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聽著倆小隻拌嘴,並沒有拉偏架的意思。
這倆從小一起長大,但都有自己的個性,所以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但哪怕偶爾拌嘴,也沒有破壞兩小隻之間的友情和親情。
姜羨寶很習慣了,只當沒聽見。
她帶著阿貓阿狗在外面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那個李小郎。
最後在官道旁邊的密林前站了一會兒,並沒有進去。
「好吧,希望他平安無事,我們回去吧。」
姜羨寶帶著阿貓阿狗,轉身離開。
此刻那個李小郎,其實正躲藏在官道附近密林里的一棵大樹上。
他看見那倆叫「阿貓阿狗」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跟著他們的阿姐來到密林,但是沒有走進來,只是在外面轉了一圈。
也聽見了姜羨寶最後說的那句話,說希望他平安無事。
他不知道他們在幹嘛,但是下意識,他不想被他們看見。 他來到這裡,是想給自己所有被害死的親人報仇。
可是,那隻給他家帶來毀滅性災難的小貓崽,卻被那個阿姐,送還給了那隻更兇猛的野獸!
當看著那只有肉翅的猛獸,叼著那隻作孽的小貓崽匆匆離去,李小郎的心都在滴血。
他很清楚,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報仇了!
這一次,明明是他最後的報仇機會……
可是,就這樣,被那個阿姐,給磨滅了。
李小郎不想跟她說話。
哪怕她心地,可能是好的,但是結果,是壞的。
李小郎抿了抿唇,目光複雜地看著姜羨寶和阿貓阿狗離去的背影。
……
姜羨寶帶著阿貓阿狗走回到館驛大堂,才輕聲說:「那個李小郎,就躲在樹林裡吧?」
小孩子的氣息那麼明顯,以姜羨寶現在的感知,很容易就探查到了。 阿貓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阿姐也看見了?」
「阿貓也看見了,但是那個李小郎裝作不認識我們的樣子,阿貓也不要理他。」
阿狗毫不在意地說:「理什麼理?都不熟的人,阿貓你還要跟他玩推棗磨嗎?」
阿貓皺起小眉頭,說:「對哦……只知道他的名字呢……我們並不熟。」
「不過他說,他家人,還有村子裡的人,都被獸潮咬死了,也蠻可憐的。」
阿狗點點頭:「是挺可憐,可我們也可憐啊!我們剛剛也被獸潮咬了呢!」
阿貓糾正他:「我們沒有被獸潮咬,是陸郎將手下的親兵,有的被獸潮咬了……」
「還有那位崔郎將,被噬風猊掏心掏肺了。」
姜羨寶說:「我們這邊的人,賀郎君都診治過了,沒有致命傷,很快就能痊癒。」
阿貓阿狗「嗯」了一聲。
等到他們三人回到館驛二樓的房間裡,阿貓才說:「……是不是只有那個崔郎將死了呀?」
「真是好可憐呢!」 姜羨寶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這一次氣勢洶洶的獸潮,卻只死了崔郎將一個人。
而之前的獸潮,聽那個李小郎說,是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
相比之下,這是怎樣的氣運啊!
等陸奉寧過來敲門,姜羨寶就跟他說了這事兒。
陸奉寧微笑說:「姜卦判還會望氣?」
一句話就把姜羨寶的注意力岔開了。
她搖頭說:「我不會,但是郝道長會。」
「我明天早上問問郝道長,看看他有沒有給那位崔郎將望過氣。」
陸奉寧點頭讚許:「好主意!問過之後告訴我,我也挺好奇的。」
姜羨寶笑著說:「陸郎將還好奇這種事?」
陸奉寧把拎過來的食盒放在她房間裡的圓桌上,說:「不會卜卦的人,對這些都好奇。」 「這是館驛掌柜送來的晚食,大家就在房間裡自己吃吧。」
姜羨寶說:「陸郎將,你和賀郎君、郝道長他們都吃了嘛?」
陸奉寧搖了搖頭:「我們回去吃,那些親兵也在自己房裡吃。」
姜羨寶回過神,說:「我們這邊的軍士,和并州前來支援的軍士,都只有受傷的,沒有死亡的,是不是?」
陸奉寧打開食盒,擺放晚食,一邊說:「好像是這樣。」
「我們這邊有兩個重傷的,孟白在熬藥呢。」
姜羨寶豎起大拇指:「出門在外,有個郎中跟隨,確實方便多了。」
陸奉寧說:「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孟白,他一定會很高興。」
姜羨寶抿嘴笑:「我會找機會,給賀郎君做點好吃的。」
陸奉寧說:「到下一個館驛吧,這一次耽誤了半天時間,要加快路程了。」
姜羨寶點了點頭。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醒來之後,收拾行囊,又去下面的大堂吃早食。
姜羨寶見到郝有財,就問他昨天有沒有給那位崔郎將「望氣」。
郝有財沒精打采地說:「……沒有……昨天那麼緊張,我自保都來不及,哪裡來的功夫望氣?」
姜羨寶也知道自己強人所難了,笑著說:「是這樣,那是我想多了。」
郝有財振作起來,說:「下次我會記得望氣!」
「不過這望氣嗎,沒法時刻保持。」
「我望一次,總得休養個三五天,不然沒法緩過勁兒。」
姜羨寶好奇,說:「那郝道長能不能教我望氣?」
郝有財斜睨著她:「姜卦判不會望氣?這法子,別說入境卦師,只要覺醒了靈機的卦師,都是會的。」
「差別只在大部分人都是淺嘗輒止,只有極少部分天賦異稟的人,才能精通。」
姜羨寶心想,自吹自擂是吧,可別拉踩啊…… 她不會望氣怎麼了?
