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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折羽澗(大章)

2026-10-03 11:58:25 作者: 寒武記

  姜羨寶的心底,有一瞬間想到了那個黑衣蒙面人。

  正是有了他幽藍之氣的幫助,才能讓姜羨寶腦海里那團烏雲般的濃霧裡,分離出絲絲縷縷的暗金色氣息。

  就在她不由自主覺得遺憾的時候,腦海里,又一聲「龖」的聲音響起來。

  這一次,那些繁雜的聲音,如同背景板一樣褪去,只留下幾句話。

  「……給他們做兩個小棺材吧……」

  「不讓他們入土為安嗎?」

  「……快點……馬上就到了!」

  「就這裡吧……」

  接著,就是那兩聲「轟隆」的聲響,正是她剛才聽過的。

  姜羨寶倏然睜開眼睛。

  她完全明白這卦象是怎麼回事了。

  那倆孩子,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們應該不是被害在家裡,而是被人擄走,扔到了山澗里。

  卦象【折羽澗】,就是這個指向。

  而她在「聞兆」的時候,更是清清楚楚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說話的這兩人,肯定跟案情相關,是不是兇手,還需要更多的細節指證。

  那兩聲巨大的「轟隆」聲,應該就是,他們把倆孩童扔到山澗里,濺起的水花聲!

  姜羨寶坐在案幾前,看著面前的卦象,陷入沉思。

  如果罪案第一現場,不是王小秤家的臥房,那是在哪裡?

  如果是在昆吾山,那就麻煩了。

  昆吾山有多大,她根本沒有概念。

  姜羨寶拿起那三枚銅錢,又想扔一卦。

  可是想到剛才的情形,她的手頓了頓,還是決定明天再說。

  可以斷定,確實有人,在干擾卦師占卜。  而且,還能對她這個第六境卦師,產生一定的干擾。

  只是她的【鎮淵龍】妙音,更加高品階,因此最後突破了對方的干擾。

  

  如果能讓對方也遭受反噬就好了。

  姜羨寶默念著這個小小的願望,沉入了夢鄉。

  ……

  第二天早上,姜羨寶從睡夢中醒來。

  床前的空地上,兩個胖嘟嘟的小孩子,正在安靜的玩耍。

  姜羨寶睜開眼睛的一剎那,他們就看了過來。

  「阿姐醒了!」

  「阿姐不多睡會兒嗎?」

  姜羨寶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說:「不睡了。」

  「你們什麼時候醒來的?」  阿貓脆生生地說:「半炷香之前?」

  姜羨寶:「……你怎麼知道是半炷香?」

  阿貓朝臥室的門那邊看了一眼,說:「陸都尉來過,在那裡點了一炷香,說是能讓阿姐睡得好一些。」

  「到現在,正好燃了半炷香。」

  姜羨寶:「……」

  阿狗拉開了臥房的門。

  她順著阿貓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臥房外面的高架上,那燃了一半的線香。

  之前沒有感覺,現在聞了一下,發現香味還真不錯,淡淡的,仿佛不存在,但又無處不在,很有安神的作用。

  姜羨寶有點不安地捋捋頭髮,說:「……陸都尉沒有進來吧?」

  阿狗搖了搖頭,說:「陸都尉沒有進來,只是在外間敲了敲門,是阿貓去開的門。」

  阿貓:「……」

  她有些惴惴不安的樣子,走到姜羨寶床邊低頭說:「是阿貓不對……陸都尉已經說過阿貓了……」  「以後阿貓再也不在阿姐睡覺的時候,打開屋門了。」

  姜羨寶:「……」

  她想說沒事,但又覺得,還是有事。

  這一次是陸奉寧,他是個君子,不會占她便宜。

  萬一是個登徒子呢?

