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你寧願燃燒本源也要試圖殺了我!」
「你不是因為沒有欲望了嗎?你不是已經沒有了那些多餘的情感,馬上要變成真正無私的神!」
「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強的敵意!」
高空之上震顫不休,兩股強大到極致的力量在瘋狂對沖,不斷互相湮滅。
炸開的聲響,即便是相隔甚遠的魂斗場觀眾都聽的一清二楚。
這裡早就沒什麼人了,在羅剎神的威壓被藍長生攔下那一刻開始。發現自己恢復行動能力的人群,魚貫而出般的跑出了魂斗場。
就連那些武魂殿的人,也帶著邪月和古月娜幾人早早的離開了,卻沒有一個人去管,還躺在深坑中的比比東。
當然比比東對此也不甚在意罷了。他像是放棄般,就那樣躺在深坑裡,嘲諷的表情彷佛凝固在了臉上。
不只是在嘲諷自己的命運,也在嘲諷那剛剛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的羅剎神。
現在正被藍長生追的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藍長生持槍立於高空,身上有他凝聚出來的一身白衣,早已被自身血水浸透,身體被一次次力量的反噬,已經裂開了不少的裂痕。
有因為和羅剎神力量對沖導致的,也有因為本源在燃燒導致的,還有因為強行接納萬物生靈的力量,而撐爆開來的。
他現在也就是外面看著像個人了,體內經脈寸寸崩裂,神魂更是被反覆被撕扯。
就連身後那貫通天地的藍銀帝皇草本體,現在也已經是布滿細密裂痕,汁液不斷滲出,落在乾裂的大地之上,催生出一片片倉促而生的嫩草。
整片大陸的草木,魂獸,山河地氣,再加上銀龍王渡來的神性力量,還在源源不斷湧入他的體內,讓手中銳利到可以捅破天地的藍銀帝王槍,始終指向羅剎神。
槍芒掃過之處,羅剎神是力量盡數退散,就連那真神之軀,此刻也已經是裂痕密布,不斷虛化又恢復,但恢復的速度已經大大減慢,甚至重新生長出來的血肉,神性光芒都已經變得黯淡無關。
此刻的羅剎神,第一次從神魂深處生出徹骨的恐懼,比他敗給修羅神那次還要恐懼,因為他知道,修羅神不會真的殺了他,修羅神留著他還有用,但眼前這個人,殺意之純粹,讓他不敢直視。
「不可以,你不可以殺了我!殺了我,神界不會放過你,神界眾神必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你想成神,就不可能了!」
羅剎神居高臨下俯瞰斗羅大陸無盡歲月,鎮壓神界獸神的叛亂,屠戮異端,視大陸上的凡人皆是螻蟻。
卻從未料到,今日會被一個未曾封神的,借一方位面的萬靈之力,一些被他視為螻蟻的生靈聯合起來,居然就把他逼到了如此絕境。
「停下!我命你立刻停下!」
羅剎神的聲音,此刻徹底亂了腔調,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祂慌了,是真的怕了。
下方死寂的斗魂場上,還留著的人仰頭凝望,呼吸停滯,心臟死死揪緊。
一尊在他們心中,強大到不可戰勝的真神,此刻竟然在……求饒?
