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一落，路遠在終端上將那個暗淡弧帶單獨拉出來，疊加長明當前的慣性軌跡上。
結果不算好。
按照終端的計算，偌大的巨構會從弧帶外側擦過去，距離軌道有個幾千公里。
對一艘正常且推進力強如方舟的飛船，推進器噗噗兩下的事兒；
長明現狀嘛....推進器一亮，人家聞著味兒就來了。
「唉.....不能點火。」葉綺藍不由得嘆了口氣，實在兩難啊，「更不能用帶有高溫的裝置，剛熄火再點起來，前面苦白吃了。」
看了一眼方舟下層的工業管線圖，手指停在幾個早就報廢的艙段上。
「主推進不能用，冷氣能不能用？」對此，白礫有自己的想法，他翻出來方舟下層的工業管線圖仔細端詳片刻，伸手指向幾個早已報廢艙段上。
「那點推力太費勁了，能用...？」
「心急則無用，動起來比不動起來要強。」他轉身就走：「走，去廢棄工業艙，拿冷氣去。」
在長明下層封存的惰性氣體儲罐，大多本來用途維護物資，現在當噴口排氣，等於救命的底牌砸光換行走速度加快那麼一點，眼下...也別無選擇。
十幾名維護員跟著白礫鑽進下層管線區，幾個大老爺們兒裹著厚防護服，掄扳手拆掉儲罐外面的固定箍，再把舊管一路接到方舟下腹的廢棄排氣口。
「方向校過沒有？」白礫完工後問了嘴維護員。
「記得，要往反側放，給方舟......」
「別跟我背書，給的力能不能推方舟過去？」他無奈的打斷那位年輕的維護員，免得又要長篇大論，
葉綺藍在有線通話里回他：「按流量算，八小時後偏移量夠用，前提是儲罐別漏，噴口別凍，外面那些東西別突然改了主意上來一口吃了我們。」
「那行。」
在新方案執行後，回傳畫面顯示，一縷淺白色的低溫霧流從方舟屁股後生成，它在理論上是安全的，最多留道冷痕，可....冷痕也是痕。
「一直釋放冷流也有一定分險，姑且按四十秒一檔試試。」葉綺藍還是不太放心，於是下令跳幀方案，「如果轉移的姿態有問題，記著拿別的推進閥門補，不要傻愣愣的只用一個。」
在八十秒開始，姿態儀可算有變化了；一百二十秒，方舟的航跡在星圖上往暗帶方向挪出一絲看不出來的弧度，委實太慢了....
「還真是漏氣的皮球。」白礫心理還算有預期，臉上沒什麼表情，比較能接受，轉頭招呼人繼續：「倒也行，來，第二組接上。」
一罐、兩罐、三罐，因為不敢長時間使用，所以用的謹慎，還和擠牙膏一樣，用一會停一會兒，再擠一點。
畢竟誰也不知道遠處那群清道夫會不會發現異常，方舟就這麼一邊裝死，一邊偷偷挪窩。
時間一點點過去，內部溫度不等人，居住區冷意之前還能靠蓄熱艙頂著，如今為了不暴露能壓多低壓多低，三號生活區的溫度跌破警戒線時，醫療艙發來低溫報告：
【輕度失溫：四十七人】
【低溫休克觀察：九人】
半小時後，九變成了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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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如此，大家也僅僅儘可能將自己裹成粽子，門關好，能往最內部塞人就塞人，無一抱怨。
後方都那樣了，前線白礫所在的下層管線區只會更冷，他的手套外層結了厚厚一層霜，幹活時動起來和敲冰沒啥區別。
干到一半，他想起之前忽略的問題：「還剩幾罐？」
「主罐兩組，副罐一組。」下屬如是回復。
「距離？」
「還有九百公里。」
「那...繼續吧。」
這時，被動光學陣列送來一張新畫面：一台清道夫脫離了外圍的搜尋層。
它本來的行徑可能帶點摸魚傾向，不知何時其運作其軀幹轉向方舟，蟹鉗朝方舟剛剛排氣的方向摸了摸。
「它看見冷痕了？」主控室操作員自然看到了，問了下身後的葉綺藍。
「不能確認。」她飛快對比時間標記，「也可能是它捕捉到了方舟的位移。」
不管是哪一種，麻煩已然糊臉，跑大抵是跑不掉兒。
清道夫收起兩條後臂，剩下四條緩緩張開。
【最近接觸距離：一萬一千公里】
【預計掠過方舟外緣：七十二秒】
「距離那個邊界的距離還有多少？」凌知微知道急也沒用，當下最重要目標還是前往那個地方，只要能到那個地方.......
