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聽說又跟天命道人有關,不由看向郝有財,想讓他證實一下。
沒想到郝有財點頭不迭,說:「這確實是我們祖師爺做得出來的事!」
姜羨寶:「……」。
那到底是做過,還是沒有做過?
她徵詢地看向郝有財。
郝有財卻已經陷入了對祖師爺的深切懷念之中。
他想到他們天命在我閣當年的顯赫,如今的頹勢,恍如隔世!
不禁悲從中來,哽咽中,抬手抹了抹剛剛從眼角滲出的淚水。
姜羨寶:「……」
看著他這副樣子,姜羨寶再大的問題,都問不出來。
她只好看向黃縣尉和他的衙差們,出口問道:「所以你們這裡的獵人,有沒有獵到過這種啼涎鼴?」
黃縣尉仔細想了想:「聽老輩人說過,千年以前,很多人都獵到過。」 「現在,只聞其聲,未見其形。」
「千年前獵到啼涎鼴的記載,都在縣誌裡面。」
「最近十幾年,我聽說曾經有北庭和京城的人,開出過天價,懸賞活的啼涎鼴。」
「一隻賣幾百兩銀子呢。」
「如果有人抓到過,肯定全縣城都傳遍了。」
「沒有聽到過,那就是沒人抓住過。」
姜羨寶:「……」
也對,幾百兩,對普通獵人來說,確實是天價了。
姜羨寶不由想到陸奉寧給她講過的,他曾經獵到一隻老虎,分分賣了,也得了一百多兩銀子,也是第一桶金呢……
這麼看來,小小一隻啼涎鼴,可比一隻大老虎還值錢。
她的思緒翻轉,深思問道:「……如果真的是這兩隻啼涎鼴,把它們凝聚的弱水吐到這沐浴盆里,然後溶化了那兩個洗身的小孩子,那它們,又怎會死在這裡?」
「你們看它們胸口的傷口,不像是小孩子能弄出來的。」 「會不會還有別的人,來到過此處?」
黃縣尉嘆息著搖了搖頭,說:「姜卦師這是不知道啼涎鼴的特異之處。」
「它們凝聚的弱水,也是它們的命根子。」
「一旦命根子吐出來了,它們也就死了。」
「所以不到最後關頭,它們是不會吐出弱水的。」
「就跟蜜蜂的蜂尾針一樣,一旦射出來,它們也會跟著死去。」
姜羨寶心想,只有工蜂的尾刺,蜇刺哺乳動物的時候,工蜂才會死去。
如果工蜂刺的是別的昆蟲,工蜂是不會死的。
還有,蜂王的尾刺,哪怕射出來,不管射的是誰,蜂王都不會死。
這些,都是她曾經在學校里學過的知識。
但是,學校里,沒有教過她「啼涎鼴」,更沒有弱水。
弱水,在她曾經的知識體系里,來自神話。 當然,現在這個異時空,本來就有很多跟她前世不一樣的東西,不能一概而論。
她以為是神話,在這裡只是日常。
姜羨寶接收得很快,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她看向王小秤和李四娘。
這苦主夫婦,已經哭得快要暈厥過去了。
她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之前孩子丟了,雖然也有心理準備,但因為沒有找到屍首,總是有一絲僥倖。
現在,案子查清了,他們最後的希望沒有了,自然哭得不能自已。
姜羨寶的目光,在那兩隻啼涎鼴,和那一浴盆的血水之間游移,突然,她又問王小秤。
「王郎君,請問你往浴盆里灌熱水的時候,記不記得,那水到浴盆的哪一處高度?」
王小秤用袖子抹了抹眼淚,走過來,抽泣著說:「那一鍋水,一般到這兒。」
他往浴盆上比劃了一個高度,離浴盆的頂部邊緣,也就只剩一根食指的高度,大概只剩八厘米左右。 姜羨寶盯著那浴盆看了一會兒,又問:「你那兩個孩子,身高多少?身重又是多少?」
王小秤和李四娘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兩人比劃了一下。
「應該是這麼高,身重呢,大概是一袋粟米那麼重。」
姜羨寶目測他們比劃的身高,是一米多一點。
一袋粟米,是二十斤左右。
都是正常的身高體重。
姜羨寶又看了看王小秤,說:「你能確定,這一盆血水,就是你當初灌進去的熱水嘛?」
王小秤大為不解,揉了揉眼睛,說:「姜卦師,我和娘子都不是聰明人,您有話就說,免得我們聽不懂,會錯了意。」
姜羨寶見他坦白,也不再繞彎子,說:「雖然黃縣尉認為,你家孩兒,是被啼涎鼴凝聚的弱水,溶化在這浴盆的水裡。」
「但是我還有幾個不懂的地方,還望大家給我解惑。」
