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足夠接近的時候，從內部看，上面那一座懸空的黑色大鐵山起碼3公里長，它的外裝甲經過漫長歲月，早已在宇宙塵埃的打磨下又粗糙又斑駁。
武器模組更是整整齊齊攔腰折斷，留下一個又一個圓形的疤痕。
「距離底盤還有80米。」
「偏航角0.2°，打半秒的冷氣穩住姿態。」這時凌議長也不站在指揮台了，來到了操舵台後方親自打指令。
噴口微微噴了一點反衝力，穩住了船身，然後兩隻合金毛從頂上彈開，卡在古代巨艦的底部，就是穩穩的像那一種會寄生在鯨魚肚子底下的魚一樣，倒掛在了床的肚子下邊。
外邊暫時因為陰影看不到了那一顆恆星的光，控制台上的被動紅外儀讀數一下掉到了和宇宙一樣的程度，完美的融入其中。
還沒安靜多久，白礫領著倆徒弟風風火火的進來了。
「老白，你後面的漏斗還熱著呢，不去檢查一下，來這幹嘛？」凌知微趁著難得的空閒機會，揉了揉眉心，緩解疲勞，又將目光轉向來人。
「幹啥？找材料啊，剛才急剎倒車的時候，後面的白殼開了仨口子，艙裡邊的耐火膠泥全部用到上面了，一點不剩，倉庫里更是啥都沒有，要是再點一次火，那真的是要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用手往頭頂指了指：「頭頂那麼大一塊材料，沒看見嗎？那玩意兒的肚皮上全是比咱這個播種用的要好很多的軍用材料，不薅白不薅。」
聽他這麼一說，她就反應過來了，微微一笑：「合著，你就是看上人家的皮了？」
「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順手拆一拆，補一補咱的這輛快要不行的大卡車，理所應當的呀，不弄要餓死了，放心，最多就割兩塊鐵皮，不動人家的龍骨和大梁，應該是不會出問題的。」
確定完意圖之後，她看了一眼儀錶盤上平穩的讀數，點了點頭算同意：「帶上便攜的減震用裝置，手腳輕一點。」
「好勒，就等您這一句了。」不等她多瞅兩眼，白礫人直接跑沒影了。
三人穿上了厚重的防護服，腳底穿上高磁吸靴子，從方舟頂部應急維修口鑽出來。
老工匠趴在裝甲板上，用力抹開表面的塵埃，手電的光束照在一塊平整的暗銀色外殼上。
「瞧瞧這手藝，當年這幫神仙真有錢，也的確是超越了咱們至少三個時代，一般為了省材料一些大面積也就是用比預設計的好個一兩梯度的材料，人家可真下本....不過也可能是咱們太菜，人家隨手做的就是咱們的極限了。」
白礫小小生咂巴嘴，一臉肉疼跟羨慕，也在後悔當初要是聽從方舟的領航員AI的話，穩穩爬科技會不會比現在好一點？
想歸想，手上動作可沒有慢，切割槍的功率調到最高，一道淡藍色的高溫粒子束貼著裝甲板切了下去。
不得不說，材料確實是好啊，等離子束啃下來速度非常慢。
另外兩個人在一旁，一人負責收走亂飛的熔渣，一人拿著倆撬棍，卡進縫隙里，幫幫忙。
三人費勁巴拉了40分鐘，終於因為一記微顫，才能確定4塊2見方，半尺厚的外骨骼裝甲給撬了下來。
「東西到手，走人！」收貨的材料用柔性吊帶捆緊，往陰影處調回方舟後方。
一陣電光火花之中，通道亮了起來，那幾個板子被焊在了漏斗開裂的地方。
外邊還順手用力懟上了6根鍛造成的鋼筋，粗糙單薄的鐵皮漏斗，勉勉強強是套上了一層很厚的鎧甲。
外邊的焊接還在工作，方舟的氣閘門卻悄然開了，岑隊長帶著4個隊員穿好戰術服。爬到了那個遠古巨船的腹部一個檢修口處。
裡頭到處是廢棄時的模樣。地上不見屍體，牆壁上乾乾淨淨，不存在任何的不明痕跡。
散亂一些已經風化的搶救工具盒子，還有幾段脫落的粗大動力電纜。
「對的，沒有發現打鬥痕跡。」分開去探索隊員在探索完畢後回來匯報。
