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等什麼？」通訊里，白礫眼神慢慢精神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葉綺藍警覺起來，心想這傢伙又要胡來？
「廢棄的地方，來都來了，無主之地，咱們缺什麼撿什麼唄。」
雖然建議很誘人，但凌知微得權衡利弊，外頭清道夫還在動。
而當前區域依舊不准進的規律重複了幾十次，暫時不做改變。
「只開被動裝置。」她最終還是決定認可那套建議，「外部作業限時，所有人員掛實體回收纜，任何異動觸發不准滯留，必須收工。」
「明白。」Xn
「走，薅羊毛。」至於白礫早拎上扳手溜溜去準備猛猛搜打撤一手，只是沒有打，純搜撤。
外部維護艙開啟，寒冷真空包裹了過來。
幾名維護員穿戴厚重防護服，揹著裝置工具，一點點從出口爬出去。
他們身身上連著十幾條粗纜，另一端固定在方舟上，一頭熱血的鑽進了遠古廢料堆。
此地物資玲琅滿目，比如一根恆壓視線所及的機械臂，它斷成三截，裡頭乾淨無比，大抵是導流能量的材料一層層疊加，邊緣有人工削平痕跡，部分的板面上留有淺淺的槽位，不知道什麼幹嘛的。
還有翻倒的框架、扭曲的管路和半截裝配台....不勝其數，飄蕩在宇宙間。
「這塊能拖嗎？」
「問那麼多幹什麼，只管幹就完了。」白礫抓住機械撐杆，朝一塊六十多米長的黑色板材敲了敲，「能拿起來就算咱們的。」
兩台液壓臂插入板材下方，用力操作，神奇的是板材沒動。
白礫又接上第三根拖索，三台絞盤一起發力，遠古金屬和固定架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類似指甲劃拉黑板和玻璃那種的難聽。
卡死的連線件一根根崩開，板材拖著一串斷掉的細管從廢料堆里蹦了出來。
「第一塊。」白礫在通話里報數，「繼續。」
第二塊導流板，第三塊六層細槽，第四塊連著一排燒黑的陶瓷片。
維護員懶得研究，猛猛吃，剪掉連線部分，能拖的部分全部掛上回收纜。
不巧，一座比長明貨艙還大的廢棄裝配架他們一起看中了，準備合力拖回家。
大夥試著讓機械臂撞了兩下，紋絲不動；
第三下過去，架底一處鏽死的連線環斷開，向外翻轉，差點把兩個維護員一起蓋住。
「收纜！」在白工頭子一聲令下，粗纜繃直，那兩人撞在一塊黑色板材上，幸虧背後的實體繩索及時拉住，才沒有被一塊架子一刀帶走。
「人沒事？」
「沒事！」
「那就接著干。」
「哦！」X2
半個小時後，長明外部隔離架旁多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遠古廢料，除去先前刨的還有三座不知道原始用處的多層疊金屬架。
葉綺藍遠端大致觀望了下詢問白總工：「你打算做什麼？」
「它們既然能傳導那種核心的能量，那麼用來作為承載的變壓器不就是可行的嘛？」白礫往上提了提手套，準備蠻幹一手，葉綺藍沉默扶額：「隨你。」
接下來，廢料由工程組擺成了一個粗糙得梯級結構。
第一層傳能管路，第二層橫放三塊倒流能量的那種材料，板與板之間夾著陶瓷片和機械隔環；
第三層用兩座層疊架拉開距離，周圍再掛上電阻箱和實體熔斷器。
做的糙，用起來更糙，想讓哪一級多吃一點，靠人手動分流；
想讓哪塊板離遠一點，動手；哪一級發亮，還是動手。
「有點像樣了。」降壓池旁邊，白礫叉腰望向亂七八糟材料拼出來的怪東西，滿意的點了點頭。
分擔能量壓的東西大致搓出來了，真正難題又回到了長明人的視線，核心要如何分離？
清道夫C01的軀幹早分割開了，核心還是待在裡頭，白礫不敢碰核心，只能操作機械去動其四周的固定支架。
「抽支架，不要動核心。」葉綺藍在通話里反覆提醒，「支架鬆了，馬上停。」
「知道。」
機械臂動起來，清道夫軀幹內部卡拉卡拉的響，支架出不來，核心倒是亮了一下藍光。
以至於固定梁隨之震動，最靠近的人被震摔在地，見此白礫調來兩組輔助撐杆，核心表側透明支架頂住，還拆掉周圍失去作用的固定臂。
「停。」弄到一半，葉綺藍趕忙制止，現場的人專心幹活有些細節可能沒注意到，她注意到了，「觀察它的回壓。」
隔了幾秒，核心的光又恢復明暗起伏，她才允許繼續：「繼續。」
廢老大勁兒才拆掉核心周圍的支架，核心整體搬到了長明臨時搭出來的黑作坊旁邊。
「接原來的斷管，依舊不碰核心本體。」葉綺藍如是提示，那邊超導纜掛上機械腿傳能管路。
吸取上次教訓，該切斷的線路一個沒忘，隔離塊塞進接點，備用指示燈都拔了下來。
「這回誰也別想把它偷偷灌進主網。」葉綺藍抱胸充當起嚴厲的監工，「核心只接降壓池，降壓池只接姿態控制底座，中間任何一級出問題，機械熔斷。」
一切準備OK後，白礫啟動，光流湧來，做足準備後比之前要穩定不少，流速只高不低。
「第一層在吃！」
「第二層跟上！」
