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藍長生快了一步,他沒有去找唐三,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便轉身背對他們。來到了比比東前進的路線上等著她。
他身後十里之外,三個換了面孔的身影正在沿著小路翻越眼前的小山。
他身前,一種深紫色的氣息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緩慢但不可阻擋的渲染著天空。那氣息並不濃烈,甚至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克制,彷佛在說:「我來了。」
紫黑色的雲如天傾般壓來,藍長生能感覺到,在雲層下,生命的氣息在逐漸消散,逸散的能量被空中的那道華貴的身影吸收,不斷前進,不斷壯大。
這道壓過來的氣息,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念,像一隻已經鎖定獵物的獸,正在慢慢逼近,給獵物留下足夠感受恐懼的時間。
片刻後,那道輪廓停在了百丈之外。她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深紫色的長髮被吹散,在身後舞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而藍長生就站在那片草坡上,草坡上滿是藍銀草,帶著點點螢光,一道分界線在兩人之間形成。
比比東莊嚴華貴的身影下,是枯黃的世界。藍長生隨意而站的身旁,是新生的草原,兩人形成鮮明對比。
藍長生站在草坡上,沒有動。他仰頭看著立在空中的比比東,接下來會證明,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
比比東笑了,笑的釋然,她是聲音平靜:「果然是你。所以,那個叫唐三,就是那個孩子嗎?」
藍長生並沒有回應,在他出現在她面前那一刻,這個問題就有了答案。
比比東一步步來到了距離藍長生約十米的位置,停住。她的周身開始泛起一層極薄的紫黑色光暈,像一件正在凝聚的鎧甲在成型。身後枯黃的世界被藍長生擋線上外,但擋不住比比東周身不斷吞噬的力量。
她像一顆給白子包圍的黑子,但無懼無畏。
比比東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六道纖細的猩紅光線,緩慢地環繞著手腕轉動,像正在編織什麼。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藍長生講:「不吞掉自己,怎麼吞掉別人?」
六道猩紅光線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驟然炸開,化作六道數丈寬的猩紅光柱,從六個方向同時碾壓而來,封死了藍長生所有閃避的角度,空氣發出悲鳴,空間也在顫抖。
藍長生沒有閃避,揮手之間,六把藍銀帝王槍在他面前凝聚,他抓住其中一把,直刺出去,正好點在光柱正中,其餘五把長槍也在他的控制下各自攻向一道光柱,六道光柱被切割開來,撕裂了他腳下的地面,藍長生站在裂紋後面,神情平靜。
下一瞬,雙方同時動了。
比比東的六根蛛矛從背後猛然展開,猩紅的殺意覆蓋在蛛矛表面,形成一把把加長的刃,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殘影切入藍長生身前。
雖然沒用魂技,卻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藍長生反手架槍橫擋,槍身與蛛矛碰撞的之處,光芒四射。
藍長生能感覺到,比比東的力量比上次更加凝練了,而且每一擊都帶著吞噬一切的意味。
槍身上被她蛛矛划過的地方,會附著了一層微不可見的紫黑色霧氣,正在緩慢地沿著槍身向上蔓延,試圖侵蝕那道銀藍長槍的生命力,並以此為橋樑污染藍長生。
藍長生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在意,反而將更多的生命神力向槍身灌輸,生生把那層紫黑色霧氣擠了出去,同時重重的把長槍向比比東砸去。
比比東側身避開,但槍身落地時,其中的生命神力炸開,化作數十條銀白色的藤蔓,對著她纏了上去。
她眉頭微皺,殺神領域在體表猛然亮起,那套灰白色的鎧甲瞬間凝實,將那些銀白色藤蔓全部格擋在外。藤蔓觸碰到鎧甲表面像觸到了什麼都吃的黑洞,紛紛枯萎捲曲。
比比東在近身交鋒的間隙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很美味的神力。」
藍長生後撤半步,同時鬆開了手中的長槍。藍銀帝王槍在他鬆手的瞬間解體,化作數千根細如針尖的銀白色草絲,在比比東面前鋪成一團密不透風的幕布。
比比東的蛛矛交錯切割過來,想把這幕布撕開,但那些草絲在被切斷的時候並沒有消散,反而化作更多更細的絲線,每一根都像活物一樣避開她的蛛矛,轉而纏繞她鎧甲的接縫處。
那是藍長生新的感悟,每株草就像一個人,人的一生聚散又離開,卻是割不斷,理不清的,他的草也可以。
比比東露出了認真的神色,她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藍長生也有這麼大提升。
她身上纏繞著的銀色草絲正不斷向鎧甲縫隙處蠕動,雖然每根草絲都在接觸鎧甲後被瞬間蒸發,但新的草絲不斷從其他地方湧上來,像潮水退去後總有下一波浪潮接上。
比比東一咬牙,殺神領域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圈,將周身三丈內所有銀白色草絲全部碾碎。然後她高高躍起,六根蛛矛尖端在空中合攏為一點,猩紅的神光在矛尖凝聚,那道光芒向內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然後被她從高處擲下。
「羅剎·隕。」
藍長生感受到那道光球里蘊含的力量,還未落下,他腳下的土地就已經開始乾裂,他周身的草葉正在枯黃捲曲,周圍的一切都被拉向其中,等待被比比東碾碎。
感受到周圍生命力的消失,藍長生毅然的向那道光球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湧出一團金色的光,比任何一次都溫和,有著他對生命的所有理解,金光包裹了他整個手掌。
藍長生往前踏了一步,迎著那道光球,將閃著金光的手覆蓋了上去。
沒有爆炸,沒有對撞,只有「咔啪」一聲。
像一塊冰被放進了水裡,那團猩紅的光球在他掌心中緩慢地縮小、消融,最後徹底消散,只留下一縷煙從指縫裡飄出來。
比比東落地,腳尖在地面劃出一道深痕,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