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那個東西真的動了！」她雙手放在控台的邊上，震驚的喊出來。
那個讀數一下一下跳，很快就在視窗里看到了對應的景象，差不多前方3000多公里的地方，第四主梁的背面那一堆宇宙塵埃，好似沙塵暴一樣卷飛了起來。
一台龐然大物從凹槽中緩慢的向外爬出去，運作時的震顫隔著80公里路傳了過來。
「岑隊，看出來大概是個什麼了嘛？」凌知微一步跨到觀測螢幕前詢問，他則用一手撐戰術台，眯眼望向放大後的光學特徵。
這玩意兒的樣子很像之前遇到的清道夫基本上對的上，只是蟹鉗部分變成了液壓推鏟與粉碎鉗作為組合。
還有一個較為特殊的點是背甲的正中間，隱隱約約殘留一個磨損的很厲害的白色幾何齒輪圖案——那無疑是第一來者的標誌。
「就收割者那樣的科技水平，造不出來這樣土裡土氣的東西。」他吐了口氣兒，肩膀稍微放鬆了一點，「就那個標記應該是第一來者自己弄出來的東西，多半是掛在上面的自律工程機構？」
「工程機構？」凌知微眉毛一挑，略微放鬆了點，方舟都是人家的產物，同根同源應當不太至於出點什麼，「那他好端端的，發什麼神經爬起來？」
後方那邊剛把東西收拾好的白總工，拎著個空菸嘴在外頭晃蕩，聽到這話冷不丁打個哆嗦。
「咳咳....這個嘛...議長啊，之前切東西的時候，功率開的可能有點大，讓人看見了，」他縮了縮，右腳往後挪了一步，隨時準備挨罵就當縮頭烏龜，「焊漏斗時，可能也有點，不過....真空李溫度散得再快，那樣一坨玩意一點點小痘痘，不能吧？」
「你呀你，真是屬耗子的，還沒耗子強，偷油還漏油，」她無奈扶額。
「天地良心，誰知道人家睡了不知道多久還有精神頭起來折騰啊！」白礫梗著脖子喊冤，右腳悄然回正。
吵歸吵，那頭機構顯然找到了源頭，六條腿在樑上來回倒換，朝著古代巨船的方向爬去。
而方舟此時掛在人家肚子下，動彈不得，要是開冷氣跑路，哪點痕跡立馬暴露行蹤，開推進總成？更嫌自己命長了。
「斷開一切多餘供電，最好主控室螢幕也調到最暗，老規矩，裝死。」她當即拍下斷電閘並通知，即刻燈光暗了下來，最多只剩下部分物理儀錶盤上刻度塗抹的螢光染料的點點光芒。
長明人眼睜睜看著那蜘蛛超自己走來，幾千公里的距離，對於那樣大的傢伙幾分鐘的事兒。直至來到了頭頂正上方，所帶的陰影完全遮蔽暗淡恆星紅光。
「路遠，你們那邊看出點什麼名堂沒？」凌知微點開通訊詢問，目前真就只能這樣，那邊他葉的確在分析，終端螢幕上從老艦長懷表里匯出的資料一點點解析。
因為動用的星盾算力，所以那邊得到結果的速度回更快，李長風的興奮頻道里肉眼可見：「有了，它的底層邏輯很死板，當初封鎖星系時任務便巡邏，清理所有報廢死穿和太空漂浮物，為發射防禦的通道做維護。」
「所以...它用的什麼辦法清理？這很重要。」白礫插了一嘴。
「要麼夾碎推走，要麼踢進下邊的行星級別的重力井裡，懷表里除去撤退通知外還有一段全艦隊統一戰損解除武裝識別碼。」路遠很快就補充完剩下的資訊。
「那就快點發過來！」凌知微眼前一亮。
「發到方舟里了，自己看一下，大致方法是引導道宕機應答線路裡頭，去騙，叫它相信底下的這個大船成了廢鐵。」
大螢幕上彈出接收成功的字樣，隨機葉綺藍揮舞雙手操作起方舟，外頭頂部接觸針伸了出去，扎進剛白工他們撬開的那塊地方里，輸入那串報廢標碼——
那頭運維巨構的一條腿砸在甲板上，震動一路下來，搞得方舟也跟著抖一抖，害的白礫趴地上大氣不敢出。
六隻幽黃色複眼探出，扇形的掃描光從頭到尾，「滴」的一聲，程式碼成功透過校驗：
【檢測到報廢單元：近衛重巡洋艦07號】
【狀態：全體陣亡，動力歸零，武裝解除完畢】
