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私塾里,那位看門人平日除了看門,也負責在春夏之交的時候驅蟲。
他有一份私塾自家配製的驅蟲秘藥,用雄黃、石膏與艾草混在一起,製成的「薰香」。
這看門人拿著薰香,來到那間空屋子,囑咐說:「今年的四月,比往年乾燥,夜裡風大,這香點燃後,需用銅盆扣住,還要留個縫隙。」
「不然香會熄的。你們切莫亂動。」
言嘉深和容婉芸忙不迭答應下來。
只要能趕走那些蛇蟲鼠蟻,讓他們做什麼都行,何況只是點根香……
果然,薰香點燃之後,那蠍子就悉悉簌簌爬出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鬆了一口氣,朝那看門人躬身行禮。
那看門人笑著擺了擺手。
他走後,容婉芸坐在草墊上,捂著肚子說:「深郎,我有點餓了。」
言嘉深忙著收拾床鋪,頭也不抬地說:「包袱里還有中午沒吃完的乾糧,你要不要吃一口?」
容婉芸皺了皺眉頭,說:「那胡餅還是昨天買的,太幹了,沒有湯,我怎麼吃得下?」 言嘉深知道她想出去吃,心下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說:「咱們已經沒有多少銀子了,前路還遠,還是省著一點花。」
容婉芸撇了撇嘴,雖然不開心,但也知道這是事實。
在家的時候萬般好,出門之後,沒有銀子,那是寸步難行。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
言嘉深去外面給她討了一碗水,讓她就著水,吃了幾口胡餅。
言嘉深也跟著吃了幾口。
兩人其實都一樣,都不習慣吃這種東西。
如今吃了幾口,讓那股飢餓感稍微緩解,也就夠了。
雖然沒吃飽,也不想再吃那種東西。
很快脫衣上床,打算做點別的什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兩人一邊悄聲說話,一邊摟住了彼此。
正是情濃時分,一到晚間就忍不住纏綿。 言嘉深很快準備就緒,翻身將容婉芸壓在身下,兩隻手將她的手舉過頭頂,十指緊緊扣住,開始親吻她。
容婉芸動彈不得,被他親的直喘息,不由身子用力扭動了一下。
在她上面的言嘉深一不小心,直接被容婉芸掀翻到地上!
這一摔,他光溜溜沒穿褲子的腿,正好壓到那個蓋著薰香的銅盆上面。
「哎喲!」
那銅盆被點燃的薰香熏得滾燙,言嘉深大腿受傷,條件反射般踹了一下。
銅盆咣當一聲被掀開了,裡面細碎的火星,和薰香里的雄黃藥塊,散落一地。
言嘉深猛地想起了那看門人說的話,顧不得繼續跟容婉芸纏綿,忙爬起來穿上鞋,對著薰香散亂出來的火星一一踩去。
可慌亂間,不小心一腳將那根燃著火光的雄黃艾條,踢到了矮桌下面的草墊上。
床前的薰香散落的火星更多了。
容婉芸也嚇壞了,忙跟著起身,和言嘉深一起,將床前的火星一一踩滅。
兩人又在房間裡細細尋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火星遺落,才重新上床。 言嘉深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說:「還好還好,應該沒事了,雖然香滅了,但蠍子應該不會再出來吧?」
容婉芸卻還是有點怵剛才的蠍子。
如今眼看薰香滅了,她擔心那些蠍子會捲土重來,眼珠一轉,說:「深郎,我們出去找吃的吧,我餓的實在受不了了。」
「那胡餅太幹了,就著水吃都咽不下。」
「剛才吃了幾口,根本不解餓。」
言嘉深晚上也沒吃飽。
抬頭看見外面的天,似乎還沒全黑。
他咬了咬牙,點點頭:「那就出去吃,快去快回。」
兩人是臨時住在這裡的,當然不敢把自己的包裹褡褳什麼的扔在這裡。
因此出門前,還是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這空屋子裡跑出去。
因為天色已晚,守門的看門人這會兒已經不在門口了,私塾的大門緊閉。
兩人背著包袱和褡褳拉開門閂,悄悄離開了私塾。 在私塾門口,容婉芸回頭看了看,猶豫著說:「我們出去了,還回來嗎?」
言嘉深拉拉她的胳膊,說:「先找地方再吃一頓吧!」
「這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說:「當然還要回來,不然就只有住在外面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忐忑。
他們走了之後,空屋子裡的那塊被踢到矮桌下面的艾條,並沒有完全熄滅,而是在春末夏初乾燥的夜風中,借著屋裡的草墊,開始緩慢陰燃。
沒過多久,草墊上的火勢,已經從小到大,開始燃燒起來。