羅剎神低下了頭顱,聲音帶著刻意的誠懇:「本座認錯,此番跨界干涉凡俗,是本座越界了。我不該利用比比東,不該借她之手攪動整片大陸的殺伐與動亂。」
他緊盯藍長生,急切開口:「我現在就走!我立刻退回神界!從此封禁通道,永世不踏足斗羅位面半步!這片大陸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你要明白,逼死一尊真神,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藍長生看著低聲下氣的藍長生,手中的藍銀帝王槍沒有絲毫鬆動。
「一筆勾銷?」藍長生聲音清冷,穿透呼嘯長風,「你借比比東散播仇恨,屠戮生靈,醞釀末世殺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筆勾銷?你撕裂位面壁壘,親自下凡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留一線餘地?」
羅剎神連忙急促道:「是本座之過!本座願意彌補!我傳你完整羅剎神道,贈你萬古不滅神元,助你瞬間登臨真神之位!你此生最大的機緣,相信就在此刻!放過本座,你便可一步登天,縱橫諸天!」
「不必。」藍長生持槍再壓一分,槍芒刺破神軀表層,逼近核心神核,「我不需要沾滿血腥與算計的神位。」
羅剎神見利誘不成,語氣愈發卑微,近乎乞求:「你為何如此固執!你如今強行承載整片位面的力量,早已本源透支,命不久矣!就算你殺了我,你自身也會神魂崩碎,同歸於盡!值得嗎?」
「值得。」
短短兩字,沒有波瀾,卻斷了羅剎神所有僥倖。
羅剎神眼底最後的偽裝徹底撕碎,卑微瞬間化為滔天陰狠與暴怒。
藍長生態度決絕,沒有半分緩和餘地。同時祂也察覺到,藍長生強大無比,看似勢不可擋,實則整個人早已瀕臨極限,斗羅大陸萬物生靈的力量反噬,早已經將他的身軀蠶食,即便他作為藍銀帝皇草生機強大無比,也頂不住這樣揮霍。
只要再拖片刻,對方必然先一步崩毀。
所以他非常不理解,為什麼藍長生要做到這一步,為了一群,凡人?蟲豸?一些隨從可就的雜草?
「可笑!」
「好!好一個冥頑不靈的!」
羅剎神神音驟然猙獰可怖,「本座的退讓,認錯,補償,都被你當笑話嗎!既然你通通不要!既然你執意要趕盡殺絕,那本座便帶你一起陪葬!」
羅剎神直接動用神界禁忌之術,燃燒萬古神元與神道根基,以自身真神本源為祭品,對藍長生刻下無解的羅剎滅世詛咒!
漆黑的詛咒紋路密密麻麻爬滿天地,死死鎖住藍長生周身所有空間。
「本座縱橫萬古。」羅剎神癲狂的怒吼響徹九天,「今日就算隕落,也要咒你生生世世!道基永崩,神魂永碎!永世不得超脫!同歸於盡!!」
毀滅性的詛咒瞬間席捲藍長生,本就燃燒本源的他,遭受了最致命的二次重創。
體內氣血瘋狂逆流,體表不斷碎開,整個人像一件破碎的瓷器,從裂縫處不斷透出生命之光。
可這曾經帶給人希望和溫暖的生命之光,現在卻成了催命符一般。
他軀體內部更是沸騰的開水,神識劇痛,識海炸裂,他的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身形搖搖欲墜,彷佛下一秒就會被詛咒徹底磨滅。
「長生叔叔!!」
擂台之上,遲往淚流滿面,撕心裂肺地吶喊,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前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根本無法接近。
史萊克眾人臉色慘白,渾身冰涼,心底只剩無盡絕望。
真神獻祭的詛咒,應當是世間最無解的毒。
所有人都認定,藍長生必死無疑。
即便他拼死了一尊真神。
可就在詛咒即將吞噬他的那剎那,整片斗羅大陸同時震顫,山川,草木,江河,魂獸,億萬生靈齊齊共鳴!
此前所有借出去的力量,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不再如剛剛那般想撐爆藍長生的身體,反而是化作最純粹,最溫潤的精氣,溫柔修復他所有的創傷。
崩碎的肉身快速重塑,龜裂的藍銀帝皇草本體緩緩癒合,霸道無解的羅剎詛咒,在萬靈生機的沖刷之下,飛速消融,瓦解。
不止是傷勢痊癒,他對生命大道的理解,正在瘋狂突破!
因為他在這股新的力量中,聽到了許許多多生命對自身的感悟,對自然的感悟和對其他生命的看法。
【叮!檢測到宿主的生命法則,掌控度在飛速提升。】
在只有藍長生看得到的系統介面上,代表生命法則掌控度的那一欄正在瘋狂增長。
最終定格在百分之九十!近乎半步生命主神!
