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孩子從小顛沛流離,沒有得到應有的教養。
為了生存,出此下策也可以原諒。
等她這個阿姐掙了錢,不用再乞討為生,日子上了正軌,她會好好教他們的。
倉廩實而知禮節嘛……
小孩子如果為了不餓死,偷點吃的不是犯罪。
那是這個社會出了問題,不是孩子出了問題。
姜羨寶不再糾結,轉而換了話題,說:「兩位是從落日關邊軍而來,我還沒恭喜各位的落日關大捷呢!」
「聽說是天上的星星掉下來,打殺了所有的西磨大軍?」
她眼神微閃,開始套問自己想知道的內容。
這話一說,賀孟白可不困了。
他放下茶杯,揮舞著手臂,激動地說:「姜小娘子是沒看見……」
「當時一道藍光閃過,然後天像被捅了個窟窿,那些流星,真的一個一個往下掉!」
「而且專門砸在西磨人的陣營!」
「一丁點兒都沒有砸到落日關,更沒有砸到附近的城鎮和村子!」
「我們當時樂的呀,趕緊衝過去,趁機痛打落水狗,消滅了西磨人大軍的主力!」
「這以後,至少五十年內,西磨人不敢再叩邊!」
姜羨寶拍著手:「這麼厲害!如果能把西磨人殺絕了,是不是就更好了?」
賀孟白遺憾地搖了搖頭:「我也想啊……可是,我們當時只有一萬人,對方十萬人。」
「因為天降流星,我們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可還是有很多人逃走了。」
「只有他們的主力精銳被我們斬殺。」
「如果當時我們也有十萬人,那是可以直接撲上去滅國!」
陸奉寧淡聲說:「沈將軍正在向朝廷請示,要求增兵,然後繼續西進。」
這是要給大景朝開疆拓土啊……
姜羨寶抿了抿唇。
沈凌霄在對原身這件事上,是真賤。
可他也是一員悍將……
賀孟白這時朝陸奉寧拱了拱手:「奉寧,要是朝廷真的同意增兵,而且西進,我看以你的本事,這一仗打下來,拜將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扭頭看向一臉好奇的姜羨寶,繼續說:「姜小娘子,你是不知道,當時天降流星之前,我們其實處於弱勢,都快被對方給打穿了!」
「沈將軍氣不過,單槍匹馬衝進了西磨人的陣營!」
「西磨人那麼多人,霎時圍住了沈將軍。」
「我趕過來,想救沈將軍,結果也被圍住了。」
「那個西磨人大將,力氣大得出奇,馬上功夫也極好,拿著一桿長槍,衝鋒陷陣,如入無人之境!」
「我和沈將軍幾次衝鋒,都沖不出去,都以為這一次得殉國了!」
「是奉寧,單槍匹馬,一支長弓,一箭射死了那個西磨人大將!救了我和沈將軍!」
姜羨寶「哈」了一聲,喜悅地說:「我就知道!」
「光是沈凌霄一人,肯定沒這麼大的戰果!」
「陸都尉才是國之棟樑!值得萬世敬仰!」
她這話其實也說得過了,但為了拉踩沈凌霄,姜羨寶覺得,再過也不為過。
畢竟因為沈凌霄那種不把普通人當人的騷操作,原身可是送了命的。
再說,如果賀孟白所說屬實,那陸奉寧,其實比沈凌霄的武力值,更高一籌。
姜羨寶慕強,只服武力值高的人。
陸奉寧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沈將軍是主帥,卻能身先士卒,是我等之福。」
姜羨寶秒懂陸奉寧的意思,不由眨了眨眼。
想不到陸奉寧這人,這麼能陰陽怪氣……
這是在說沈凌霄身為主帥,卻不做主帥的事。
不在後方運籌帷幄,統帥大軍,反而跟小兵搶先鋒飯碗,衝到敵人戰陣,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吧?