她曾經連起卦,都是「蒙」的呢!
而且在現世,寅水阿婆教了她那麼多東西,唯獨望氣,寅水阿婆隻字不提。
所以,這是姜羨寶的短板。
她笑容不改,恭維道:「原來郝道長就是那極少部分天賦異稟的人!失敬失敬!」
「您是知道我的,從小跟著我阿爹學的起卦,我阿爹,也沒有正經的卦師教,都是自學的……」
她這麼一說,郝有財明白了,唏噓道:「原來姜卦判,才是天賦異稟之人!」
「只是跟著人隨便學學,就能在十八歲入境!」
兩人商業互吹了一番。
郝有財也沒有吝嗇,給了姜羨寶一本古書,說:「這上面是望氣的基本功,姜卦判有空看看。」
「等回了拓州,我再把我的一些心得體會,跟姜卦判一起參研。」
說得十分謙虛謹慎,沒有在姜羨寶面前拿大。 姜羨寶十分珍惜地接過那本《天命望氣術》,向郝有財鄭重道謝。
……
大堂里,館驛的掌柜專門做了好多可以攜帶的乾糧,硬是送給了姜羨寶和陸奉寧。
他和店小二們都很感激。
昨天那獸潮的狀況,如果沒有這倆位,他們都是葬身獸腹的命。
救命之恩,沒法湧泉相報,多準備點吃食,總是好的。
出門在外,帶吃的,就是救命。
姜羨寶和陸奉寧也沒有客氣,都大大方方收下了。
他們這一行人,帶的二十名親兵,有兩個傷得比較重,沒法騎馬。
陸奉寧專門找了一輛馬車,給他們乘坐。
另外,輕傷的幾個,也坐在車裡,這樣好得快些。
趕車的車夫,當然也是親兵之一。 那坐車親兵的馬匹,就由別的親兵帶著,一人兩騎。
一行人這一次走得慢了一些,主要是以前兩駕馬車,現在三駕。
其中一駕裡面還多是傷員。
快跑的話,對他們的傷勢不利。
因此大家放慢了一點速度,多花了兩天時間,才到達隴州下屬的一個小鎮。
這小鎮名為永勝鎮。
它在隴州西部邊緣,離并州的東部邊緣很近,是昆吾山的支脈深入到內陸的終點地界。
所以這裡的山勢不高,有一條朔河的支流經過小鎮子,因此樹木花草特別茂盛。
姜羨寶他們一行人來到這個小鎮上的時候,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這座不大的小鎮上,宛如給它鑲上了一道金邊。
姜羨寶從車窗里往外看,長長吁了一口氣。
這一路餐風露宿,終於能找個館驛住下,好好休整一番了。 陸奉寧對她說:「我去看看這裡的館驛在哪裡,希望還有地方住。」
姜羨寶說:「我們來的有些晚,如果館驛已經住滿了,找個店家住也行。」
「這是鎮上,不是荒郊野外,應該沒問題吧?」
他們在路上打尖住店,都是找朝廷設立的館驛,不會住那種不知道好壞的客棧。
但是如果進了城鎮,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
畢竟要人命的黑店,在城鎮裡面基本上是沒有的,都是在荒郊野外。
陸奉寧點了點頭:「不用擔心,我會安排。」
姜羨寶朝他笑了笑,心想,跟陸郎將出行,真是讓人省心,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打理這些瑣事。
陸奉寧跳下車,看見賀孟白也從前面的車裡跳出來。
他招手讓他過來,說:「孟白,你去鎮上找藥鋪買些藥材。費用我們稷麟府出了。」
賀孟白笑著說:「那沒問題啊!我去找藥鋪,你呢,你去幹嘛?」
陸奉寧說:「我去前面看看,如果有館驛,就住館驛。」 「館驛沒有空房間了,就再找客棧。」
賀孟白點了點頭:「那我們分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