火舌很快舔上矮桌,又點燃了床鋪上的帳幔。
就在這時,一陣暴烈的熱風,在整個小鎮上猛地刮起來,順著各家各戶大敞的屋門,吹入了千家萬戶。
包括崔氏私塾這間已經燃起熊熊火焰的空屋子。
狂風順著門縫灌入,帳幔上的火勢頓時更加迅猛。
火舌肆虐,屋裡的一切,瞬間被捲入到烈火之中。 赤紅的火光,映在了空屋子的窗欞上。
風助火勢,更夾雜著濃煙滾滾。
這間空屋子旁邊的房間,恰好放著私塾學子們用的麻紙和絹帛。
還有實木書架、和摻了動物膠的墨汁等易燃物品。
不到片刻的功夫,整片連棟房屋,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私塾這邊的地方雖然比旁邊的客棧要大,但是為了追求園林景觀,這邊大部分空地上,都種滿了各種樹木花草。
現在又是春末夏初時分,永勝鎮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下雨了。
夜晚,這邊區域裡特有的乾熱季風,也呼呼颳了起來。
沒多久,那火舌越發大了。
房子、紙張、絹帛、樹木、墨汁……
一切可以助燃的東西,都在瞬間被捲入其中,加大了火勢。
…… 隔壁的客棧。
陸奉寧在夢中突然聞到一股焦糊的氣味。
他倏然睜開眼睛。
本來應該是漆黑的夜空,此時卻在窗欞外,映出一片詭異的紅光。
陸奉寧暗道不好,幾乎條件反射般從床上跳起來,一手撈起搭在床邊的將官常服往身上一套,接著就背上自己的弓箭。
等他飛奔出去的時候,橫刀也已經掛在腰間。
他一出房門,就大叫一聲:「著火了!」
這一聲喊,姜羨寶第一個被驚醒了。
她也沒多想,同樣條件反射般抓起床邊的衣裳套在身上,連腰帶都沒來得及系,就抓起被子,把阿貓阿狗裹在裡面,從上房沖了出去。
陸奉寧正站在她門口,背對著門。
聽見門後的聲音,他倏然轉身,飛快打量姜羨寶一下,說:「把阿貓阿狗給我,我們出去!」
說話間,賀孟白、郝有財和那二十名親兵,都從房間裡沖了出來。 客棧里別的房間的人,都是靜悄悄的,並沒有人動身。
賀孟白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噥說:「阿寧,怎麼回事啊?哪裡起火了?」
陸奉寧說:「外面,火勢不小,先出去再說。」
一邊說,一邊已經從姜羨寶手裡接過依然在熟睡的阿貓阿狗。
他也是用被子裹著他們,衝下大堂。
姜羨寶趁著這功夫,系上腰帶,又回到剛才的上房,背起自己的包袱、褡褳,還拿起了長棍。
等她再次衝出房間的時候,又遇到了剛剛跑上來的陸奉寧。
「走!」
他上來似乎就是來尋她的,見她又跑回去,似乎有點生氣,但並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責罵她,只是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姜羨寶沒有推脫,任由他帶著她,騰雲駕霧般,直接從二樓圍欄處一躍而下,來到下面的大堂。
陸奉寧站在大堂中央,再次大喊一聲:「著火了!」
姜羨寶跟著他大喊:「著火了!馬上就要燒過來了!」 「大家收拾好東西!趕緊逃命吧!」
陸奉寧:「……」
姜羨寶瞥見他的神情,訕訕地說:「……你不能只說著火了,要多喊兩句。」
陸奉寧勾了勾唇角,贊道:「還是姜卦判想得周到,不過,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說著,他朝大堂的門那邊看了一眼。
姜羨寶點點頭,和他一起沖了出去。
來到客棧外面,果然看見了濃煙滾滾,大火漫天的情形。
她驚訝地說:「原來是旁邊的私塾起火了!」
「那裡地方寬的很,怎麼就能突然燒的這麼厲害?!」
陸奉寧冷靜地說:「恐怕不是突然燒起來的。應該燒了有一會兒了。」
姜羨寶回過神,納悶說:「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正說著,有負責打更的守夜人過來了。 手裡的木梆咚咚咚咚敲了四下,然後又拿出一面銅鑼,鐺鐺鐺鐺敲起來。
姜羨寶會意,說:「已經四更天了……」
後面那銅鑼聲就是報警的意思,起火了,召集大家來救火。
可姜羨寶知道,四更天,就是凌晨一點到三點的時候。
她覺得準確時間,應該是凌晨兩點半,正是大家睡得很熟的時候。
她能第一時間驚醒,大概率是當時陸奉寧正站在她門外喊了一聲。
他們那一排屋子,都是住的自己人,當然近水樓台。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客棧里別的客人也都醒了,衣衫不整地從客棧里跑出來,一看就是來不及好好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