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奉寧走到姜羨寶身邊,目光也看向那兩人跑走的方向,問道:「……姜卦師,怎麼不上車?」
姜羨寶收回視線,說:「剛剛有人送了兩竹籃小籠餅,說是給我們做小食。」
阿貓阿狗仰頭看著她,臉上滿溢著對食物不加掩飾的渴望之情。
陸奉寧說:「烽陶縣的小籠餅不錯,可以嘗嘗。」
姜羨寶看向剛才接過竹籃的親兵,說:「那就拿兩個,給阿貓阿狗嘗嘗。」
那親兵忙把兩個竹籃遞過來。
姜羨寶說:「把一個竹籃送到黃縣尉他們的車上。」
那親兵應了,親自去送竹籃。
陸奉寧抱著阿貓阿狗上了車,姜羨寶身姿輕盈,自己跳上了車。
一上車,就看見放在車廂中心那小桌子上,放著的竹籃,已經掀開了包著的羊毛毯子。
裡面是一籃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姜羨寶心想,原來這就是大景朝的小籠餅,跟她後世的小籠包,真是異曲同工之妙。 她伸手拿起一個,就要吃。
陸奉寧攔住她,說:「別急。」
說著,他拿出一根銀針,往每個小籠餅上戳了一針,才說:「……吃吧。」
姜羨寶不解:「……不會吧?他們是苦主親戚,幹嘛要給我們下毒?圖什麼呀?」
出門在外,警惕是應該的,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警惕吧?
那不是警惕,那是偏執。
陸奉寧卻說:「他們是沒有理由下毒,可是這一籃小籠餅,你就確定,真的是出自他們之手?」
「萬一中途有人給他們替換了,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呢?」
姜羨寶:「……」
好吧,這是她沒有想到的一層。
可是,誰會這樣處心積慮地對付她?
不值得呀…… 姜羨寶把手裡那個小籠餅,放入嘴裡,細細咀嚼,品嘗著那股咸香的羊肉味道,滿足地說:「這手藝,真不錯。」
雖然比不上她做的味道,但是在這落日關里,這小籠餅,也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阿貓阿狗眼巴巴看著她,不住地咽口水。
姜羨寶吃完一個,才給他們一人拿了一個,說:「吃吧,阿姐幫你們試毒了。」
阿貓阿狗笑眯眯接過,大聲說:「多謝阿姐!」
然後小手捧著熱乎乎的小籠餅,小口小口吃著,一臉的滿足。
姜羨寶看著他們吃得香甜,忍不住自己又拿了一個,學著他們的樣兒,小口小口的吃。
陸奉寧看他們吃得香,也吃了兩個。
竹籃里,大概一共十個小籠餅。
姜羨寶吃了兩個,陸奉寧吃了兩個。
剩下六個,阿貓阿狗一人三個。
吃完之後,又喝了一口車裡溫著的茶。 等他們到了烽陶縣城拓枝樓門口下車的時候,已經吃得半飽了。
這哪裡是小食,已經是夜宵的水準了。
……
拓枝樓的小間裡,店小二上菜很快。
大概是早就點好了菜,準備好了,只等他們過來了。
姜羨寶看了看菜式,都是落日關這邊常見的硬菜,羊肉、駝峰,以及雞鴨魚肉,還有好吃的糖果子。
阿貓阿狗小肚子吃得飽飽的,最後還捨不得放下糖酥畢羅。
姜羨寶吃了幾口菜就飽了,只慢慢喝粥,一邊跟大家閒聊。
「黃縣尉,您見過活的啼涎鼴嘛?」
黃縣尉搖了搖頭:「沒有這個福氣啊!我就見過死的,就是這次!哈哈!」
「還是託了姜卦師的福,我這是第一次見到。」
姜羨寶看向宏池縣的段縣尉:「您呢?您有沒有見過活的啼涎鼴?」 段縣尉笑著說:「我也是聽說過,烽陶縣的啼涎鼴,還是蠻有名的。但確實沒有見過,和黃縣尉一樣,這還是第一次。」
姜羨寶又問:「那弱水呢?你們也沒有見過咯?」
黃縣尉說:「弱水據說是啼涎鼴活著的時候凝聚的,吐出來的時候,啼涎鼴就死了,當然沒有見過。」
姜羨寶若有所思:「如果有人能抓到活的啼涎鼴,並且能夠取出它凝聚的弱水,那是不是就可以殺人於無形了?」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是面面相覷。
賀孟白全身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嚷嚷說:「姜卦師可別太過份啊!我晚上要是睡不著,可要姜卦師給我起一個平安卦了!」
姜羨寶笑著說:「我就是這麼一說,我又沒有見過活的啼涎鼴,也沒見過弱水。」
「說實話,我對這弱水,還蠻感興趣的。」
「真這麼神奇嘛?」