  那她還真是掉進泥潭,說也說不清了。

  雖然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她也不會被別人幾句閒話所桎梏困擾。


  但是,這種麻煩,能避開,還是避得越遠越好。

  姜羨寶摸了摸阿貓的頭,說:「陸都尉說的是對的,以後阿姐如果在睡覺,或者阿姐根本不在家,你們不能隨便打開門,記住了嘛?」

  阿貓阿狗一起點頭:「知道了!」

  ……

  從裡屋出來,收拾好的姜羨寶仔細看了看陸奉寧送來的香。  已經點得只剩一小點,香柱幾乎燃盡了。

  姜羨寶輕輕嗅了一口,那味道,離近了就很明顯,但是一點都不沖,反而是很沁人心脾的那種香味。

  這線香真神奇。

  離遠了可以安神,離近了卻可以醒脾。

  阿貓阿狗站在她身邊,眼巴巴地說:「阿姐,能不能去吃早食?」

  姜羨寶回過神,說:「什麼時辰了?我是起得太晚了嘛?」

  阿貓拉住她的手往外走,說:「阿姐起得不晚,是我們起得太早了。」

  姜羨寶被她逗笑了,握著她的手動了動手指:「阿貓越來越會說話了。」

  阿狗笑眯眯跟在她身邊,一起出了客館上房的門。

  他們走下樓梯,來到下面的大堂。

  正好看見陸奉寧、賀孟白和郝有財三人坐在一起。

  面前的方桌上,滿滿擺了一桌子的早食。  阿貓立即大叫一聲:「陸都尉!等等我們!」

  說著,鬆開姜羨寶的手,咚咚咚咚下了樓。

  姜羨寶笑了笑,跟在阿貓後面,走向陸奉寧他們那一桌。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大堂里除了陸奉寧他們三個人,並沒有別人。

  那張方桌四個面,正好有個空位置,她可以坐下。

  可是她坐下之後,阿貓阿狗怎麼辦?

  姜羨寶略微猶豫,陸奉寧就站起來說:「正等你們呢,來,這邊坐。」

  說著,他把旁邊一張方桌拖過來,跟他們這張方桌拼在一起。

  這樣正好空出了三個空位置。

  陸奉寧接著彎腰把阿貓阿狗抱起來,放到剛拼過來的那張方桌前的板凳上。

  姜羨寶順勢坐下,跟阿貓阿狗在一桌。

  和坐在另外那張方桌的陸奉寧,正好面對面。  只是中間隔著兩張方桌。

  姜羨寶四下看了看,說:「怎麼只有我們在這裡吃早食?是太早了,還是太晚了?」

  賀孟白笑著說:「這裡是縣衙的客館,又不是普通客棧。」

  「放心,不早也不遲,反正也沒有別的客人。哈哈哈哈……」

  姜羨寶放了心,開始吃早食。

  烽陶縣跟宏池縣,其實距離很近,兩地的飲食習慣也完全一樣。

  幾人吃完早食,段縣尉、祝縣令和黃縣尉,已經過來了。

  他們都充滿希翼地看著姜羨寶。

  姜羨寶朝他們點了點頭,說:「昨晚回來之後,卜了一卦。」

  段縣尉上前一步,著急地問:「……結果如何呢?」

  黃縣尉倒抽一口涼氣,說:「姜卦師這次能夠成卦?!是跟案子直接相關的卦象吧?!有沒有被……被影響?」

  他想問「反噬」,又怕得罪了姜卦師。  畢竟這不就是妥妥的說她不如那幕後之人嗎?!

  而且看姜羨寶的狀態,也不像被反噬的樣子。

  唇紅齒白,膚色細膩,雖然微微發黃,卻不掩天姿國色。

  站在那裡,雙眸如同點漆,靈動中帶著幾分凜然風姿。

  他們不由自主,想到這位卦師聞兆的「妙音」,是來自千年不遇的妖靈之首——【鎮淵龍】!

  於是,他們的腰,彎得更深了。

  姜羨寶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平靜地說:「成卦了,沒有什麼影響。」

  說著,她直接問道:「黃縣尉、祝縣令,請問你們烽陶縣內,有哪個地方,是有高山,又有深澗?」

  黃縣尉看了看祝縣令,試探說:「不如,把我們縣的輿圖,給姜卦師看一看?」


  大景朝的輿圖,那是戰略資源,不是能隨便給人看的。

  祝縣令撫須想了想,說:「姜卦師如果不介意,可以來縣衙一觀。」

  這是表示可以去縣衙看,但是不能拿出來。  姜羨寶下意識看了看陸奉寧。

  陸奉寧在她身邊,直視前方,但是姜羨寶看過來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察覺到了。

  陸奉寧朝祝縣令拱了拱手:「我等想陪姜卦師進縣衙觀輿圖,祝縣令可否?」

  祝縣令忙說:「沒問題!沒問題!」

  「陸都尉那邊,什麼輿圖沒有?」

  「我們這裡的輿圖,當然不能跟落日關相提並論!」

  幾人客套一番,就去了烽陶縣縣衙,觀看輿圖。

  ……

  那是一幅繪製在精細絹帛上的輿圖,仿佛是一張恢弘的山水畫卷。

  跟她想像中那種抽象到看不清遠近大小的古代輿圖,完全不同。

  它的底層是棋盤似的淡墨網格,淡黃色河流與赭石色山巒,於網格上縱橫交錯。

  工筆畫就的烽陶縣城池旁邊,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上書「昆吾」二字。  姜羨寶的視線從這座大山上掠過,然後看見了離烽陶縣最近的地方,有一座山澗,旁邊寫著它的名字——「折羽澗」。

  姜羨寶心裡一跳。

  這不正是她算出的那一卦的名字!

