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見他沒有停手打算繼續折騰，凌知微又補說了一遍。
「可是再帶回去一塊，咱們那套東西就還能多撐一個等級唉。」白礫心裡還是有點不爽，到嘴的的東西飛了很虧的說，「真不拆了？」
「那要是……」
「白礫。」
「行，我松，唉...一個個都這麼謹慎的。」他感慨完手也鬆開了，那件東西飄回去，然後帶人回去不再多看外邊哪怕一眼。
地球端，路遠也沒閒著，動手放大長明傳回的觀測圖，又調出西北外緣因為那條帶抹掉之前的畫面記錄。
一系列東西慢慢觀察下，最開始毫無頭緒，那套巨構的體量太大，光可見部分就十分令人頭疼無比，遑論觀測裝置更難看全乎。
再將西北斷口從不同角度旋轉，直到其中一段邊緣和星港切面重合。
兩道邊緣疊在一起，它們...重合了？！！！
「不對吧？真的假的？！」他又調出舊觀測塔的記錄，神了....還是重合。
「李長風。」路遠敲了敲桌面，終端因為那道聯絡而響應，「斷面特徵單獨拿出來，我要比對。」
話音剛落，一組組計算結果重新整理：
【星港斷面：無明顯爆炸擴散結構】
【星港斷面：無撞擊坑及熱熔邊緣】
【方舟西北斷口：無明顯爆炸擴散結構】
【方舟西北斷口：無撞擊坑及熱熔邊緣】
【兩組邊緣光譜：表現出同類異常缺失特徵】
最後一行跳出來時，李長風來了回應，語氣凝重無比：「對得上，而且重合度十分高.....其中問題不淺。」
長明主控室，原本調控一堆事兒的葉綺藍注意到終端那邊傳來新的資料，短暫沉思丟擲很需要確定的關鍵點：「能確認是同一條嗎？」
「不，最多大致認為它們它們可能是同一種東西趕出來的現象。」
「絕非炸和燒，是咱們之前確認過的點。」白礫回到方舟內部，聽到交談後插話，「可如果是熱切，至少該留下熔融、飛濺或者材料變形.....它們太乾淨了。」
最蛋疼的就是這兒：如果由特製遠古武器留下的，至少還能從方向、能量形狀殘留和物理殘留物上判斷它的作用方式。
但那個會抹去一切的區域，抹除了所有判斷依據，討論還在繼續，路遠那是越看越驚，手上往下拉的動作越來越快：「什麼叫不同深度的斷裂結構上有殘留的微弱熱響應？」
「這太違背常理了，不光沒聚集在同一時間節點，越靠外的殘留越新，總不能是什麼超越時代的終末武器吧？」
「那也做不到從內到外的發射把？」
他捂額吐槽，自從做到現在這個位置以來，好像還沒見過那麼抽象的資訊....終端「升級」之後不能看的資訊太多了，委實怪難用的。
附近漂浮碎屑還不合常理的聚集，殘骸保留最後一次結構問題的痕跡，另一些在不同位置留下重新拖拽過的痕跡。
「大機率不是一次性造成的。」資料疊起來後，李長風語氣十分複雜，「同一片巨構結構，至少經歷過幾次類似的熱效應。」
「明白了。」左手敲右手掌心，路遠恍然大悟，反應過來是個什麼事兒，
「可以那麼形容，星港從停止在某種重複路徑上運作。」李長風停了一下，「我們暫時分不清，到底是異常帶在移動，還是巨構本身在移動。」
一點疑惑弄明白後，葉綺藍想既然有可能移動那總是要周期的吧，遂開口：「那周期有確定的嗎？」
「七十多秒那個周期大抵是不對的，因該有內部自己的執行規矩。」李長風將那個現象與新港關聯的可能性按死，以防長明那搞不清楚狀態，「區域性觀測到的東西和不同斷面的空間差與殘留，不是同一組資料。」
隨澄清一出口，終端螢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結果：
【重複掃掠模型：成立】
【軌跡方向：暫定】
【當前廢料區再次進入異常邊界機率：高】
【下一次可能交匯：四十二分十七秒】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模型誤差：無法估算】
「這算什麼倒計時？」白礫看了半天也沒明白，太粗略了，萬一有誤差呢，「誤差也不告訴我們，萬一出事怎麼辦。」