比她在現世知道的被稱為「魔酸」的超強酸,還要厲害啊……
因為那種被稱為「魔酸」的超強酸,也做不到把人體全部溶為水。
郝有財這時喝了幾杯酒,悶悶地說:「……弱水,確實是有的。」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來過落日關,見過活的啼涎鼴,也見過它噴出的弱水。」
「就那麼一點,把一隻大鷹,溶的只剩上半身。」
姜羨寶聽到這裡,眼神微動,追問道:「所以一滴弱水,只能溶化半隻鷹?」
「那鷹有多大?」
郝有財說:「挺大的,跟那種一月大的羊羔,差不多大。」
姜羨寶立即說:「那這麼說,弱水的腐蝕性,不是無限制的。」
「要看被溶化的物件的大小還有重量?」
「一月大的羊羔,大概就是二十斤,跟二郎、三郎差不多重量。」
「如果一滴弱水,能夠溶化半隻鷹,也就是半隻小羊羔,那如何能溶化整個七歲孩童?」
「我們就算不考慮一浴盆水的稀釋作用,就算是直接噴到小孩身上,最多也只能溶化一半。」
「而我們在浴盆里,根本沒有看見小孩的殘骸。」
「而且浴盆里的水,對弱水還有稀釋作用吧?」 黃縣尉不解:「……何為稀釋?」
姜羨寶想了想,說:「如果把一滴墨滴在水裡,水會變黑,但是不會變成跟墨一樣黑,這樣說,明白了嗎?」
大家恍然大悟。
郝有財卻搖了搖頭,說:「弱水不會被水稀釋,我聽說如果把它滴入水裡,會把所有的水,都變成弱水。」
姜羨寶眨了眨眼:「這麼厲害!如果是這樣,倒是能夠解釋,兩滴弱水,可以溶化兩個七歲孩童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這種情況成立,整盆水都變成了弱水,那為什麼只溶化了兩個孩子,連浴盆都沒能溶化?」
她這個角度,是大家都沒有想過的。
一時間也都怔住了。
郝有財更是張口結舌,完全說不出話來反駁姜羨寶。
就連最相信是啼涎鼴噴出的弱水將兩個孩童溶化蝕骨的黃縣尉,都皺起眉頭。
他喃喃地說:「是啊……如果真是啼涎鼴噴出的弱水,溶化了倆孩子,那麼一大盆水,別說是倆孩子,那整間屋子,我看都得溶成一個大坑!」
姜羨寶點點頭:「黃縣尉說到點子上了!」 「我覺得,啼涎鼴是真的,弱水,也可能是真的。」
「但是那盆血水裡,肯定沒有弱水。」
「也就是說,那兩個孩子,不在那盆血水裡。」
她這麼說,當然是因為,啼涎鼴是她親眼看見的。
弱水,是郝有財親眼見過的,所以,姑且算是真的。
只有弱水對這個案子的影響,她不認同。
那兩個孩子的去向,依然值得商榷。
黃縣尉明白過來,點點頭,說:「還是姜卦師高見!」
「那真相如何,姜卦師要不要再起一卦?」
衙門裡,都是這種罪證不好確認的案子,需要卦師認定。
一般的案子,比如偷東西,被人直接抓住了,這就是罪證確鑿,不需要卦師在出面。
殺人的時候,被人看見,當場逮住,當然也不需要卦師。 如果是這種沒有人證、物證,或者人證的口供互相矛盾,大家各執一詞的時候,就是卦師大顯身手的時候。
以及,什麼證據都沒有,或者像這兩個孩子,連受害人都找不到在哪裡,就需要卦師出面。
可是,之前高卦師的情況說明,一般的卦師,針對這個案子,根本無法起卦。
黃縣尉這麼問,是在探姜羨寶的底,看看她的卦術,能不能擔起這個案子。
姜羨寶雖然不靠起卦破案,但是這一次,她想試試。
用自己剛剛入境的卦術,看看可不可行。
她想了想,說:「等我回去,試試起卦,明天給黃縣尉答覆。」
黃縣尉鬆了一口氣,說:「那我們就敬候佳音。」
……
大車載著姜羨寶和阿貓阿狗,一路吱呀,回到烽陶縣衙給他們安排的客館。
祝縣令和黃縣尉在這裡,給他們一行人,安排了最好的上房。
姜羨寶和陸奉寧下了車,一人一個,抱著睡著的阿貓阿狗,進了姜羨寶所住的上房。 把阿貓阿狗放到床榻之後,陸奉寧起身說:「我出去讓人給你送一桶熱水,你和阿貓阿狗,都洗洗再睡。」
姜羨寶也沒有客氣,說:「有勞陸都尉。」
沒多久,外面的店小二送來了一桶熱水。
姜羨寶給阿貓阿狗擦了臉和腳,自己也洗過了,才跪坐到案幾前,打算卜卦。
結果剛擺好銅錢,陸奉寧又回來了,給她送來一個包袱,說:「這個案子,看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我剛才去街上的成衣店,給你和阿貓阿狗各買了一套換洗的罩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