姜羨寶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目光瞥向陸奉寧,卻正好和對方似笑非笑看過來的視線對上了。
她忙低頭整整自己的衣衫,把這層掩過去。
賀孟白一無所知,在旁拍手贊道:「沈將軍能身先士卒,確實是你我之福!」
說完之後,堂屋裡一片寂靜。
賀孟白看看陸奉寧,再看看姜羨寶,總覺得他們剛才的意思,跟自己說的意思,總覺得哪裡不一樣。
陸奉寧順手拍了拍賀孟白的後背,語氣寬厚又淡然,像是在安慰小孩子:「……孟白說得不錯,你這次也立下大功,你們賀家應該也收到消息了。」
一句話,就讓愉快的賀孟白情緒低落下來。
他也沒再多說什麼了,只輕輕嘆了口氣。
姜羨寶微笑,對陸奉寧的伎倆心知肚明。
這一招,她前世對自己那幾個很抽象的閨蜜,也常用。
賀孟白安靜下來,整間堂屋好像都安靜下來了。
他一個人,能比阿貓阿狗加起來還要鬧騰。
姜羨寶開口打破沉默:「我們本來打算出去買柴禾,現在柴禾不用買了,但還是要去木匠鋪子置辦卦攤的行頭,你們有空嘛?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不等陸奉寧和賀孟白反應,姜羨寶又搶著說:「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女娘,還帶著兩個小孩子,出去跟人談買賣,會被人欺負。」
「你們倆是邊軍,有官身,又人高馬大的,幫我們站站場子唄?」
本來心情不太好的賀孟白,噗嗤一聲被她逗笑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姜羨寶,說:「我和陸都尉,可是戰場上的猛將!」
「你居然拿我們當幌子去嚇唬人!」
姜羨寶站起來,一手牽著阿貓,一手牽著阿狗,抿嘴笑說:「是啊,猛將兄,幫幫我們可憐的窮苦人家吧……」
賀孟白嘴角抽了抽:「……沈將軍的遠房親戚,怎麼可能是窮苦人家?」
「你把他這身大氅質押了,也能衣食無憂過一輩子。」
一句話提醒了姜羨寶。
她眼神微閃,說:「賀郎君好主意!我正好缺銀子,要不把這件貂絨大氅拿去質庫質押了?」
說著看向陸奉寧:「陸郎君,可以嘛?」
陸奉寧臉上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不過還是點點頭,說:「如果有相熟的質庫,可以去試試,這件貂絨大氅,最少也值上千兩銀子。」
「少於一千兩銀子,不要質押。」
「這貂皮,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也很不錯了,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應該是貢品。」
他這麼一說,姜羨寶又猶豫了。
她想起了那天睡在破廟裡,晚上冷得鑽到枯草堆里,抱著阿貓阿狗暖暖的小身子,才能繼續睡下去……
一千兩銀子是好,可是一千兩銀子,買不到這麼好的貂。
她想了想,還是說:「那就先放著吧,等過了這個冬天再說。」
「我這裡還有十幾兩銀子,置辦個卦攤應該夠了。」
陸奉寧意外:「……你居然都有十幾兩銀子了?」
他本來是打算送姜羨寶一套卦攤的。
賀孟白興致勃勃:「都從哪裡弄的?我記得你前幾天還說是五兩,怎麼突然就十幾兩了?是沈將軍給你的嗎?」
姜羨寶不高興了,淡淡地說:「當然不是沈凌霄給的,他有多吝嗇,你們又不是沒看見。」
「我讓他給我一百兩銀子,到現在連個銅板都沒看見。」
「我的錢,是我給人算卦掙的。」
賀孟白真的驚訝了,上下打量姜羨寶:「……你還真的會算卦啊?!」
「算了幾次啊,怎麼就掙了十幾兩銀子?」
「星衍門的辛神算,一卦也只有一兩銀子啊……」
姜羨寶打個哈哈:「……我跟她不一樣,她一卦只掙一兩銀子,是她只想掙一兩,不是只能掙一兩。」
「不過,這可是我和阿貓阿狗的活命錢,賀郎君你不要嫉妒。」
賀孟白切了一聲:「誰會嫉妒十幾兩銀子?你也太小看我們賀氏了。」
姜羨寶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咱們走吧。」
說著,已經走出了堂屋的門。
賀孟白看了陸奉寧一眼,小聲問:「……我們真的要跟去嗎?」
陸奉寧無奈站起來,說:「沈將軍吩咐的,你敢不聽?」
賀孟白嘟嘟囔囔表示不喜歡逛街,但還是跟陸奉寧走了出去。
姜羨寶在院門口專門等著賀孟白和陸奉寧。
等他們出來了,才轉身鎖上院門,故意大聲說:「賀軍醫、陸都尉,今天勞煩你們了。」
「邊軍那邊的事,不會耽誤吧?」
賀孟白用手指了指耳朵,說:「你別那麼大聲,我耳朵不聾,聽得見。」
姜羨寶笑著說:「我知道你聽得見,我是擔心別人聽不見。」
說著,她的目光往這小巷子兩邊的房子掃過去。
陸奉寧走上前,也開口說話。
他那來自胸腔的聲音,帶著極大的聲壓,力大勢沉:「這幾天邊軍都不忙,你在這裡住著,我們會抽空來看你。」
「沈將軍吩咐的事,我們不敢不從。」
姜羨寶就知道陸奉寧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為她是在扯大旗做虎皮,也可以說在狐假虎威,趁機用邊軍軍官的名頭,震懾兩邊的鄰居。
她不認識他們,也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但是她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摩陌生人。
因為這些人里,哪怕只有一個人,對他們懷有惡意,對她和阿貓阿狗來說,都會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