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蘺的手微微發抖。
她不是沒見過錢,在殺戮之都的十二年,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財物加起來也有幾萬金魂幣。
可那是無數次用險死還生換來的。
而眼前這些……
「多少?」不等她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古榕的聲音已經從對面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戲謔。
「……幾十萬。」江蘺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
古榕嘴角微勾,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風致做事,什麼時候小氣過?」
江蘺沉默了。
緩緩將神識從儲物魂導器中退出,心情說不清是複雜還是荒謬。
這錢,拿在手裡,她心裡只覺得沉甸甸的。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篤篤篤。」
三聲,不急不緩,很規矩。
江蘺收攏心緒,淡淡開口。
「進。」
門被推開,一名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身材魁梧,肩膀寬闊,手指粗壯有力,指節上滿是老繭和燙傷的痕跡。
來人面相方正,目光沉穩,進門後先是微微打量了一眼屋內兩人,旋即躬身行了一禮。
「兩位貴客,在下思龍,鐵匠協會樓高會長的弟子,老師吩咐,由我招待二位。」
古榕微微睜開了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有說話。
思龍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清單,雙手遞了過來。
「會長吩咐,二位的住處已經安排妥當。另外,這份是今晚拍賣會的拍品清單,會長說,二位或許用得上。」
江蘺接過清單,展開掃了一眼,目光很快鎖定了最後一行。
八寶如意軟甲,底價十萬金魂幣。
果然在。
「此外,」思龍又補充道。
「此刻已近午時,不知二位可賞光,讓在下做東,吃頓便飯?」
江蘺看了古榕一眼。
古榕摩挲了一下下巴,淡淡道:「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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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不遠,出了鐵匠協會,遠遠就能看到。
三層高的建築,門口兩盞鎏金燈籠,即便白天也透著幾分氣派。
思龍走在前面引路,剛到前台,掌柜的便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1號包間。」
聞言,掌柜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有些為難地說道。
「那個……思龍大人,這不合適吧,那可是武魂殿邁爾斯主教專用的,萬一...」
庚辛城裡,誰不知道邁爾斯的名號?那可是武魂殿在此地的土皇帝,誰敢和他搶?
思龍聽完,臉色依舊淡然。
「那傢伙又不一定會來,來了也不會結帳,這樣,我出5倍包廂的錢,給點面子,這兩位可是我鐵匠協會重要的客人,別讓我難堪。」
猶豫了一下,隨即掌柜的苦笑著點了點頭。
思龍轉身,朝江蘺二人微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意依舊從容。
「二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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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1號雅間,臨窗而坐,可將庚辛城最繁華的街道盡收眼底。
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八大碟四小碗,色香味俱全,正中間還擱著一壇泥封未拆的老酒,酒香已經從封口處隱隱滲出。
思龍親手拆開封泥,給三隻酒杯各斟了一杯,然後端起自己的那一杯,站起身來,朝著江蘺微微舉杯。
江蘺看著面前那杯酒,沒有伸手。
思龍舉著杯子等了一會兒,見江蘺紋絲不動,面上閃過一絲尷尬。
「抱歉。」
江蘺的聲音很淡,目光落在那杯酒上,沒有半分動搖。
「從不飲酒。」
酒精會麻痹神經。
在殺戮之都,一念之差,等待她的就只有死。
十二年來,她甚至連睡都不敢睡得太沉,這種近乎本能的警覺,早就刻進了她的骨頭裡。
古榕微微挑了挑眉。
「從不飲酒?」
他看著江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連酒都不會喝,算什麼男人?」
江蘺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思龍見狀,連忙打圓場,笑著把酒杯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前輩,江兄弟可能只是不勝酒力....」
古榕擺了擺手,打斷了思龍的話,目光落在江蘺身上,不疾不徐地說道。
「七寶琉璃宗的情況,這幾天我也告訴你了,以後你要接替的是我們的位置,作為宗門的牌面人物,有些事,你避免不了,總要學會嘗試。」
江蘺的手指微微一頓。
「就是。」思龍也在一旁幫腔,小心翼翼地笑道,「江兄弟,這酒可是庚辛城最好的百年佳釀,少喝一點,不礙事的。」
江蘺沉默了幾秒。
最終,她伸手拿起了酒杯。
動作很慢,像是捧著什麼危險的物品,指尖甚至微微發顫。
古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有催促。
江蘺深吸了口氣——
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入胃中,像一道火線從喉頭燒到了胃底,又從胃底反撲上來,直衝天靈蓋。
辣!
江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眼眶裡甚至逼出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下意識想咳嗽,但硬生生忍住了,緊接著,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發燙。
從臉頰,到耳根,到脖頸——
一片嫣紅。
那紅暈來得又快又猛,像是白瓷上潑了一碗胭脂,將她素來蒼白如紙的面色染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艷麗。
淺紫色的碎發垂落在泛紅的耳側,襯得那張臉越發的清秀。
思龍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江蘺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
古榕愣了一瞬——
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來,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哈哈哈哈——」
他指著江蘺那張紅透的臉,笑得毫不掩飾,乾瘦的臉上甚至擠出了幾道褶子。
江蘺抿著嘴,一張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思緒也似乎變得有些遲鈍,那種被酒精侵蝕的微妙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像是有一層薄霧籠罩在了意識之上。
不舒服。
她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想要用疼痛來驅散那層迷霧。
古榕笑夠了,擦了擦眼角,語氣緩和了不少。
「神經繃得太緊可不好,喝點酒,等下好好睡一覺,放鬆一下,對修煉也是有好處的。」
江蘺一愣。
古榕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拿起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仰頭飲盡,動作豪邁,和方才勸酒時的那股子勁兒判若兩人。
思龍見氣氛緩和下來,這才鬆了口氣,也跟著舉杯抿了一口。
一杯女兒紅就紅了臉,而且紅起臉來貌似還挺好看的。
不,不對,這可是七寶琉璃宗的女婿,自己怎麼會升起這種想法。
思龍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給自己又灌了一口酒壓了壓驚。
不能亂想,不能亂想了、
就在氣氛剛剛緩和下來——
「砰!「
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