「繼續向核心的方向前進，小心地上的一切。」岑戍小心翼翼走在最前邊，腳步放的很輕。
在穿過約摸幾百米長的中央走廊，推開兩扇滑門，走進了這一座遠古巨船的中心指揮大廳。
形狀總體是類似於一個半圓形的階梯樣子，上百塊已然黑屏的螢幕包圍著四周，待看清一切的時候，5個老兵一齊停下了腳步。
階梯上放著21張抗震椅，整整齊齊固定著21套銀灰色的制式常服，裡面是乾癟的軀體。
所有人安全帶扣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而在正前方的能源總控台上8個分別屬於主反應堆，副迴路，還有備用電網的純機械切斷閘刀，全部拉到最底下的位置。
所有官兵在最後一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場面詭異而肅穆，岑戍不由得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來到中央指揮席前面仔細觀察。
座椅上的老軍官臉部風化全乎，胸口上掛著一塊暗淡的金色徽章。
其左手握著一塊機械懷表，即使文明不同，但是在某些事物上也有著很強的相似性，表蓋彈開，裡邊的鑲嵌的一塊完好的記錄板。
這裡頭無疑可能存在著很重要的訊息，出於尊敬，他小心摘掉手套，從手裡取出那一塊板子，裝進了防輻射的密封袋裡。
向後退半步，對著他認認真真敬了一個軍禮，並開啟通訊：「方舟，這裡是岑戍，已回收第一來者此處艦船艦長身上疑似黑匣子的記錄，亦無威脅，小隊準備返程。」
十分鐘後，那塊記錄板送到了方舟的分析槽里，因為是同文明的東西，就不勞煩終端讓地球端加班了，好好放鬆一下。
方舟自身的運算矩陣啟動，雖然不用加班，但是坐在終端前看戲的路遠看著那邊傳出來的資料陷入沉思.....
李長風玻璃外邊多餘的其他資料，留下一段可能由母星最高統帥發出的最高階別緊急通告：
【——本訊息為全星系廣播，致母星所有作戰單元——】
【敵方主力艦隊已完全封住了外圍全部的遷躍跳躍點，常規手段可能性為0】
【天網已在星系外層軌道全面封鎖，空間錨定完成了自鎖，敵我雙方不能再進行任何宏觀的超空間躍遷】
【第3~第7艦隊全員進入靜默拖延戰術，用艦體和殘骸去填塞主航道，為文明留下最後的機會】
【最高疏散力已執行完畢：第七世代文明活動胚胎和核心科研資料矩陣。已全部下沉轉移至母星第2行星地核深處的深淺庇護所內】
【如有後來者，就用此段聲波作為引導去喚醒未來】
文字的下邊附帶一段複雜的機械音訊波形，還有一張插在母星地幔深處的地質軌道切面圖。
「他們為自己準備好了退路，準備好了....墓志銘，乃至未來的新世代。」路遠看到這一幕，眼神無比複雜，雖然曾經有過同樣對長明無法割捨的感情，但還是無法準確理解第一來者的決絕。
「不，起碼，他們沒有真的絕種，宇宙里的機構大概就是他們自己拉起來的防禦線吧，確實成功將收割者堵在了星系之外，而文明的種子也藏了起來。」李長風也為止感慨。
方舟內，凌知微望向那第二行星，按下通訊鍵：「老白，焊好沒有？」
「那這算是完活了，我辦事你放心，人家材料那麼厚，肯定好使。」後倉傳來對方的大笑，也是此時，引力感應儀有了反應。
趁此機會包紮完腦子上傷口的葉綺藍回到了操作台，看向螢幕右下角，幾個黃色小字跳出來：
【發現引力微弱畸變】
【位置：上方3200公里，第4主梁背面】
視線拉遠，一頭巨型多足蜘蛛機械卡在了縫隙里也不知道多少萬年，它扁平的頭部分節緩慢緩慢的轉動了一半度.....
6隻複眼深處，幽黃色的微光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