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來到這裡,姜羨寶為了尋找跟謀害寅水阿婆有關的兇手,一直待在宏池縣。
但是過了三個多月,除了上次卜卦看見的影像,再沒有別的蹤跡。
她覺得,對方也許,並不在落日關宏池縣,搜尋範圍,得向別的州府擴散。
反正現在已經授了官,以後會在北庭郡常駐,北庭郡的各個州府,她可以以查案的名義,四處走訪,所以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如今,可以回一趟京城,看看原身的家人怎樣了。
這種想法,其實在看見天命在我閣的那些門人之後,就越發強烈。
因為,他們是從京城來的,還是在落日關天降流星和天火之後,才從京城啟程,但是花了三個多月,也到了落日關。
可原身的家人呢?
原身家人對她的關心和愛護,在原身的記憶里,不像是假的。
而原身是偷偷離家,到現在也有一年多了。
但是原身的家人,為什麼沒有一人,來落日關尋她?
原身雖然是不告而別,可原身去哪兒了,從給她開過所(路引)的里長那裡,是可以知道的。 所以可以推理,她家裡人是知道她去了哪兒的。
知道而沒來尋,大概率,會不會是原身的家人,出了什麼事?
姜羨寶心裡有著一絲不安。
現下又從陸奉寧那裡得知,她這種新官上任,在上任前,可以有半年的假期,就一刻也等不了了。
回去探探原身的家人,如果他們出了什麼事,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和手段,還有人脈,應該也不難解決。
這麼一想,姜羨寶就有些歸心似箭了。
雖然那並不是她的家人,可是她從原身的記憶里,承接了那一份家人的關心和尤愛,是真真切切的。
再說,她在後世是孤兒,只有寅水阿婆一個親人,還是蠻想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她很想知道,被爸爸媽媽疼愛,是什麼樣子的感受。
姜羨寶心裡有事,手裡的速度就更快了。
只花了一刻鐘的功夫,就寫好了信函。
剛剛封好打算等陸奉寧來拿信,就聽見有人叩門的聲音。 是陸奉寧嗎?
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呢。
想不到他也等不及了嘛?
姜羨寶心裡想著,腳步輕快地來到院門邊上,不假思索拉開了門閂。
站著門口的,卻是披著一身暗色披風的沈凌霄,還有今天剛見過的北庭郡卦監沈策。
沈凌霄臉色冷峻,不過在看見她打開院門之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沈策則是有些好奇,但是面上還是一派鎮定,只是眼底不時閃過一絲吃瓜的神情,看看她,又看看沈凌霄。
他們身後站著數個親兵。
大晚上的,把這條窄巷擠得嚴嚴實實。
而對面的小院裡,陸奉寧也拉開了門閂。
賀孟白驚訝出聲:「沈大將軍,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是來找我和奉寧的嗎?我們住這邊。」 他一邊說,一邊還側開身子,一副要請沈凌霄入內坐一坐的姿態。
沈凌霄:「……」
陸奉寧半垂著頭,身形隱在賀孟白和院門背後的黑暗中,勾了勾唇角。
沈凌霄也沒回頭,只是高大的身影,有片刻的僵硬。
沈策面上的好奇,更加明顯,藏都不藏了。
聽了賀孟白的話,她靈機一動,忙說:「沈大將軍走錯門了吧?賀郎君和陸郎將住對面呢。」
說著,就要關門。
沈凌霄卻一手撐在門上,沉聲說:「我是來找你的。」
姜羨寶:「……」
她咬了咬牙,把著院門,暗暗用力,說:「天色已晚,沈大將軍有事的話,明日再說?」
沈凌霄只看著她,覺得月色下,她的容顏之盛,好像又美了幾分。 本來已經夠傾國傾城了,還能更美?
還要更美?
大晚上,她這般容光煥發,是要幹嘛?
沈凌霄臉色微沉,推門的手,也暗暗用力,說:「我有話說。」
姜羨寶:「……」
這麼多人看著她,她還能強行關門,當面給人沒臉嘛?
