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這小貓崽的腿看上去是正常的,並沒有受傷。
唯一受傷的部位,只有背部那兩團小小的突起上,那針尖大小的兩個傷口。
應該流過血,但是現在已經止住了,傷口有些發黑。
不會是感染了吧?
姜羨寶腦海里的念頭一閃而過。
繼而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了。
這種模樣的異獸,會因為這兩個小小的傷口感染?
這仿佛在說,一個修仙者,因為被柴刀砍了一下,就會破傷風而死一樣荒謬!
姜羨寶趁機薅了一把小貓崽軟軟的小身子,說:「去吧,沒事,我說話算話,不會讓那兩人再抓你的。」
那小貓崽渾身僵硬。
但很快,它還是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姜羨寶。
姜羨寶朝它揮揮手,示意它快走。 這小貓崽才扭頭又往前走去。
開始的時候,它走得比較慢。
過了一會兒,它的速度漸漸加快。
沒多久,就跑得跟要飛起來一樣。
片刻間,它跑到那巨大的噬風猊身邊,仰頭朝它「喵喵」叫。
姜羨寶:「……」
這難道真的是一隻貓幼崽?!
那隻噬風猊朝姜羨寶呲了呲牙,扇動翅膀,好像要衝過來一樣。
就在這時,它突然低頭嗅了嗅小貓崽,然後那雙暗紅色豎瞳的眼睛猛地一縮,接著迫不及待張開嘴,叼起小貓崽,撲閃著巨大的肉翅,轉頭就利落地飛走了。
仿佛要逃離什麼危險境地一樣。
它一走,地面上那些張牙舞爪的獸群,突然就收斂了殺氣。
手執長棍準備戰鬥的姜羨寶:「……」 手持長弓準備射箭的陸奉寧:「……」
……
獸潮就這樣突然而來,又突然褪去。
姜羨寶和陸奉寧在官道上站了一會兒,確定那些獸群不會再來了,才回到館驛的大堂。
「獸群退了!」
「獸群退了!」
「獸群退了!」
大堂里的人發出陣陣歡呼聲,宛若劫後餘生一樣。
姜羨寶感受了一下,好像沒有哪裡不舒服。
但是也說不準。
萬一有內傷呢? 她現在雖然已經今非昔比,功夫上乘,但還不能很嫻熟地感受自己身體的狀況。
姜羨寶點了點頭,說:「也讓賀郎君給陸郎將診一診脈。」
陸奉寧眼底浮起溫柔的笑意:「……好。」
正在跟郝有財興高采烈說著話的賀孟白,就這樣被叫了過來。
一聽說要給姜羨寶診脈,賀孟白當仁不讓擼起袖子,將兩根手指搭在姜羨寶的脈搏上。
過了一會兒,賀孟白搖頭晃腦地說:「沒有內傷,但是出力太久,有點乏力,最近兩天,不要再用力了。」
姜羨寶鬆了一口氣:「多謝賀郎君。」
又讓他給陸奉寧診脈。
賀孟白笑道:「奉寧哪裡需要診脈?他的身子,比山上的豹子,不,比剛才那隻噬風猊還要厲害!」
姜羨寶:「……」
陸奉寧卻只微笑著,向賀孟白伸出自己的胳膊。
賀孟白驚了一下,不過還是從善如流地將兩根手指搭在陸奉寧的腕間,給他診脈。 給陸奉寧診脈的時間就快多了。
幾乎剛放上去,就鬆開手指,說:「我說沒事吧!」
「別說里里外外都沒受傷!就連力氣,都未損分毫!」
「剛才那樣的噬風猊再來……」
姜羨寶連忙打斷他的話,阻止他插旗,說:「那賀郎君給別的人也診診脈。」
「還有那位崔郎將帶來的軍士。」
「對了……崔郎將那裡,賀郎君要不要去看一看?」
崔有方剛才被那隻噬風猊直接掏心掏肺。
應該是活不了了。
但是賀孟白是郎中,還是需要他去確認一下。
賀孟白和陸奉寧兩人的神情都嚴肅起來。
「我們去看看,再派人去盤贊府報信。」 崔有方自報家門,是并州盤贊府的中郎將,那是正五品。
也算是一方駐軍首領。
他的死亡,不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是需要交代的。
等賀孟白和陸奉寧出去之後,姜羨寶在店小二端來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才帶著郝有財,來到大堂角落。
這裡縮著的那對年輕農人夫婦,已經醒過來了。
不過被綁了手腳,嘴裡堵了抹布,還被兩個陸奉寧帶來的親兵看管。
「把他們帶到樓上,找一個房間,我要……起卦。」
姜羨寶平靜說道。
她差一點說成了我要問話……
話到嘴邊,才想起來她不再是一位重案組見習刑警。
她現在,是一名卦師。
雖然還是要把這兩人帶去問話,但是說出口的幌子,還是起卦。 ……
館驛二樓的一個空房間。
那對年輕農人夫婦被捆綁著手腳,縮在角落。
