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乞丐興致更加高昂,仿佛多說一遍「天命在我閣」這個名字,就能讓他們多討一點飯。
「天命在我閣你知道伐?就是那個三年前,老閣主壞了事,如今都快沒了的天命在我閣!」
聽八卦突然聽見自己門派的名字……
這可太意外了。
歷才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他靜靜聽了一會兒,眼神越來越迷惑。
當他回到自己門派那一桌,對大家轉述剛才聽見的話,自己還是不明白,他到底都聽了些啥!
「閣主,他們在說我們……」
錢來看他慢吞吞的樣子就來氣,一聽就炸了:「什麼叫在說我們?!我們有什麼可被他們說的?!」
「我們才剛到這個地方啊!!!」
歷才揉了揉被錢來吼得發燙的耳朵,悄悄往顧知微那邊挪了挪,依然面不改色地說:「……哦,其實也不是主要在說我們。」
錢來:「……」 你說話不倒裝會死嗎?!啊?!
不過這一次,她忍住了,繼續盯著歷才,看他能說出什麼花花樣兒。
歷才偷偷看她一眼,確信她不會打斷他之後,才接著說:「他們說的是,一位姓姜的卦師,在落日關那邊,入了第六境。」
「而且,他們還說,她才十八歲,是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而且,聞兆聽見的『妙音』,是妖靈之音。」
說完這句話,連顧知微都炸了。
「什麼?!十八歲入靈機第六境?!那豈不是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聞兆聽見的,還說妖靈之音?!千年難遇的妖靈?!你確定是妖靈?!是哪個妖靈?他們說了嘛?!」
顧知微激動地拿出自己的龜殼,又想卜卦了。
歷才搖了搖頭,露出困惑的神情:「他們沒說。不過,他們還說,這個姜卦師,是我們天命在我閣的……門人……」
然後,他看了看面前眾人:「我們天命在我閣,還有流落在外的門人嗎?」
「還有,沒脫離門派的……門人嗎?」 他忍不住想仰天長嘆:家人們,誰能想到啊!
三年前,還赫赫威名,門人弟子好幾萬的天命在我閣,能夠淪落到這種地步啊!
錢來終於興奮起來了:「原來是這樣跟我們天命在我閣搭上關係!」
「我就說在這個遠離京城的地方,怎麼會還有人在說我們呢!」
「咦?閣主,您上次卜卦,說西北落日關有金落玉盤,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係啊?」
「這個姜卦師,到底是什麼時候,入的我們天命在我閣?!」
顧知微也是一頭霧水。
他甚至在想,他卜卦出來的【金落玉盤】卦象,明明指的是……財運。
一位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給他們天命在我閣帶來的氣運,不應該是財運……
這不合理!
再說,在落日關那個窮鄉僻壤,哪裡有什麼財運之人。
他本來以為,這個卦象指的是,在落日關那邊,有什麼稀世珍寶出土。 他們過去撿一波,就能發大財了……
顧知微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跟門人弟子說的。
如果萬一,他的卦象,不是指的稀世珍寶,那他可怎麼辦啊?
作為天命在我閣的閣主,還能算錯卦,以後在這群門人面前,他臉往哪兒擱?
雖然已經不剩多少臉面了……
顧知微憂心忡忡,但是不敢說出來。
他知道,他們閣里剩下的這些門人弟子,一個個都是死腦子,特別能較真。
因為那些腦子活泛的,早就跑光了。
顧知微低頭喝了一口送上來的八寶茶,掩飾自己的異樣神情。
很快,客棧里的小二,給他們送來了午食。
一大盤芝麻烤餅,一小碟醋芹,一小碗東葵羹,還有一盤冷切羊肉。
最近這幾天打尖,他們每天能吃一次肉。 雖然那羊肉的份量,也就是每人最多吃兩片,但好歹是肉不是?
