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亦瑾原本握緊筷子的手力道鬆了一些，漫不經心地追問，「魏以安和侯府應該挺急吧？」
謝明禎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戳了戳，「還好。」
謝亦瑾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腦袋上，心底冷笑。
還好？
若是真的好，又怎麼會帶著腳傷跑回娘家，還整夜被夢魘折磨，這會兒又怎麼會連自己都不敢看？
謝亦瑾心中煩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隨意，「這幾日我聽說承恩侯向吏部遞了摺子，想為魏以安謀個外放的輕鬆差事，等回來便可升任。」
謝明禎沒什麼反應。
謝亦瑾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輕叩，一下又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若真外放了，你這腳傷未愈，可是要跟著一塊去？」
謝明禎毫不猶豫：「自然不去。」
自己一個要和離的人，跟著去做什麼？
謝亦瑾薄唇微勾，目光看著她，似笑非笑，「為何不去？」
他還以為謝明禎會追問著打聽魏以安外放回來升任的事，沒想到……看來，她與魏以安之間的感情，並非京中盛傳的那般郎情妾意。
甚合他意。
謝明禎抬起頭，對上謝亦瑾那雙深邃的眼睛。
男人正看著她，目光極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好似想從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什麼破綻。
謝明禎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避開了謝亦瑾的視線，「還沒定下的事，說這些做什麼。」
謝亦瑾微微眯起眼，指尖的叩擊停了下來，「也是，外放的事少說還要等上三五個月，倒是你回侯府的日子，更近一些。」
謝明禎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忽然想到自己離開侯府也有幾日了，魏以安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是沒看到那封和離書？
很有可能，他那人向來自負，指不定還在等著自己低頭回去向他認錯。
謝亦瑾將謝明禎的反應盡收眼底，漫不經心問，「他對你不好？」
他突然這麼一問，謝明禎低下頭往嘴裡扒了兩口飯，嚼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沒有的事。」
謝亦瑾看著她這副隱忍模樣，心裡壓著火氣。
從前謝明禎事事都要與他說，哪怕是吃了一塊糖糕這樣的小事。
可如今，都被人欺負到路都走不動了，卻還要瞞著。
難道就因為當初氣頭上的話，她就不再信任自己這個兄長？
此時，謝明禎根本沒察覺到謝亦瑾的異樣，直到謝亦瑾從安福手裡接過一疊信件，丟在她手邊。
謝明禎看著桌上的信件，目光不解，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
謝亦瑾目光冷淡，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聽得謝明禎心跳了跳。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安福，後者那幾乎算得上是自求多福的表情，讓她心裡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魏以安把她秘密抖出來了？
謝明禎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拆開，只見上面詳細記錄了侯府近半年發生的事。
她面色微變，將剩下的信件也都拆開了，一封一封地翻看，紅唇緊抿成一條線。一顆心像是被人攥在手心裡，忐忑不安。
直到將最後一封看完，確認信上只是寫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一顆心才鬆懈下來。
「大哥不該讓人打聽這些的。」
若是讓侯府知道兄長窺探侯府隱私，定要參上一本，承恩侯夫婦可不是什麼講理的人。
謝亦瑾：「我若不讓人打聽，怎知你眾叛親離都要嫁的人，讓你過的是這種日子？」
謝明禎心想：沒有眾叛親離吧。
當初侯府上門提親，府上幾乎每個人都是贊同的，說她有福氣，甚至一向不待見她的柳姨娘，都恨不得將她立馬塞進花轎里，唯恐侯府反悔退婚，可見這門婚事在當時看起來確實是好。
甚至到現在，京城那些人還在羨慕她。
想著想著，謝明禎隨口說了一句，「夫妻之間都是如此，就是會吵吵鬧鬧，哪有一帆風順的。」
「京中其他女子出嫁，起初在婆家也是過得不太順心，等熬過去，自然就好過了。」
這些話，都是謝老夫人前世平日裡同她說的，現在被她用來敷衍謝亦瑾。
「呵。」謝亦瑾冷笑一聲，「從前在家中張牙舞爪時，倒不見你這般能忍。」
謝明禎抬頭看他，嘴巴張了張，半晌沒吭聲。
上一世，自己顧忌太多，確實挺能忍的。
不過這一次，她沒打算忍，魏以安這人除了野心大，還很要面子，只要自己捏著他身患隱疾的秘密，他遲早都是要同意和離的。
但是這些事，最好是得等塵埃落定了，才能讓兄長知曉。
否則兄長要是知道魏以安逼她借種的事，定會氣到將人打死……她不想走上輩子的老路。
想了想，謝明禎嘆了口氣，「大哥沒成親不明白，夫妻之事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容易……」
謝亦瑾面色冷沉，衣袖下的手因為壓抑著火氣，無意識緊攥著。
夫妻之事？
不明白？
但凡三年前他沒離開京城，今日都不會給謝明禎對他說出這些話的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謝明禎身上。
「等你腳傷好了，就回承恩侯府提和離，」
謝明禎愣住。
謝亦瑾冷笑一聲，目光從謝明禎掩在裙下的腳踝上掃過，嗓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怒意。
「你若是不敢與侯府開口，我替你寫和離書，帶著你親自登門。」
看見謝亦瑾關心自己的樣子，謝明禎心裡暖暖的，很是感動。
「大哥，這事我心裡有數……」
「有數？」謝亦瑾打斷她的話，「你被人欺負成這般模樣，還要忍著？」
「你何時變得這般窩囊！」
謝明禎被他這一聲呵斥震得渾身一顫，下一秒，她硬生生擠出兩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唇輕顫，半晌說不出話來，於是垂下了頭，做出一副被他嚇到的可憐樣子。
方才態度還很強硬的謝亦瑾，看見謝明禎這副受驚的可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