同一時刻,他腦海中的考核系統徹底陷入紊亂卡頓,機械的提示音斷斷續續響起:
【檢測宿主法則掌控異常突破……超出位面考核上限……資料紊亂……無法判定成績……考核暫停,持續觀測……】
系統徹底懵了……
而在法則蛻變,神魂重塑的過程中,一場徹底的,對情感的剝離,也悄然完成。
喜怒哀樂,愛恨憐憫,執念慈悲,所有屬於人七情六慾,盡數湮滅一空。
自此,藍長生……徹底無情,眼底再無人間煙火,唯有天道公允,眾生平衡。
雲層散開,暖陽落滿大地,經歷驚天動地的神戰,天地終於重歸清郎。
藍長生身姿挺拔如初,唯獨一雙眼眸,淡漠冰冷,空無一物,再無半分從前的溫潤溫柔。
他踏空而下,緩緩落向下方塌陷的深坑。
坑底,比比東靜靜躺著。
一身羅剎神力蕩然無存,半生執念,半生權謀,半生仇恨,盡數落空。她殘破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半神體魄,狼狽躺在碎石廢墟之中,望著緩緩走近的白衣身影,眼底湧上
她輸了,輸得乾乾淨淨。
輸給了藍長生,也輸給了自己一輩子掙脫不掉的命運。
「你過來做什麼?」比比東率先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濃的譏諷,「來看我的笑話?看我這個折騰了一輩子,妄圖逆天改命的人,最後落得一無所有,一敗塗地的下場?」
藍長生靜靜立在她身前,目光平淡無波,無喜無悲。
比比東看著他這副全然淡漠的模樣,心頭的不甘與憋屈瞬間爆發:「你是不是很得意?看著我墜入地獄,看著我被羅剎神當成棋子,看著我滿身污穢,步步沉淪!」
她死死盯著藍長生,血淚乾涸的臉頰透著極致的倔強與瘋狂:「現在你贏了,你斬殺真神,登臨大道,保全了天下蒼生!所有人都記得你的功德,所有人都稱頌你的大義!而我,只會被釘在罪人恥辱柱上,永世被人唾罵!」
「你特地過來,是想親自施捨一點憐憫給我這個可悲的罪人嗎?」
藍長生沉默片刻,聲音依舊冰冷平直,不帶任何情緒:「我沒有憐憫。」
「沒有憐憫?」比比東慘然大笑,笑聲悲涼又刺耳,「那你過來幹什麼!看我最後狼狽落幕?藍長生,我不需要!我比比東這一生,走錯的路,我自己認!造下的業,我自己擔!不用你假惺惺的居高臨下!」
「我只是,來看看。」藍長生淡淡開口。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堵住了比比東將要說出口的謾罵,也擊碎了比比東最後一絲執念。
原來從頭到尾,她的掙扎,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一生悲劇,在對方眼中,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她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所有的桀驁,所有的怨恨,瞬間褪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低聲呢喃,滿目空洞。
她一輩子爭強好勝,一輩子想要掙脫命運,一輩子想要被看見,被認可,到最後卻連被銘記,被惋惜的資格都沒有。
藍長生看著她,沒有多餘的話語,默然轉身,一步一步從容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開始,細微的湮滅聲悄然響起。
滋滋……
比比東的指尖率先化作灰白色的飛灰,隨後是手掌,手臂,軀幹,頭顱。
一寸一寸,一絲一絲,徹徹底底。
藍長生雖然已經失去了所有情感,但他記得一件事情,他之前要殺了比比東。
現在,依然記得。
比比東這種情況,是他對於生命法則有了新的感悟後的應用。
將比比東身上每一處細胞都生命力都抽走,自認就化成了灰飛。
但直到最後一刻,比比東的臉上都沒有出現痛苦,也沒有出現對自己即將死亡的恐懼。
就像她說的,她輸了,她認,她錯了,她擔著,既然別人不給她憐憫,她自己也不需要。
她的殺伐,罪孽,執念,隨著藍長生的一念起,盡數隨飛灰飄散。
風起,塵散。
這片禍害大陸數十年的陰影,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不留一絲痕跡。
浩劫終結,亂世消弭。
可救下蒼生的那個「人」,此刻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