【判定：占據核心防禦主錨位，屬於漂浮廢棄物】
【——執行清障程式——】
掃貓完之後，甲板向下沉了半尺，工程蛛的腹部張開兩具大鰲，卡進大船底部的固定鎖里，暴力的掀開，鏽死在歲月里的錨爪當場扭成麻花。
那艘巨船包括寄生肚下方舟，脫離了天網橫樑，跟著軌道的傾角朝下方那顆第二行星直墜而去。
視窗中，主梁快速縮小，巨蛛收起大腿，黃光退下，縮回了原本的坑位里繼續它那永恆的長眠——長明又躲過一劫。
「呼...呵呵....」凌知微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抹了抹冷汗，那頭操舵員腿抖得一批：「議長，你笑什麼？咱們可是在往下掉呢！」
「笑咱們運氣好唄，人家心眼實在，確實按照邏輯執行，還白送了咱們一程。」她指了指外頭。
「可不是嘛，確實省了不少工質，本來還要一檔檔往下走，少說得飄大半天，如今一腳到地了。」白礫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用作緩衝青紫的手腕、膝蓋和手肘，呲牙咧嘴的。
巨船載著方舟一路向下，速度基本來到了百多公里每秒。
「距離天網邊界區還有12000公里，四周引力出現閉鎖框架。」葉綺藍常規匯報進度。
「行了，既然安全了就從人家肚皮底下離開吧，解開機械錨爪，跟老船道個別。」凌知微微收起笑意，重新回到指揮姿態，操舵員敲下按鍵，吸附機構應聲斷連。
兩道微弱低溫氣體噴吐，方舟靈巧的往左側溜出去，離開巨船的下面。
那艘裝載著二十一位古代軍官的戰艦，沉入星球之內。
此時方舟正前方第二行星的真面目，才來到大眾的眼裡，那是一顆死的透透的星球。
黃褐色的塵暴纏繞在星球體表，雷暴偶爾撕開這些黃色一角，露出底下的黑色大陸。
數不清的隕石撞擊坑鋪滿了地面，坑的邊緣全是當年的軌道炮轟擊形成的暗綠色琉璃層。
不存在一絲一毫的生機。
「第一來者的老家.....怎麼成這樣了？」白礫望向那一片焦黑大地，嘴角抽搐兩下，眼底的調侃再也不見，嚴肅了起來。
「當年那場仗打的太狠，都用天網來跟敵人同歸於盡了，那麼星球怎麼可能好到哪去？」岑戍目光深沉，也是在感慨那戰的慘烈。
地球那邊李長風剛剛解密出來的切面圖調了出來，和方舟主陣列掃出來的行星地貌重疊到了一塊。
游標閃動幾下，停在北半球一大塊赤色的光斑上。
「有個壞訊息，記錄板上寫的避難所入口在北半球，所謂黎明之環構造下，可剛才對比確定了那一塊地方在當年，給重炮轟擊了一下，成了一個直徑800公里的撞擊坑，所以路口已經被焊死了。」
李長風重重地嘆了口氣，畢竟是幫過自己的文明，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也想為他們儲存最後的火種。
可惜了......
「堵住了？」凌知微眉頭一皺，路遠接過話頭，調出深層的紅外切片：「嚴嚴實實的一點機會沒有，就算用方舟咱們修好的去轟他個三天三夜也轟不開，但是第一來者當年留下了備用通道。」
誠如他所言，投影跟著轉了一圈，挪到了第2行星的最南邊位置，一片慘白色極冠冰川在板殼運動下開裂開，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黑色裂谷。
「看，當年用來調節地和空腔，熱脹冷縮的超深層排壓井，一直通到地幔底層，剛才紅外探針抓到一絲特別的上升氣流溫度差，說明那一口井並未塌，是眼下唯一能進地心的路。」
望著那一片雪白之中的黑色，凌知微做了決策：「目標，南極，咱們去鑽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