而且大餅管飽,偶爾還能一人吃一碗羊肉麵片燙,那就是無上的美味了。
只這樣吃了半個月,他們這七人,已經從快要餓死的瘦骨嶙峋,變得有些自然的紅潤了。
身上有了肉,眼裡有了光,生活有了奔頭。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
吃完午食,這一行人在客棧里又歇息了一會兒,才出去坐車。
剛一出去,顧知微心有所感,抬頭看向西北方向。
沒多久,一隻白色風信翁,從天空翱翔而下,落在顧知微肩頭。
秦易回頭看見了,驚喜地說:「這是大長老的風信翁!」
「大長老還活著!沒有叛閣!」
錢來沒好氣拍了他腦袋一下,說:「瞎說什麼呢?!大長老什麼時候叛閣了!? 「要是沒有大長老,我們早就餓死了!」
「你以為光是閣主質押他那些破破爛爛,真的能讓我們撐上三年嗎?!」
顧知微橫了她一眼。
打人不打臉。
果然,他不跟弟子門人說實話的決定,是對的。
顧知微默默從風信翁厚實的羽毛里,取下一個綁著的白色小荷包。
打開荷包,裡面有一張巴掌大的紙,寫著幾句話。
顧知微瞳仁微微擴大。
看完之後,他才感慨地說:「我算是知道,我們為什麼會運道突然好轉了!」
他把天命在我閣大長老郝有財的信箋,給大家傳看,興致勃勃地說:「你們看,原來那位姜卦師,本來不是我們天命在我閣的門人!」
「但是她入境的時候,是我們大長老護道,又驚動了祖師爺和老閣主助力,她才入境成功!」
「所以入境之後,她就正式加入了我們天命在我閣,在我們的玉圭上,留下了她的印記!」 「這種運勢強悍的人一加入我們天命在我閣,立即對我們有了影響。」
「你們可知,為什麼初一那天,我們的運道就好轉了嗎?」
「就是因為,她在初一凌晨入境,正式加入我們天命在我閣!」
「大長老好樣的!」
顧知微對著那隻風信翁大聲說道。
那隻風信翁嚇了一跳,急忙展翅飛走。
寬大的翅膀帶起了狂風,把顧知微束得好好的道髻,吹得幾乎散架。
但是顧知微一點都不在乎。
他只在心裡狂喜。
這一趟落日關之行,哪怕找不到【金落玉盤】卦象上顯示的珍寶,有了姜卦師一人,也足以抵千金!
而且……
顧知微突然福至心靈,想到郝有財信箋上寫的,那位姜卦師的名諱,正是「羨寶」! 這可不正是一寶嗎?!
所以確定了,他的【金落玉盤】卦象,也可能,指的正是姜羨寶卦師呀!
他沒有算錯卦!
沒有在弟子門人面前丟臉!
姜卦師,你一入門,就挽救了本閣主的名聲啊!
思寶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顧知微對落日關之行,不由更加期待。
其餘的門人傳看完那張信箋,也都是喜從天降。
之前聽了那些人的八卦傳聞,他們還沒有特別真切的感受,因為不知道那個姜卦師,跟他們天命在我閣,到底是什麼關係。
現在有了大長老背書,他們可以理直氣壯地相信,他們天命在我閣翻身的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歷才在車上挪了個位置,小聲說:「……既然姜卦師成了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那星衍門那個大師姐,是不是就沒這個運道了?」
一說起這件事,錢來可就不惱了。 她哈哈大笑:「尚潮芬,你也有今天!」
「老娘就看著你潮起潮落,摔個大跟斗!」
她和尚潮芬年齡相仿,也入了第六境,只比尚潮芬晚了半年。
本來,錢來也是可以進衙門當差的。
可惜,她剛入境不久,老閣主就壞了事。
朝廷的卦師衙門,突然就對天命在我閣,關上了大門。
之前已經做了官的天命在我閣門人,都忙不迭地宣布脫離天命在我閣,免得被罷官去職。
後面還沒進去的,當然門都沒有了。
想到這一茬,錢來又笑著說:「我倒要看看這一次,朝廷的卦師衙門,還會不會故意不招姜師妹,去衙門做官!」
「她可是我們天命在我閣的新弟子啊哈哈哈哈!」
如果朝廷給姜羨寶授官,那就說明,這三年不讓天命在我閣的門人做官,並不是從最上面來的命令。
只是某些人的小心思罷了。 歷才悄聲說:「……那如果,他們也不給姜師妹做官呢?」
錢來一噎,瞪了歷才一眼:「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們一定會給姜師妹授官!」
歷才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萬一呢?我是說……萬一?」
錢來哪裡不知道還有這個「萬一」,頓時惱羞成怒,挽起袖子捏著拳頭,就要給歷才兩拳。
顧知微笑著打圓場:「……如果姜卦師,不是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並且聞兆的時候,沒有得聞妖靈之音,那麼歷才說的,不無道理。」
「可是……」他話鋒一轉,「因為這個古往今來的頭銜,還有妖靈之音,朝廷一定會給她授個官位。」
「說不定,比卦判,還要高。」
「不然的話,這麼大的氣運不吸入朝廷的範疇,某些人,是要被反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