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短暫的交集

  玄影到藥房時，溫如玉已經在了。

  自從上回入府請脈之後，溫如玉來的次數明顯多了些。有時候是給王爺送藥，有時候是給府里的親衛看跌打損傷。暗衛閣的人出任務回來，也時常會被他叫去號個脈。他人在藥房時，和府里的管事們不太說話，只安靜地配藥、切藥、寫方子。

  玄影推門進去，溫如玉正背對著他在整理藥櫃。

  「溫大夫。」玄影開口。

  溫如玉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放下手裡的藥杵，指了指窗下的板凳：「坐。」

  玄影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了。

  「傷在哪兒？」溫如玉問。

  玄影伸出右手。那道口子在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半寸來長，因為走動間又滲了點血，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溫如玉走過來，托住他的手腕，低頭看了看。他沒說話，只用指尖在傷口周圍輕輕按了按。玄影的手很穩，即便疼也不見縮，像一潭死水。

  「怎麼弄的？」溫如玉問。

  

  「拆東西時劃的。」玄影說。

  溫如玉「嗯」了一聲，轉身從藥柜上取下個白瓷瓶，又拿了卷乾淨的細紗布。他走回來，拔開瓶塞，在傷口上撒了層淺黃色的藥粉。藥粉落上去時玄影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三天內別沾水。」溫如玉一邊纏紗布一邊說。

  玄影點頭。

  紗布纏得不緊不松，收口處打了一個極小的結。溫如玉的手極穩，動作也快，像做了千百遍。做完之後他仍托著玄影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玄影的臉。

  「你比王爺更需要休息。」他說。

  玄影一怔。

  溫如玉已經放開他的手，轉身去收拾藥瓶。他背對著玄影，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的傷，我半月前就注意到了。後背的舊傷一直沒好透吧。再加上這些天熬夜耗神，脈象比王爺還差。」

  玄影垂下眼，把右手慢慢收回來：「在下無妨。」

  「暗衛閣的人是不是都只會說這四個字？」溫如玉問。

  玄影沒說話。

  溫如玉轉過身，將那個白瓷瓶遞給他：「金創藥，早晚各一次。你那道口子不深，不擦也行。但你得睡覺。」

  「任務在身。」

  「這世上沒有離了你就不行的任務。」溫如玉看著他，聲音清冷，「傅凌淵也不行。他把所有事都壓在你身上，那是他信你。但你若把自己熬垮了，信你又有什麼用？」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甚至有些越俎代庖。可玄影聽得出，溫如玉沒有惡意。這人說話向來這樣，越是在意，越是不客氣。

  「多謝溫大夫。」玄影接過藥瓶，站起身來。

  溫如玉「嗯」了一聲，重新拿起藥杵，繼續搗他的藥。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藥房裡響起來，沉而穩，像某種讓人安心的節律。

  玄影走到門口，忽然停下，沒有回頭：「溫大夫方才說，我比王爺更需要休息。這話……還請溫大夫……」

  「不會傳到他耳朵里。」溫如玉打斷他，語氣平淡，「我醫我的病，不摻和你們的事。」

  玄影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大亮。晨光穿過廊柱灑下來，在他的肩頭落下幾片不規則的光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紗布裹好的右手，又抬頭看向正院的方向。

  那裡，傅凌淵正從偏廳里出來，玄色的衣袍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玄影只看了一眼，便隱入了柱後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