按照身份來對文明存續做判斷,再扭曲事實,也得幹活,病毒也是如此。」
「簡單來說,讓它忙不過來?」顧成舟跟上思路了。
「是也不是,單純的垃圾人家可以無視,得給真實資料,條件限制為彼此矛盾、不能同時在兩端判定為無效的。」路遠搖頭否定顧思路的一半,但又補充了缺失的關鍵點。
許教授:「每做一個,下一個證據就證明前者不完整或者矛盾?」
「是,就是要它猶豫。」
.........
半小時後,星盾應急中心進入最高階別人工協作狀態。
超算沒介入,軍工叢集也維持非聯通狀態,來自世界各地的協議專家、資訊保安員、語言學家與認知研究院只得到一份不含終端來源的題目:
構造一批無法在【有限】時間內得到【唯一】語義,也無法簡單判定為無效的特定資料。
很快,第一批方案新鮮出爐:隨機數、亂碼、損壞檔案、無限疊加壓縮包、重複視屏。
通讀一遍後,許教授動手劃掉:「對一個系統來說,隨機只需標記噪音即可,無限壓縮包人家不加就好。」
第二批方案緊隨其後:直接取用現有的矛盾法律條文、剪掉前因後果的短影片、GG、彈幕以及人們情緒激動時敲出來的亂碼。
「行嗎?」顧成舟在幫忙鋪開方案後迫切詢問。
「不夠。」掃過一遍後,路遠又望向那句文明存續原則....鬼使神差的圈了起來。
「它...可能不是見到矛盾奔潰,它必然見過人類的爭論,那麼真正難以處理的是一樣東西擁有幾份全部成立的意義。」
於是,他寫到:保護。
因為保護人可能要違抗命令,保護一座成的行為上可能得炸毀一部分城,保護歷史也代表公開恥辱與封存真相。
以及,人類每天製造的賽博泔水,也不是完全莫得邏輯。
相反,它們背後有太多區域性邏輯:情緒、玩笑、方言、錯別字、反諷、跟風、記憶、親疏和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前因後果。
沒有一條能被永久寫成唯一規則。
「給它一個任務。」路遠思考完畢後下達指令。
「讓它證明內容符合它剛剛冒用的文明存續原則,不能刪除、標成噪聲,每一段附上一條真實的人類行為結果。」
李長風聽懂了:「用它奪來的許可權反過來卡住它。」
「對。」路遠敲了敲桌面,「我們只需要一把能逼它開啟所有抽屜的鑰匙。」
方案改變,外層專家組從公開網路樣本庫中抽取內容,連帶剝離地址、時間和身份,只留下最難處理的關係結構。
一段孩子摔倒後邊哭邊笑的影片,配著母親一句責罵和隨後伸出的手。
一條寫著再也不買的差評,三天後同一使用者又追加了一張回購照片。
一則播放莊嚴音樂的GG,字幕卻因自動識別變成毫不相干的菜譜。
同一個手勢在四種文化里分別代表讚許、侮辱、數字和問候。
還有幾萬段鍵盤亂碼,其中一部分是誤觸,一部分是加密縮寫,一部分是遊戲玩家在失敗時砸出的情緒,另有一部分表達「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它們給切成片段,不附帶可執行結構,星盾只負責離線篩選,最終透過一次寫入即熔斷的光學快取送到堡壘第二隔離層。
地下室里,顧成舟親手拆掉快取的控制晶片,終端仍沒有網路介面。
他們要利用人工維護端,那條線只能製造電頻變化,雖然廢,只要操作夠騷是可以輸送相當複雜的資訊。
一個個索引指向下一組矛盾,又因為上一組而賦予新的含義;它渴求它對每一個入口給出唯一出口。
「測試一組。」顧成舟壓下撥杆,短、短、長,螢幕上的黑色畫素停頓了一下。
【檢測到未知輸入】
【判定:無效噪聲】
隨即,路遠接上第二組脈衝,終端剛剛釋出的「開放接駁區」與長明摧毀突擊艦後的生存結果繫結在一起。
【判定修正】
【該輸入涉及文明存續結果】
【重新解釋中...】
「咬鉤了。」許教授如是說。
一百組、一千組、一萬組。
GG、反諷、哭聲、笑聲等等等等....化成一道道關係索引壓向終端。
等待的過程度秒如年,不知多久之後,黑色畫素第一次停止向外擴張,金色文字反覆覆蓋自身:
【保護等同於服從】
【檢測到反例】
【保護等同於維持生命】
【檢測到反例】
【文明存續應排除非理性變數】
【非理性變數構成文明主體】
【正在修正——】
【正在修正——】
螢幕閃爍,所有金色命令化作一條同色細線,許教授對著終端興奮起來:「解釋層仲裁周期拉長!」
顧成舟報數:「零點四毫秒……零點七……還在上升?!」
在兩位大佬欣喜之時,路遠心下做好準備,不指望愣些個簡陋玩意能幹碎高緯度的病毒,不過陽謀還是挺無解的....
「一點零毫秒!」那一刻,螢幕上的黑色畫素全部靜止。
偽造的金色觀察員標記與終端底層之間,出現了不足千分之一秒的空白,路遠讓銅線重重相觸。
脈衝穿過人工維護端奔向第三生態艙。
第一拍,確認是他。
第二拍,標記污染節點。
第三拍只有一個意思。
「星髓,拔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