「所以按最壞情況算，留足夠的餘量。」葉綺藍將那一行資料放大，大致擴大一下誤差範圍，然後發放出去這個預估，「保守視窗三十六分鐘。」
主控室餘溫未散，操作員們裹著毯子，所有人注意力轉移到了哪個可以說是離譜的倒計時上——三十六分鐘啊。
正常飛船能完成點火、轉向、脫離，對於長明這個龐然大物來說能幹嘛？大概只夠調個頭，還得祈禱慣性這位大爺別失控，否則依舊全文明升天見佛祖。
大致弄明白一些藏在宇宙間的暗雷後也心裡有底了，葉綺藍聽見凌知微問自己「它們呢？」，也彷佛才掀起來有清道夫，趕忙切換到外部被動觀測矩陣上：「開了，太忙了也不好，多謝議長提醒。」
畫面之中在那道暗弧的邊緣，有幾台清道夫處於移動狀態，長臂伸到邊界前方，蟹鉗對準一塊漂浮板材並停住，而只差幾百公里，它就會進去了。
和先前一樣，無法干涉那片弧線區域，好似是在避開那裡存在的一條看不見的禁區、紅線。
「知道，不等於它們怕。」路遠的猜測與分析從地球端傳到長明端來，「應該和咋們先前猜測那樣，定死了....。」
「可能是禁區，也可能是它們沒有許可權處理的區域。」葉綺藍插嘴補足上猜測的結論，「目前看，它們不會過來，可以放心。」
遠處，另外一台清道夫離開外圍搜尋層，朝星港更深處移動，它的軌跡和其他清道夫一樣，會進星港避開那片區域。
在此基礎上，所有目標軌跡由路遠動手拉成一條線，全在星港邊緣交錯，最終分成兩類：
一類在外圍散開，繼續尋找脫離結構和異常熱源；另一類拖著找到的殘骸，返回第三斷裂段深處。
不設防，純粹運作而已。
「它們...」凌知微得出了結論，「它們只是在等這片區域重新變成能處理的地方。」
葉綺藍緊接著猜測道：「如果黑色邊界再次經過，廢料會增加，它們會在之後進來，拖走那些新出現的殘骸。」
「那咱們就是下一批待回收垃圾咯。」白礫瞥了眼倒計時，瞅了瞅嘴角，「呵呵....還挺講規矩。」
「所以必須走。」凌議長如是的下達後續目標。
一聲令下，主螢幕上地圖隨即展開，方舟甩掉的清道夫仍在更遠處活動，
而長明如果從暗弧里出去，或許能在短時間內撞開一條路；
可主推進現在不具備連續啟動條件，一旦點火，努力全部作廢。
更何況，方舟剛恢復的只是副姿態控制，它並不能加速離開。
「往外走不行。」葉綺藍對著地圖進行計算，手中的紙筆快寫冒煙了都，還是算不出解來，「往裡走也沒有完整航線，咱們現在是兩頭堵了。」
「那就找不完整的。」路遠想法簡單，死馬當話馬醫，有比沒有強，動手拉遠星港切面附近的掃描範圍。
殘骸層層剝離，斷管、廢臂在同一面平滑切面前結束，而切面後方，存在一片空白。
發出的測距光束大多石沉大海，微調角度後，才帶回一絲微弱回波。
畫面里，深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暗色輪廓，邊緣亂，非坍塌碎口。
兩側環狀結構向內延伸，顯出內部通道的模樣，通道的寬度超出當前測距範圍，長度同樣無法確認。
「那裡。」
「會不會是空的？」凌知微看了眼畫面，問出比較關心的那個問題，莫非是空的？
「只確認測距訊號能進去，其他的一概不知。」
「有清道夫嗎？」
「目前沒看見。」
「目前。」白礫重複了一遍，撇了撇嘴，「聽著就不怎麼讓人放心。」
頻幕上，路遠動手疊加長明當前慣性軌跡和那處空洞——新的航線就此出現。
方舟船頭向右轉過一個很小的角度，便能借著現有慣性滑向切面，所需的動力需求副姿態噴口完全可以滿足.....前提能源不能斷。
「那顆核心還掛在三十一公里外。」這時有人要潑冷水了，白礫指了指外部隔離區。
「可以收回來，只是需要斷掉顯露。」葉綺藍對他的提示有了應對措施，
「斷開之後，姿態底座就沒電了。」
「所以不能斷。」
白礫和哈巴狗一樣的貪心表情：「那就帶著走唄。」
「舊拖索還在，外部隔離架的機械絞盤也還能用，降壓池和保護架一起拖回來，線路保持接通，接到船邊之後再固定。」
「依舊不碰核心。」葉綺藍提醒道，她委實害怕之前破曉那次的情況再現。
「懂。」白礫轉身就走，「焊架子，不碰祖宗。」
