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門恰在此時滑開。
「桑嫵,你果然在這裡。」
穿著淺藍護士服的姑娘抱著醫療板跑進來,圓臉泛紅,兩隻雪白兔耳從護士帽兩側探出,左邊那隻因為跑得急,軟軟折在耳後。
喬絨,戰地護理系學生,也是原主的室友。
原主嫌她家境普通,兔毛總落在床單上,平日連話都懶得多說。喬絨卻總在原主生病時替她買藥,代交作業。
喬絨順著桑嫵的目光看向鏡子,以為她擔心毀容,連忙解釋。
「臉上只是蹭了血,沒有傷口,洗乾淨照樣好看。」
說到這裡,她的兔耳垂下一隻。
「不過赫連錚的決定沒有變。退婚通知送到宿舍,我替你簽收了。十二點,中央廣場。」
桑嫵看向牆上的時間。
十一點五十二。
「只剩八分鐘?」
「嗯。通知上寫著,你不到場,他會單方面宣布解除婚約。學院公共頻道已經架好直播,全校都能看見。但是,你現在出了意外,我去和他解釋吧。」
桑嫵抿了抿唇。
「謝謝。」
喬絨的兔耳同時豎了起來。原主從沒對她說過這兩個字。
「這事還得我自己去。」
桑嫵重新望向鏡中的臉。
她忽然知道好看有什麼用了。
這樣一張臉,每照一次鏡子,都在提醒她,這條意外撿回來的命年輕、漂亮,值得過點順心日子。
至於那個一心退婚的未婚夫,她親自送走。
從此各過各的,誰也別妨礙她擁抱美麗的新生活。
「對了,謝臨淵在哪間診室?」
喬絨沒跟上她轉話題的速度,依然指向走廊盡頭。
「一級治療室。」
「扶我過去。」
「你找首席做什麼?」
桑嫵把胳膊搭上她的肩,虛弱得理直氣壯。
「借個充電器。」
一級治療室里,謝臨淵腹部的作戰服已經剪開。
貫穿傷斜過左下腹,壞死組織剛剛清除,銀色修復膜覆蓋在傷口表面。
高級醫官聞祈年,啟動精神海檢測。
機甲記錄顯示,謝臨淵進入蟲洞前,精神污染值已經達到78.1%。
此刻,檢測屏上卻浮現出另一組數字。
【當前精神污染值:49.3%。】
聞祈年重新檢測一遍,結果分毫未變。
「普通精神安撫只能降低2到4個百分點,帝國最高紀錄是8.4,但是安撫師直接昏迷。」
他看向治療台上的謝臨淵。
「你的污染值突然降低了40多點。蟲洞裡除了你與桑嫵,沒有第三個人。」
聞祈年調出桑嫵的檢查報告。
精神力F級。
精神海容量F級。
與入學檢測完全一致。
「難道是桑嫵?」
聞祈年推了推鏡片。
「一個F級魅魔,連普通獸人的精神海屏障都無法進入,怎麼可能替SSS級黑龍清除這麼多污染?」
謝臨淵沒有回答。
聞祈年抬眼。
「她對你做了什麼?」
駕駛艙內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少女跨坐在他腿間,短裙堆在腰側,雪白雙腿隨著機甲震盪緊緊貼住他。纖軟腰肢一次次擦過腹部,急促呼吸落在頸側,濕潤唇瓣循著精神污染溢出的位置不斷尋找。
她每靠近一次,暴動的黑金色力量便會減少一截。
謝臨淵眉心輕攏,將那幅過分清晰的畫面截斷。
「不知道。」
「你當時意識清醒。」
「清醒不代表知道原理。」
「不是她,難道是蟲族對你做了什麼?!」
謝臨淵冷笑一聲,顯然沒有繼續解釋的打算。
聞祈年視線掃過他頸側未消的齒痕,心裡有了猜測,卻沒揭穿。
「赫連那一派盼著你的精神污染突破警戒線,盼了整整三年。赫連錚也對你學院首席的位子虎視眈眈。偏偏替你清除污染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謝臨淵神色不為所動。
這一點,他也不懂。
一個為了未婚夫能夠去偷競爭對手參數的笨蛋,為什麼不願放任競爭對手直接死掉?
而且她也並非像傳聞中說的那般贏弱。
聞祈年又看了謝臨淵幾秒。
「放心。特殊精神安撫涉及個人隱私,這份記錄會依照軍部條例封存。除非桑嫵本人同意,第三個人看不到。」
謝臨淵點頭。
敲門聲恰好響起。
喬絨扶著桑嫵站在門外。少女披著謝臨淵的黑色外套,臉頰白得近乎透明,兩條細腿勉強撐著身體,額前已經沁出汗。
「謝臨淵,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謝臨淵對聞祈年使了眼色,聞祈年嘆了口氣,收起治療儀,和喬絨一起離開。
門重新關上。
桑嫵往前走了幾步,垂在治療台邊的黑色龍尾倏地伸來,穩穩捲住她的腰。
謝臨淵垂眸看了一眼。
「回來。」
黑色龍尾沒有聽話,反倒把桑嫵送到了治療台前。
桑嫵順勢扶住床沿,仰起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
「借我點體力吧謝臨淵。」
想起她是如何借的,謝臨淵不由緊繃了身體。
「你做什麼?」
桑嫵輕描淡寫:「去退個婚。」
謝臨淵的金色豎瞳微微收緊。
「幾個小時前,你為了赫連錚潛入甲級機甲庫。」
「所以才要退呀。」
男人太麻煩。
桑嫵彎起眼睛,神情純淨又認真。
謝臨淵沒有應聲。
桑嫵等了片刻,便撐著床沿準備下去。
「你不願意就算了。醫療區這麼多傷員,總能找到一個願意讓我舔一口的。」
桑嫵其實沒弄懂自己的能力。
她只知道,之前舔舐了謝臨淵的血,枯竭的身體便會重新湧出力量。
治療室靜了兩秒。
「算了。」
謝臨淵垂下眼。
「我給你。」
桑嫵立刻湊近,循著記憶里的氣息,在他頸側輕輕聞了聞。
沒反應。
鼻尖沿著冷硬的下頜往下,掠過鎖骨,停在起伏的胸膛前。
味道寡淡,一般。
謝臨淵半倚在治療台上,任由她像挑選食物似的聞來聞去。肩頸已經繃得僵硬,神情依然冷淡。
直到桑嫵俯下身,將臉湊近他的左下腹。
封合膜下,那處貫穿傷已經開始癒合。焦灼灰燼般的香氣從血肉深處滲出,纏著一絲誘人的甜。
桑嫵盯著那個即將長合的血洞,唇瓣微微張著,期待幾乎寫在臉上。
幾分鐘後,
治療室的門在兩人不知覺中劃開,聞祈年是回來拿忘記的私人終端的,但他抬眼便停住腳步。
隔著大半間治療室,他看見謝臨淵靠坐在治療台上,黑色作戰服的衣角被他咬在齒間,布料卷至胸口。
他一手撐著身後的金屬台面,小臂收緊浮出清晰筋絡,另一隻手托著桑嫵的下巴。
而桑嫵俯在他的腰間,烏髮垂落,臉埋得極低。
謝臨淵垂眸。
金色豎瞳已經失去平日的冷銳,瞳仁散開,低啞呼吸被咬在嘴裡的衣角堵得破碎不堪。
聞祈年推了推鏡片,心想,
小桑嫵就準備這樣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