  怎麼這裡還正好有叫這個名字的山澗?!

  那不用想,肯定是這裡。

  姜羨寶立即鎖定了目標。

  她凝神看去。

  輿圖上,高聳的黃褐色土干崖,皴裂的紅砂岩,以及中間裂谷里的一池清泉,繪製得清清楚楚。

  兩側峭壁高聳,層層疊疊,如巨獸嶙峋的脊骨。

  山勢向內收攏,越往深處越顯狹窄,宛若一線天。

  姜羨寶指向這個地方,淡定地說:「黃縣尉,帶我們去折羽澗。」

  黃縣尉看了一圈輿圖,皺眉說:「這樣的山澗,昆吾山上還有好幾處,姜卦師為啥只選中了這一個?」  姜羨寶心想,因為它是她占卜出來的……

  不過,她並沒有直接這麼說,而是莫測高深地說:「我昨晚用小六壬算了算,算出來這個地方,與案情直接相關。」

  大景朝的占卜之術,其實也有很多種。

  擲銅錢是最普遍的一種,其餘還有望氣、摸骨、蓍草,以及小六壬,等等。

  小六壬,就是掐指一算的算法。

  黃縣尉肅然起敬:「想不到姜卦師還精通小六壬!」

  姜羨寶笑而不語。

  ……

  一個時辰之後,一行人在黃縣尉的帶領下,站在折羽澗前。

  抬頭望去,狹窄的裂谷兩邊,確實只能看見一線天光。

  山風穿過狹窄的裂谷,還能發出低沉悠長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嗚咽。

  姜羨寶看了看四周。  腳下是進入山澗裂谷的唯一一條小路。

  大片尚未返青的紅柳枯枝,和乾枯的芨芨草,把這條小路墊高了一層。

  走在上面,發出的聲音,就是她在【折羽澗】里的卦象里,聽見的聲音。

  越往前走,水聲越是明顯。

  等走出狹窄的小路,眼前豁然開朗。

  高高的山壁之下,是一汪清澈冷冽的小水潭。

  山壁上方,有融雪匯成的水流沖刷而下,滴入這水潭,驚起蒙蒙水霧。

  黃縣尉感慨地說:「這裡是昆吾山特有的『春凌』,還好趕上了!」

  姜羨寶的目光,卻落在澗口倒塌的幾株胡楊樹上。

  粗糲的樹皮張開,樹幹有被刀鋸斧鑿過的痕跡,裡面的木材,已經被取走了。

  她看了一會兒,視線又落在水潭之上。

  那水潭很小,目測也就是五十平米左右。  這裡應該是人跡罕至的地方,雖然離烽陶縣不遠,但是如果不知道那條小路,要進來還是不容易的。


  不過,潭水呈深碧色,似乎有點深不見底的樣子。

  姜羨寶收回視線,對黃縣尉說:「您有沒有帶會水的好手?」

  黃縣尉一愣:「……姜卦師的意思是?」

  姜羨寶指了指水潭:「我覺得,這潭底,有東西。」

  黃縣尉頓時警惕起來:「什麼東西?!」

  姜羨寶沉默片刻,說:「不知道,但是直覺跟這個案子有關。」

  「黃縣尉,能派人下去撈一撈嘛?」

  黃縣尉負手站在那水潭前,看了一會兒,說:「這水潭看著不大,但是底部比較深。」

  「我們這邊會水的衙差有幾個,不多,而且,水性也一般。」

  姜羨寶點了點頭。

  當然,這是西北地區,沒有江南地區那邊會水的人多。  她想了想,說:「不如這樣,我們往下水的人腰部栓一根繩子,這樣下水之後,如果有問題,他拽一拽繩子,我們就可以把他拉上來。」

  黃縣尉眼前一亮,說:「這樣不錯!我們正好帶了草繩!」

  說著,他轉身就叫了兩個水性不錯的衙差,說:「下去看看,如果有發現什麼東西,上來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再派更多的人下去打撈。」

  那倆衙差躬身應是,忙去準備。

  沒多久,他們脫了外面的冬襖,只穿著裡面的內衫,腰上綁著一根草繩,就這樣跳入了水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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