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電轉間,姜羨寶已經把這件事推理的七七八八。
但還是有點疑惑。
比如說,這年輕農人身上那股噬風猊幼崽的氣息,應該更加濃厚。
為什麼噬風猊還是直接攻擊崔郎將,而不是這年輕農人本身?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緣由?
她也問了那個年輕農人。
但是那人一臉茫然的樣子,也讓她無從下手。
這個時候,姜羨寶有點遺憾。
如果那噬風猊幼崽還在這裡,說不定能查出全部真相。
但是現在,只能如此了。
當然,說到底,這不是姜羨寶管轄的案子,只是她恰好在現場而已。
讓她起卦,那是越俎代庖。 姜羨寶正色問道:「你們原籍何處?有沒有過所?」
這兩人是私奔的,有極大可能是沒有過所,不然不會一直偷偷摸摸的。
但是姜羨寶還是問了問,以防萬一。
結果,這兩人還真的有過所!
他們把兩份過所拿出來,給姜羨寶看。
只見上面寫著兩人的名字:言嘉深、容婉芸。
還有,兩人的籍貫,居然正是并州盤贊府……
姜羨寶默默看著,出聲問道:「那你們是要往哪裡去?」
那年輕女娘說:「我們……我們打算去東部的鳴鑾郡,要離并州越遠越好。」
姜羨寶挑了挑眉。
他們現在位於北庭郡并州靠近隴州的地界兒。
鳴鑾郡和北庭郡之間,還隔著一個天涯郡。 而天涯郡,還有五個州府。
這是要從大景朝的最西邊兒,去往大景朝的最東邊兒啊!
這私奔,奔得可夠遠!
姜羨寶將過所還給他們,說:「我會派人送你們去并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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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上,你們也許是無心,但是造成的後果太嚴重了。」
「不是一句『不知道』,就可以脫罪的。」
在她看來,這兩人抓走噬風猊的幼崽,確實是有過。
但是他們抓走那小貓崽的時候,並不知道那是噬風猊的幼崽,一直是當貓崽,還取名墨狸。
這是純純的無知者無畏了……
後面引起噬風猊大怒,發動獸潮,導致崔郎將慘死,大概率是陰差陽錯。
但因為造成的後果太嚴重,根據大景朝的律法,這倆肯定是活不了的。
不過姜羨寶不想行私刑。 這是并州府衙的差事,她把他們交上去就完事了。
姜羨寶拿了他們的過所,將這兩人,帶到樓下大堂,找了館驛的掌柜要人手,將這兩人押往并州盤贊府府衙。
又親自執筆,把她剛才問出來的情況,和自己親眼目睹的場景,全都寫了出來,當作是呈堂證供的一部分。
剩下的,該怎麼判,是并州盤贊府府衙的事。
她不是并州的卦判,這件事,不歸她管。
把人送走之後,陸奉寧和賀孟白進來了。
姜羨寶忙問:「外面的情形怎樣了?」
賀孟白滿頭大汗,喝了一口水,說:「外面跑走的人都回來了。」
「崔郎將帶來的五百軍士,有八十三人受傷,傷勢或重或輕,但是都不是致命傷。」
「只有崔郎將一個人……不幸陣亡。」
姜羨寶無語地嘆了口氣,看向陸奉寧。
陸奉寧點了點頭:「確實,那些軍士都是訓練有素的精兵,對付這種規模的獸群,本來是毫無問題的。」 「但是噬風猊太過厲害,崔郎將不幸中招,也是可惜。」
姜羨寶看向館驛門外三三兩兩抬著傷員的軍士,說:「剛才我審問了那對年輕農人夫婦。」
「他們是一對私奔的小夫妻,妻子在私奔的路上撿到一隻小貓崽,帶下山之後,遭到噬風猊驅動獸潮追殺。」
「我們也是無妄之災。」
「我已經讓人押送他們,去并州盤贊府府衙進一步審問。」
「至於怎麼判,那就是盤贊府府衙的事兒。」
陸奉寧走到她身邊,讚許地說:「姜卦判這件事做得極好。」
「既幫盤贊府留住導致崔郎將致死的罪魁禍首,又沒有越俎代庖。」
「不過,你找的誰押送的?」
姜羨寶說:「我找館驛的掌柜要的人手。」
陸奉寧放了心,說:「這就好,不是我們的人,我們可以馬上啟程。」
姜羨寶說:「不等到明天?」 陸奉寧說:「天色還早,快點趕路,可以到前面鎮上的館驛留宿。」
姜羨寶看了看門外的情形,說:「還是在這裡留宿一晚。」
「明天可以看看那些傷員的傷勢,是不是穩定下來。」
因為如果他們有事,一晚上會發燒。
如果沒事,那就不會發燒。
當然最主要的是,姜羨寶覺得天都快黑了,不想在外面趕路。
剛才那隻噬風猊,有點滲人。
她沒有把握,可以靠自己,還有陸奉寧、賀孟白以及郝有財四個人的本事,將這噬風猊幹掉。
陸奉寧看了看賀孟白。
賀孟白撓了撓頭,說:「我覺得你們都有道理。」
郝有財往姜羨寶身邊縮了縮,桀桀笑道:「我是姜卦判的幕僚,當然是聽姜卦判的。」
姜羨寶:「……」 她很想說,你想當幕僚,就應該進言啊!