特別是還有卦監沈策,在旁邊笑意盈盈看熱鬧。
她尷尬了一下,拉開院門,平靜地說:「沈大將軍、沈卦監,這邊請。」
沈凌霄跨步走了進來。
沈策笑著對她點點頭,也跟了進去。
那幾個親兵倒挺自覺,沒有跟進來,只是站在門口。
賀孟白看了一眼陸奉寧,說:「……我們要進去嗎?」 陸奉寧想了想說:「……進去吧,我們好歹是沈大將軍的下屬。」
「沈大將軍在哪裡,我們就在哪裡。」
賀孟白看著他,抿了抿唇。
他總覺得陸奉寧這話言不由衷,但是他沒有證據。
兩邊的院門都敞開著,站在他們小院的門口,能夠看見裡面的情形。
眼看姜羨寶帶著沈凌霄和沈策,進了西廂房,陸奉寧和賀孟白,不由自主也跟了過去。
西廂房是姜羨寶當作餐室的屋子。
現在正房和東廂房,都住了人,只有這裡可以說話。
進來之後,姜羨寶點燃了一支蠟燭。
這是陸奉寧和賀孟白送給她的蠟燭,沈凌霄也給過她幾支。
但是她很少點蠟燭。
因為這東西,目前還算是奢侈品。 不到必須的時候,她不會點。
今天因為是沈凌霄和沈策兩人過來,她才點了一支。
蠟燭點起來後,廂房的窗口,頓時映出了雪亮的燭光。
沈凌霄也沒有坐下來,燭光將他的身影,映在了廂房的大門上。
他直接問道:「我聽沈卦監說,你剛授了官,要去拓州稷麟府做卦判?」
姜羨寶點了點頭:「承蒙聖皇陛下恩典,剛剛授了官,官衙正是在拓州稷麟府。」
沈凌霄說:「我也升了防禦使,官衙駐地在隴州青陽府。」
「我跟沈卦監說了,給你的卦判,也調到青陽府。」
「明日跟我一起上任,跟著大軍一起走,路上也安穩許多。」
姜羨寶:「……」
這是要幹嘛?!
她好好的稷麟府卦判,幹嘛要去青陽府?! 青陽府是北庭郡的首府,所以沈策這個卦監的駐地,也在青陽府。
這是要把她栓到頂頭上司的眼皮子底下?!
難道這人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下級官員沒有自己的駐地,跟上司在同一個城池。
這樣做的結果,是地位低,受掣肘,出力大,背鍋多,妥妥的自討苦吃!
別人對這種情況,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沈凌霄卻要讓她「沒苦硬吃」?!
這人自說自話的樣子,她真是受夠了!
或許是今天心情不一樣,也或許是授了官,真正給了她不用害怕沈凌霄的底氣。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拒絕說:「沈大將軍厚愛,本不敢辭,但是聖皇陛下授官,既然定了稷麟府,就是稷麟府,我不敢抗旨。」
「青陽府是北庭郡的郡城,那裡本來有卦判,又何苦為了我,讓別人換地兒呢?」
說著,她拿出那封信,直接遞給沈策,說:「沈卦監,我正好要找人給您送信。」 「我想在上任前先休假,回京城探親。」
「從拓州稷麟府到京城,來回在路上都得四五個月。」
「所以我要請六個月的假,您看可否?」
沈策接過她的信函,笑眯眯地說:「當然可以!」
「新官上任,都會有裝束假和程假,按照距離來算,正正好好,六個月。」
「我准了!」
說著,他打開姜羨寶的信函,拿出自己的印章,在她的信函上蓋了個戳兒,遞迴給她,說:「這就可以了。」
姜羨寶如獲至寶,馬上收起來,笑著說:「多謝沈卦監通融!」
「等我上任了,一定好好為拓州民眾審案!」
燭光下,她因為喜悅而燦爛的容顏,如同牡丹盛放,明艷不可方物。
沈策在旁邊留神看著,心想,這般長相,又這般天資……
難怪這位位高權重的侯府世子,對她難以放下…… 沈凌霄看著姜羨寶早就準備好的信函,知道她不是敷衍他,而故意說的。
想到兩人在京城裡曾經的交往,沈凌霄一時心軟,又覺得確實對不起她,不由放軟了聲調,說:「那你先回京城探親。」
「我一時還回不去,就不陪你了。」
「不過你放心,我讓奉寧和孟白一路護送你回去,再護送你回來,就來青陽府……」
姜羨寶再一次拒絕:「陸郎將和賀郎君都有他們的職責和事務,怎能一直為了些許小事就擅離職守?」
「沈大將軍,我再說一遍,我不去青陽府。」
「我喜歡稷麟府,而且,這是我的官職。」
「除了聖皇陛下,沒有人能夠讓我改變官衙駐地。」
沈凌霄的臉色,又肉眼可見的黑沉下來。
他冷聲說:「……別以為你入境了,就了不起。」
「做官跟卜卦,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你從小嬌生慣養,又沒見過什麼世面,懂得什麼叫做官?」 「跟我去青陽府,在我眼皮子底下,沒有人敢對你怎樣。」
「你想做卦判,就做卦判。」
「想卜卦,就卜卦。」
「沒人攔著你,也沒人給你使絆子。」
「不然的話,和上一次一樣,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