「再加一條。」凌知微幽幽的在他身後補上一嘴，「所有焊接動作限時，不能讓外側出現持續高溫源。」
「明白，人員自願。」白礫回頭掃視眾人：「不去的留下，不記過。」
見都整整齊齊的眼神殷切，無人退縮，他點頭表示認可真正觸發了：「出發。」
外部隔離區，在操作工們的努力下纜索收緊了起來，隔離架周圍的廢料一點點推開，懸在支架中的橢圓核心隨之移動。
核心依舊儲存完好，導流板、陶瓷片與隔環同樣，降壓池緩緩靠近且能源在小心操作下也真的一點沒斷。
導流板依次亮起藍光，白礫見光紋偏斜，推動手動杆強行修正：
「別讓左邊吃滿！」
「右邊的陶瓷片在裂！」
「裂了就換，別讓它空載！」
「備用片在後面！」
「拿過來！」
拖索收回的速度慢如蝸牛，倒計時還在等候他們：【剩餘時間：三十一分四十秒】
核心剛越過外部隔離區，邊界外的一台清道夫轉動了軀幹，它向這邊行動來。
白礫看著那隻蟹鉗，嘴裡罵了一聲：「壞了，它也想搭便車？」
「別管它。」葉綺藍安撫他，言道，「它進不來，放心幹活。」
清道夫停在邊界外，夾具懸於半空，距拖索僅千餘公里；片刻後，它收回手臂，轉身離開。
白礫鬆了口氣：「還好人家講規矩。」
「你也最好講。」葉綺藍冷冷提醒這個常見有自己想法的傢伙別作死。
保護架靠近方舟外殼時，長明姿態輸出同步抖動，核心距離變短，迴路中的負載變化加劇，三組機械分流片彈起。
「輸出要漲！」操作員報告。
「降壓池先別接滿。」葉綺藍立刻下令調和，確保一切能穩步推進，「保留最後一級，等框架固定再調。」
保護架被工程組和白總工的帶領下引向方舟西側一段廢棄外甲。
此處屬原外層維護區，骨架尚存，表面裂紋眾多，算是一處進退即可的好去處。
「這地方能焊？」他反倒疑惑這玩意的承受能力頂不頂得住。
「焊旁邊的承力梁。」葉綺藍解釋道，並且給出合理的操作規範。「讓框架吃力，別讓裝甲吃核心的震動。」
操作員們操作四台機械臂，以厚重抱箍把保護架卡住，再插入兩根臨時承力梁，來進入方舟外殼的舊介面，最後焊接的部分自然是經驗豐富的白礫親自上。
「脈衝點焊，三十秒一停。」
「焊光會不會被外面看見？」有人問。
第一道焊光白閃爍，焊槍熄，機械臂緊壓固定。
「第一處固定！」
第二處、第三處，這套工程難度可不低，既不能太久，又要焊死又不能讓熱量往外邊傳導開，焊著焊著....一旁降壓遲的亮度有了變化、
「第五層回壓！」
「分流！」白礫一把拽下機械杆，左側藍光重新分到另外兩層導流板上。
「核心沒動吧？」
「核心沒動，支架在震！」
「那...繼續！」最後一道焊點落下，核心懸在方舟外側，距離裝甲仍隔著完整的保護架、導流板和陶瓷層。
它的淡藍色光流經由臨時線路進入方舟，副姿態控制底座在如此高難度的操作下還是可以吃到從中發出的能源，目的算是達到了。
「固定完成！」
【降壓池：持續工作】
【副姿態控制：輸入穩定】
【主網：保持隔離】
【核心本體：未接觸】
葉綺藍鬆開緊握的分流杆：「走。」
主控室內，那處巨大空洞路遠標成了唯一航向：「我這也OK了。」
清道夫的軌道在外側交錯，黑色異常邊界的掃掠路徑從廢料墳場上方碾過，所有能走的方向最終指向同一個結果：留要死，出要被清道夫gank。
真就很豎都是死.....只有那道空洞，至少還沒有被進入過。
黑洞深不見底，邊緣巨型環骨殘缺，內壁卻詭異完整。
進得去，未必出得來.....倒計時可不等他們多思考和決策：【剩餘時間：二十七分零九秒】
凌知微按下通訊鍵：「白礫，保持核心輸出，所有人收回外部作業臂，準備轉向。」
「明白。」
「葉綺藍，給副姿態控制底座留出轉向餘量。」
「在做了。」
「路遠。」
「在。」
「那裡面的通道能進去嗎？」
「不知能否進入，不過是唯一無清道夫、未封死且順慣性的缺口。」
「那就....船頭對準它，起航。」凌知微收回視線與多於心思，奔著活路去。
方舟在她一聲令下，又一次，運作起來，前往這座宇宙巨構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