姜羨寶走了進來,坐在房間中央圓桌旁邊的圓凳上。
手裡拿著三枚銅錢不斷摩挲,神情淡然,視線看著窗外,甚至還帶了一點微笑,平靜地說:「說吧,你們是哪裡人?從哪裡弄到的噬風猊幼崽?」
這倆農人夫婦嘴裡的抹布已經被取出來了,現在說話沒問題。
聽見姜羨寶的問話,那年輕農婦第一反應是否認:「我不知道什麼噬風猊幼崽,那是我的墨狸!」
「你搶了我的墨狸!你賠我墨狸!」
姜羨寶從窗外收回視線,看著這開口說話的年輕農婦,淡淡「哦」了一聲:「還想胡攪蠻纏強詞奪理?」
「你聽好了,自己交代,我還可能網開一面。」
「如果讓我起卦……」她將手裡三枚銅錢往圓桌上啪地一扣,說:「那你們就得背上害死并州盤贊府中郎將的罪責!」
不說別的被獸潮毀掉的村子,因為那只有那位李小郎的一面之詞。 姜羨寶作為曾經的省廳重案組實習生,有些認知已經根深蒂固了。
她不會用「直覺」判案,必須要有證據,而且要完整的證據鏈,以及來自至少兩方的證詞。
所以,之前她沒有第一時間,將那小貓崽從那對年輕農人夫婦那裡要過來,不是她沒想到小貓崽和噬風猊之間的聯繫,而是,沒有足夠的證據。
直到最後,那噬風猊的狀態,以及那幼崽的叫聲,跟噬風猊狀態一再的應和,才讓她確認最後的結論。
但是,她認定的方法,卻沒法用在這些人身上,所以,只有請出她也很擅長的「起卦」了。
「什麼?!我沒有!」果然,兩個年輕農人夫婦一聽「起卦」,同時驚叫出聲。
姜羨寶神情平靜:「……沒有?那小貓崽,不是你們帶來的?」
那年輕農婦想要回答,可是張了張嘴,又覺得好像不妥,猶猶豫豫看了那年輕農夫一眼。
那年輕農夫氣息逐漸粗壯,盯著姜羨寶,恨聲說:「那崔郎將,是被噬風猊掏心掏肺而死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大家都看見的事,也要起卦?!」
姜羨寶蔥白的手指在三枚銅錢上掃過,微笑說:「崔郎將被噬風猊掏心掏肺,是結果,不是起因。」
「真正的起因,是你們抓走了噬風猊的幼崽,噬風猊為了尋找自己的幼崽,才發動獸潮。」 「崔郎將為了救援我們,才不幸被噬風猊掏心掏肺而死。」
「而那噬風猊幼崽,正是你們攜帶的所謂『墨狸』。」
「這麼簡單的因果,確實不需要起卦。」
「但是,為什麼噬風猊只對崔郎將掏心掏肺,不對在場的其他軍士掏心掏肺,就要好好起一卦了……」
姜羨寶將那三枚銅錢握入手中,開始上下拋玩。
她這副胸有成竹的姿態,讓那對年輕農人夫婦有些不知所措。
姜羨寶見狀,又加了一碼。
「不說是嘛?來人!將他們送入并州盤贊府大牢!」
她這不由分說的做派,真的嚇懵了那對年輕農人夫婦。
兩人慌忙給姜羨寶磕頭,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卦師饒命!」
「我們……我們是從家裡逃出來的……」 「我叫言嘉深,她叫容婉芸。」
「我們兩家都是行商,本來青梅竹馬,長大之後,就想在一起。」
「但是我們兩家的爹娘不同意,我們只好……只好……私奔……」
說到「私奔」二字,那女娘把頭壓得低低的,十分羞愧的樣子。
姜羨寶心想,原來如此。
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他們看上去不像真正的農人夫婦。
只是這墨狸,到底是怎麼來的?
姜羨寶問了出來。
那年輕女娘低垂著頭,帶著哭腔說:「……是我不好……」
「跟言郎私奔,是想遠遠離開并州,去往別的州府。」
「可是在翻過昆吾山的時候,在山上偶爾尋到一隻剛剛出生的貓崽。」
「我看那貓崽十分可愛,我又特別愛養貓,就帶著它一起下山了。」 「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這是噬風猊的幼崽!」
「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噬風猊只對崔郎將掏心掏肺啊!」
兩人一起哭了起來。
姜羨寶回想當時的情形,也沒錯過當時那年輕農人衝到崔郎將附近的場景。
看來,是這年輕農人身上噬風猊幼崽的氣息太過濃厚。
因為他跟崔郎將的接觸,將那股氣息,直接沾染到了崔郎將身上,才引來那噬風猊的攻擊,和最後的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