第二塊板材亮起，陶瓷片細細密密開始爆裂，白礫抄起扳手敲開一組卡死的機械分流片，湧向左側的藍光硬掰到右邊。
到第三層出了問題，整套設施動起來了。
「壞了，沒過去！」
「不對...能量堵裡邊了！」葉綺藍否定操作員的判斷，心念電轉下，提醒人趕緊將它斷開，「快，拉開！」
液壓杆抵住往兩側推，板材之間的距離剛拉開，藍光呼一下連過第四層、第五層，順臨時拼出來的路線分散出去。
「換掉！」
「沒備用了！」
「那少接點！」
情急之下，白礫砸掉失效的支路，剩下的九路繼續工作。
狂暴的光流一點點拆開，從最後一排金屬架中分出來，也是成功可以利用這種新能源了，就是可能比較麻煩。
「輸出下來了！」操作員檢查獨立記錄櫃狀態，並且語速快而清晰穩定回報，「....還是超過方舟舊網，不過可以進入姿態底座的承受區間！」
「接姿態控制。」既然太高不能用作生活用電、太低無法作為主炮用電，凌知微當即決定走航行路線，遠古能源在灌進主推進脊柱下方的副姿態控制底座。
沉寂多日的控制底座座內部轟隆轟隆運作起來，因此方舟一震，又可以航行了！！！！
「姿態變化！」
「左側噴口亮了！」
「右側沒有跟上！」
凌知微看向主屏：「白礫，右側。」
白礫一把推開操作員，親自抓住機械調節輪：「別讓它一次吃滿，剩下的噴口一組一組開。」
第一組副噴口藍白色光柱刺進黑暗，方舟向左側翻了半度。
第二組噴口跟上，翻轉壓住；
第三組遲了半拍，整座方舟又朝另一邊擺動。
失去的兩組姿態飛輪太傷了，留下的控制系統被迫人工調整噴口耗費心神才能做到有飛輪時的穩定姿態效果，好歹也是從瘸腿到能坐上輪椅+拐杖了，不虧，可能生活的確難受了點。
「別追求平穩！」凌知微下令，「船頭轉過去！」
「明白！」白礫拉下手動限流杆，副噴口點火，長明方舟轉動。
外部廢料帶從主屏左側滑向右側，偏向星港深處的觀測角度一點點扳正。
幾分鐘後，姿態儀停在一個新的讀數上，意味著長明重新擁有了微調航向、壓住翻滾和在必要時挪開船頭的能力。
「執行成功，呼....看來我賭對了呢，能用！」白礫鬆開調節輪，手心全是冷汗。
「別高興太早。」葉綺藍破了盆冷水，對方搞得那套東西也就那樣了，「這套東西最多撐住姿態底座，不能往主網加。」
「能動就行。」白礫喘了口氣，「至少不是停在原地等人來收屍。」
地球端，路遠一直不咋關注他們的種田路，他在意另一件事兒，觀測陣列在接線期間掃了一遍那片區域，星盾團隊立刻把它和破曉-IV最後儲存的星港地圖疊在一起。
最初看上去頂多也就是很亂很亂，當所有殘骸的方向、斷口和軌道位置被標出來，不一樣了。
掃描範圍拉遠，廢料帶不單純散開，其有一條獨特路線帶。
那條弧線最寬處超過數百公里，厚度則從視野近端一直延伸到星港內部，意外的類似路易十六的狀態——斷頭帶。
更遠處，一根根巨型輸送管、一段段環形骨架、一座座裝配架，到了同一條邊界前全部結束，斷口方向高度一致。
「邊緣放大。」路遠看得不夠詳細，招呼星盾的人繼續處理資料，黑暗中的畫面一點點清晰起來。
一面巨大到無法測量完整範圍的平滑橫截面，整座幾千公里厚的遠古星港切面異常平整。
發現如此重要的情報肯定不能獨自占有，打包打包路遠發給長明那，那邊.....葉綺藍將那面切面與方舟歷史記錄中的異常黑色空白帶進行疊加。
光譜特徵相同、邊緣沒有正常物質反應，切面被切斷結構的平整程度，都相似得讓人不舒服。
「確認是同一個東西了嗎？」
「我們只能確認，它們表現出了同一種物理特徵。至於是不是同一條異常，還差證據。」葉綺藍眼中倒映資料，並未回頭的回覆凌知微，
「看著也不像炸的燒的。」白礫作為工程員一類職業出生，對材料變化很銘感，當即給出自己的經驗判斷、
路遠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還有一件事。」
畫面上投影清道夫軌跡，它們離開後，大多數朝著外側移動，在一片片殘骸間散開，拖走能識別的，將其中一部分送回斷裂帶深處。
外環-C01帶走的那塊遠古薄片，也在同一方向上。
「目前看，更像是在回收。」路遠分析道，「或者說，在歸位。」
葉綺藍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清道夫軌跡，眉頭稍微鬆了一些。
它們未必是單純的清掃者，它們可能只是這座巨構留下的維修機械。
純純執行了一套不知多少年的修復邏輯：發現脫離結構，回收；發現異常熱源，清理；發現損壞部件，拖回去。
至於擋在維修路徑上的長明，在它們的判斷里，恐怕也只是另一塊需要搬走的廢料。
凌知微看著外部那座沉默的廢料墳場，最終下令：「停止繼續向外拆。」
白礫一愣：「不拆了？」
「它們...只是在嘗試修復那套巨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