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門板震得嗡嗡作響,桌上的酒杯都跟著晃了晃。
門口,一道身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武魂殿主教的華貴長袍,面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一雙三角眼帶著常年居高臨下養出來的傲慢與刻薄。
身後跟著兩名黑袍護衛,魂力外放,修為不低。
邁爾斯。
他大步走進雅間,目光首先落在了思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敢搶我的包間,我當是誰呢。思龍,原來是你啊,怎麼,幾天不見,這麼勇了?」
思龍臉色微變,但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心底不由升起一抹快意。
「邁爾斯主教,這兩位是我鐵匠協會最重要的客人,今天給個面子。」
「面子?」
邁爾斯嗤笑一聲。
下一刻,他抬腿就是一腳。
「砰!「
思龍被踹得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又跌坐在地。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硬是一聲沒吭,只是撐著牆壁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他媽的一個打鐵的,哪來的面子?老子又為什麼要給你面子!」
邁爾斯收回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低著頭的思龍,眼中滿是輕蔑。
邁爾斯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目光終於落在了桌邊坐著的兩人身上。
一個跟骷髏似的老頭,枯槁瘦削,半闔著眼,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
另外一個——
紫發如瀑,淡金色的瞳孔,過分清秀的面容。
邁爾斯的視線在那個紫發青年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了皺。
不知為何,看著這張臉,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這個人。
自己,是不是在哪見過他?
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拋在了腦後。
不重要。
在庚辛城,他就是絕對的掌控者,沒人敢跟自己作對。
「一個糟老頭子,一個娘娘腔,就你們還貴客,呵忒。」
邁爾斯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語氣懶散而傲慢,仿佛在驅趕兩隻礙眼的野狗。
「你們是自己滾出去,還是讓我幫你們?」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而此刻——
江蘺的指尖在桌下微微顫抖,攥緊的拳頭骨節泛白,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那雙淡金色的瞳孔中,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十三年。
十三年了。
那張臉還是那麼的熟悉,這個聲音還是那麼的令人作嘔!
殺了上千人積攢下的殺氣,在這一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升騰而起。
胸口衣領處,蛛兒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八條腿驟然繃緊,複眼中泛起深紫色的幽光,小小的身軀微微發顫。
見兩人沒有反應,邁爾斯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聽不懂人話?我說——」
話還沒說完整,聲音忽然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那雙淡金色的瞳孔,終於看向了他。
就那麼一眼。
邁爾斯只覺得如墜冰窟。
那一眼,自己整個人仿佛都籠罩在血色之中。
肩頭,那隻紫黑色的小蜘蛛緩緩抬起了腦袋,複眼亮起幽紫色的光,直直地盯著他。
那目光,不是警告,不是威懾。
是一種獵食者看著獵物的眼神。
仿佛自己的生死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滾。」
聲音很輕,也很淡。
邁爾斯的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雙腿一軟,踉蹌後退了兩步,脊背猛地撞在了門框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退出那個房間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走廊里,後背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兩名護衛也是面如土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邁爾斯低頭看了一眼——
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正在緩緩擴散。
他,堂堂武魂殿庚辛城主教,62級戰魂帝!
此刻,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的一個眼神,嚇得——
邁爾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那兩名護衛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們。
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而陰沉。
「給老子等著——」
他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梯,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那兩個護衛連忙跟上,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盡頭,腳步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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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裡,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思龍靠在牆邊,看著邁爾斯落荒而逃的方向,嘴角的血還沒擦乾,臉上卻已經浮現出一抹大快人心的笑意。
這畫面,他做夢都想看。
今天終於看到了。
而且比他想像的還要精彩。
明天若是傳出邁爾斯主教被嚇得當眾尿褲子的消息,庚辛城怕是要炸鍋。
「吱吱。」
蛛兒叫了一聲,複眼中的幽光漸漸消退,八條腿也鬆了下來,小腦袋蹭了蹭江蘺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一般。
江蘺輕輕撫了一下它的小腦袋,沒有說話。
那漫天的血色正在一點一點地從瞳孔中退去,淡金色重新浮現,但眼神中的冰冷,卻久久沒有消散。
看著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明媚。
但這座城市的陰影里,有些東西,正在悄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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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殿,庚辛城分殿。
邁爾斯幾乎是衝進自己的房間的。
房門「砰」地關上,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
冷汗還在不停地往外冒,後背的衣服已經徹底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而褲子——
邁爾斯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咬著牙快步走到屏風後面。
換褲子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
不是氣的。
是怕的。
那種恐懼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以至於他的身體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從那種如墜冰窟的感覺中緩過來。
一個眼神。
僅僅是一個眼神。
他62級戰魂帝,在庚辛城橫行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可那個紫發青年看向他的那一瞬間——他甚至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感覺。
像是被一頭從深淵中爬出來的怪物盯上了,渾身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著讓他逃。
邁爾斯換好褲子,坐到了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需要什麼東西來壓住喉嚨里那股乾澀。
稍微平復了一些之後,他開始回想剛才的畫面。
那個青年——紫發如瀑,淡金色的瞳孔,過分清秀的面容。
還有那隻蜘蛛。
紫黑色的,有靈智的蜘蛛武魂。
紫發,金眸,蜘蛛。
這三個特徵湊在一起,像是三把鑰匙,同時插入了他記憶深處某扇上了鏽的門。
邁爾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額頭上的冷汗,再度冒了出來。
那個人十幾年前明明已經死了。
當初自己一路將其追殺到星斗大森林,更是親眼看著地穴魔蛛將之拖進了巢穴。
一個九歲的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
「不是他。」邁爾斯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肯定不是他。」
邁爾斯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堅定了幾分。
但攥著扶手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最終,邁爾斯緩緩鬆開了扶手,站起身來,對著一直守在不遠處的侍從說道。
「動用所有關係。「邁爾斯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慣常的陰鷙與冷硬。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那個人的所有資料。」
「是!」
邁爾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逐漸暗沉的天色上,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誰,敢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醜。
你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