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府日常

  密議結束時，東邊的天際已經泛了白。

  謝蘊第一個撐不住，連打了三個哈欠，眼圈熬得通紅，起身時還撞了一下桌角。他一面揉著膝蓋一面往外走，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臣先回府里補一覺，天塌下來也別來叫我。」趙全跟在後頭，好說歹說往他手裡塞了件披風，又讓人套了車送他回去。

  書房裡便只剩了傅凌淵和玄影。

  玄影把攤開的京畿布防圖重新捲起來，用絲繩系好，放回暗格里。他動作利落，從頭到尾沒發出一絲多餘響動。傅凌淵坐在案後，看他做完這些，忽然開口道：「天快亮了。用了早膳再走。」

  玄影動作一頓，直起身：「屬下不餓。」

  「不餓也吃。」傅凌淵說著已經站起身來，往書房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趙全晌午前不會來。廚房裡熬了粥，我一個人吃不完。」

  玄影低著頭，沒應聲。

  他知道傅凌淵的脾氣。這人看著冷硬，其實最煩別人跟他對著幹。有些話他說出口時語氣隨意，可你若真當那是隨口一說，事後必有一頓好受。於是玄影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晨光從東牆頭漫過來，將滿院子的桂花樹籠在一層薄薄的暖黃里。露水還未全消，風一吹，濕涼涼地撲在臉上。玄影落後傅凌淵半步，不緊不慢地跟著，像一道被晨光拉長的影子。

  早膳擺在小花廳里。就是上次設宴的那間，如今已經收拾得素淨利落。沒有彩幔，也沒有酒盞，只在臨窗的小几上放著兩副碗筷、幾碟小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粟米粥。

  兩人入了座。趙全不在，只有一個面生的小丫鬟垂著手候在門邊，不敢抬頭。

  傅凌淵盛了碗粥推到玄影面前。玄影想接，被傅凌淵一個眼神按住了。

  「吃。」傅凌淵說。

  玄影只得拿起筷子。

  他吃得極慢，像在完成一樁需要極大力氣的差事。粟米粥煮得稠爛，小菜也清淡爽口，可這些東西落到他嘴裡，統統沒什麼滋味。他所有心思都放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傅凌淵吃得也不多。他昨夜熬了一宿，臉色雖不顯倦，眼下卻有一層極淺的青。他喝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碗筷，端著茶慢慢飲。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又似乎越過那些樹，在看更遠的地方。

  小花廳里安靜極了。只有碗箸偶爾相碰的輕響，和廊下不知哪只鳥雀斷斷續續的啾鳴。

  「你手怎麼弄的？」傅凌淵忽然問。

  玄影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小口子。不長，也就半寸來寬，像是被什麼利刃輕輕劃了一下。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只翻著一條極細的紅痕，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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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布防圖太厚，翻頁時被紙角劃了。」他說。

  傅凌淵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玄影起身告辭。

  「屬下去安排暗哨的事。」他說。

  傅凌淵沒留他，只點了點頭。

  玄影走到花廳門口，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初升的日頭正好從廊外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只聽身後傳來傅凌淵不緊不慢的聲音——

  「手背上的傷，處理一下。暗衛閣的人，什麼時候也學會不拘小節了。」

  那聲音里有種極淡極淡的東西，像是責備，又像是嘮叨。總之不是王爺對下屬說話時慣有的語氣。

  玄影僵了僵，低聲應了句「是」，便匆匆走了。

  傅凌淵仍坐在原處，把玩著手裡那盞已經半涼的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得補上那一句。明明只是一道連血都不怎麼流的小口子，別說暗衛，就連府里的小廝都不當回事。可他就是看不得玄影身上帶著傷，哪怕只是破了一點皮。

  這習慣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

  也許是更早的時候。早到玄影還跟在先帝身邊，滿身是血地來給他送信，他記得自己當時心裡也像被什麼揪了一下，只當是少年人見不得血光。如今想來，竟是從頭到尾都不曾變過。

  傅凌淵放下茶盞，起身出了花廳。晨光大盛，照得他有些眼花。

  今日要辦的事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