「首先,如果當初真的如你所說,熱水灌到浴盆邊緣這個地方,那你倆孩子一進浴盆,裡面的水,就會滿溢而出。」 「你想想,兩個孩子,四十斤重,進了這水裝得滿滿的浴桶,是什麼後果?——起碼會有一半的水,溢出來。」
「就算你倆孩子確實溶化在裡面,這浴盆的水面,怎麼會還是跟之前一樣?」
賀孟白也說:「是哦!水如果溢出來,地上為什麼沒有水痕?」
姜羨寶看他一眼,說:「已經過去七八天,就算有水痕,也早就幹了。」
「這地上,有不少水痕乾涸的舊痕跡,大概是浴盆經常在這裡,多有水溢出到地上。」
所以她剛才,沒有提到過這個問題。
沒想到還是被賀孟白問出來了。
賀孟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想不到姜卦師不僅卦算得好,連這些蛛絲馬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黃縣尉聽了,愕然說:「怎麼?難道姜卦師的意思,不認為這倆孩子,就在……在這浴盆里?」
姜羨寶說:「我的卦,只算到了兩隻啼涎鼴。」
很明顯,她對黃縣尉的結案陳詞,不算很信服。 黃縣尉心裡也在打鼓,說:「姜卦師,我也只是揣摩而已。」
「這個案子,還要靠姜卦師!」
王小秤和李四娘一聽,立即又燃起希望。
王小秤還說:「姜卦師的意思,是我家二郎和三郎,有可能還活著?!」
他和李四娘,都目光炯炯看著姜羨寶。
姜羨寶沒有回答,轉身說:「我乏了,回去歇息一晚,明日再跟黃縣尉和祝縣令敘話。」
黃縣尉忙說:「是是是!太晚了,我已經命人在拓枝樓準備了一桌席面。」
「咱們現在就過去吧!」
姜羨寶也確實餓了,不客氣地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過,她臨出門之前,說:「黃縣尉,把這盆血水和兩隻啼涎鼴,都帶回縣衙吧。」
王小秤一聽,著急地說:「我的孩兒在裡面!雖然他們被啼涎鼴的弱水所溶,弄得屍骨無存,可否請縣尉大人容我們給孩兒下葬,讓他們入土為安!」
黃縣尉說:「等案子結了,這一盆血水,自然會還給你們。」 「現在嘛,姜卦師既然有用,我們自然要帶回縣衙。」
王小秤還要上前,卻被李四娘攥住了,只得眼睜睜看著衙差把那盆血水抬走了。
……
姜羨寶拉著阿貓阿狗的小手,從王小秤家的宅院大門裡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了。
只有門口的兩盞白燈籠,在夜色里發出慘白的光芒。
他們過來時候坐的兩輛車,還停在門口。
姜羨寶正要向那輛墨藍色車篷的車走過去,就看見從門口的路上,走過來一對夫婦。
赫然正是王小秤和李四娘的樣貌!
他們不是在背後的宅院裡嘛?
怎麼一下子,就跑到外面的路口了?!
姜羨寶不動聲色停住腳步,仔細看去。 立即看出了不同。
這對夫婦,雖然跟王小秤和李四娘長得極為相似,但是穿著質地和顏色明顯不同的衣衫,面相更是要蒼老一些。
姜羨寶一下子回過神。
這對夫婦,應該就是王小秤和李四娘的雙胞胎哥哥。和雙胞胎姐姐吧……
那對夫婦,正是王小秤的兄長王大犁,和李四娘的阿姐李三娘。
他們胳膊上各挎著一個竹籃,蓋著厚厚的羊皮毯子,快步走過來。
「請問各位,是縣衙來的縣尉和卦師嗎?」
他們著急問道,躬身下拜。
姜羨寶「嗯」了一聲,說:「你們是何人?所為何事?」
王大犁忙說:「我阿弟托人帶信,讓我們送一些小籠餅過來,給各位官爺做小食。」
「都是自家做的,用的上好的小羊羔肉,希望各位不要嫌棄。」
說著,他和李三娘一起,把胳膊上挎著的竹籃送了過去。 姜羨寶沒有接,負責趕車的親兵過來,接過竹籃。
就在這時,抬著浴盆和拎著啼涎鼴的衙差,也從大門裡擠擠挨挨地出來。
門口的白燈籠下,王大犁一眼看見了那衙差手裡拎著的啼涎鼴,臉色一下子驚恐起來,不由自主往回退了幾步。
他拉著自己娘子的胳膊,低著頭說:「各位慢用,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轉身就走。
匆忙間,腳步有幾分踉蹌,夫婦倆攜著手,跌跌撞撞地走遠了。
姜羨寶看著他們的背影,眯了眯眼。
這倆為什麼看見啼涎鼴,就嚇成這個樣子?
又不是活的。
剛才他們在臥房的時候看見啼涎鼴,可沒有人嚇成他們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