聽我的算怎麼回事?
這是幕僚的做派嘛?!
不過,郝有財現在站她這邊,賀孟白又誰都不站,或者誰都站,擺明了兩不得罪,所以,還是她占優?
陸奉寧笑了笑,說:「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住一宿。」
姜羨寶滿意點頭:「讓那些傷兵住在大堂。」
「明日等他們無事了,我們就走。」
陸奉寧說:「我們已經派人去盤贊府報信。」
「如果那邊重視,今天晚上應該就會來人。」
……
到了晚上,并州盤贊府府衙,果然派來了一位副將。
盤贊府的駐軍主將是中郎將,同時配有四位副將。 這位就是四副將之一。
他帶了一千人馬,黑壓壓把整個館驛都圍起來了。
陸奉寧眼底的不悅一閃而過。
姜羨寶也不是很開心。
她握著自己的長棍,想出去會一會這位副將。
陸奉寧伸手攔住她,說:「我去。」
說著,他大步走出了館驛大門。
館驛大門之外,獸群的屍體堆在旁邊的空地上,傷員也都到館驛里歇息,只剩一片泥濘的帶著濃厚血腥味的官道。
「我是拓州中郎將陸奉寧,請問閣下是……?」
陸奉寧拱手問道。
館驛大門的燈籠發出暗紅色光芒,映照他的面色忽明忽暗。
但是身形,卻是出乎意料的高大偉岸。 姜羨寶站著大堂門口,看著前麵館驛大門門口的陸奉寧,突然想到,還有一個人,身形也是這般高大。
這念頭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逝,很快就被對方的言辭牽扯了注意力。
那位騎在馬上的盤贊府副將有些傲慢地說:「……就是你們需要救援?」
「獸群呢?我怎麼什麼都沒有看見?」
「不是你們故意把我們中郎將誑來,然後……」
噌!
他一句話沒說完,陸奉寧手裡長槊閃電般擊出,直接將這副將挑下馬來。
那副將慘叫出聲,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喊冤,胸甲上,已經被戳得凹陷下去。
陸奉寧的嗓音充滿磁性,語氣也依然平順柔和,像是在問你尚能飯否一般,帶著微笑說:「并州盤贊府的副將眼神不好,還能坐上副將的位置,看來并州刺史,是個特別寬容的人。」
那副將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位容顏雋永如同天人、語氣柔和仿佛聖人,但是言辭狠辣好似要殺人的郎君,嘴唇不斷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還是他的下屬有眼色,忙跑過來說:「陸郎將!我們副將剛剛是被那些獸屍嚇到了,說糊話呢!」 「等回去還要請道士收收驚!」
「這裡的獸潮看來已經被陸郎將給滅了,我們回去一定會向刺史上報!」
「……陸郎將,那邊,是我們崔郎將的……屍體吧?」
陸奉寧這才收起長槊,看了那下屬一眼,說:「還是你的眼神不錯。」
「不僅看得見那些獸屍,還看得見你們中郎將的屍體。」
那下屬和副將臉上都是火辣辣的。
陸奉寧說完就回去了。
他沒功夫跟這些人長篇大論。
嘲諷他們一句話,已經給他們臉了。
陸奉寧回去之後,這些并州刺史府派來的援軍,沒有鬧什麼么蛾子,老老實實把自己中郎將的屍體裝裹好,放到馬車裡。
又找來數十輛牛車,把那些獸屍和來自并州的傷兵也都拖走了。
外面官道兩側的空地上,現在已經空無一物了。 之前那個派去求援的親兵也回來了,正在陸奉寧那邊匯報情況。
姜羨寶不想摻和,只帶著阿貓阿狗在外面閒逛。
她想找那個叫「李小郎」的孩子。
之前那樣規模的獸潮,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好好躲起來。
阿狗聽了,瓮聲瓮氣地說:「阿姐,李小郎君早就跑了……」
「他說那小貓崽會帶來噩運,好像也沒有說錯。」
阿貓氣憤地糾正他:「不是小貓崽帶來噩運!那傢伙根本不是小貓崽!」
阿狗:「……」
他想了想,點頭說:「阿貓說得對!那傢伙確實不是小貓崽,它是噬風猊的幼崽!」
阿貓嘟起的嘴,這才慢慢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