「還有一百六十公里。」
「再開一檔。」
「再開會留下更明顯的痕。」葉綺藍神色糾結的補充道。
「博一把，總不能等它摸著咱們再講環保。」白礫位於副閥附近，手都按上邊了，只待一聲令下。
凌知微：「執行。」
最後一組儲罐同一時刻放氣，長明慢悠悠的橫向偏移可算快了一點。
八十公里、四十公里.....
「再給一點！」清道夫蟹鉗最前端快擦到方舟外殼了，白礫也急了。
「儲罐到底了！」
「還差多少？」
「二十七碼……不，進去了！」
主屏上，長明越過了那條暗弧。
同一秒，清道夫停住了，它離方舟只剩一千多米，生生剎住，蟹鉗一節節縮回。
清道夫轉了個極不自然的角度，重新回到外圍搜尋層，白礫看著那東西走遠，吐出一口白氣：「還真他娘有牆。」
「因該是設計時設下的規矩。」葉綺藍打量它的航跡，大致分析了下行為模式，「它能進來的地方和不能進來的地方，提前劃死了。」
「那咱們算不算鑽了空子？」
「偷渡吧...」
外側的幾台清道夫也改變方向，長明暫時躲過一劫。
短暫安全之後凌知微當即調整策略：「熱迴圈恢復，觀測保持最低檔，白礫，去西南區。」
白礫應了一聲，帶人又往維護通道跑。
總閥的鎖定楔片此前打變了形，扳手咬不住，白礫把撬杆塞進縫裡，兩名工程員頂住外殼，第三個人輪著錘子往上砸。
「慢點！」葉綺藍在通話里提醒，「閥芯別給敲裂掉。」
白礫抹了一把面罩上的霜：「放心，一線人員的經驗你要相信。」
第三下重錘落下，鎖定楔片崩出去，閥杆轉動。
「開十度，走低流量！」總閥一點點抬起，停了許久的迴圈泵重新轟鳴，熱媒穿過隔離層、接觸板和石墨纖維墊貼上那塊銀黑色遠古格柵。
主屏上那條一直往下滑的熱迴圈曲線也回升了：
【熱迴圈效率：68.7%】
【熱迴圈效率：69.6%】
【低溫警報：緩解】
醫療艙的休克居民也不再失溫慢慢恢復，三號生活區風道里吐出微暖的氣流。
等熱迴圈穩定，外部觀測陣列才重新接上電，黑暗一點點從主屏上退開。
引入眼帘，一根橫漂在方舟前方的巨型機械臂，它比清道夫的長臂還粗，關節從中間平整削斷，斷面黑得燒焦般又沒半點熔融痕跡。
深處，成團扭在一起的輸送管線、翻倒的裝配架、裂成數段的黑色導流板。
幾具扁平六棱形的清道夫空殼卡在殘骸之間，有的六臂全斷，有的胸腹位置掀開，只剩一層層乾癟的管路。
還有得在比較邊緣的位置，它們有的比長明外部貨艙還大，有的只剩半截，卻漂成一片看不到頭的廢料帶。
路遠盯著地球端拼出來的圖，半晌才開口：「這條軌道……不是港口。」
「那是什麼？」白礫看著外面那堆橫七豎八的遠古廢鐵，嘴唇還凍得發白，咧了下嘴。
「墳場，一座沒人收的遠古修車廠廢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