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客棧跑出來的那些人中,好幾個人都是直接裹著被子出來的。
出來一看,自然就看見了旁邊那熊熊大火。
「我的天啊!怎麼著火了?!」
「那邊不是崔氏的私塾嗎?」
又過了一會兒,街坊鄰居也都在守夜人的銅鑼聲中驚醒了。
鎮上的里正等人也趕過來了,組織大家救火。
姜羨寶他們是客棧的客人,那裡正倒是沒有叫他們,只是讓他們趕緊把東西從客棧里拿出來。
這個火勢看起來兇險至極,只要風向一變,旁邊的客棧也保不住。
他這麼一說,很多客人又跑回去拿東西。
陸奉寧也問了一圈,確認他們的人出來的時候,而且把東西都帶出來了。
在這般嘈雜之下,阿貓阿狗終於醒了。
兩人揉了揉眼睛,腦袋還是一點一點的,抬不起來。 姜羨寶趕緊給他們穿上衣衫鞋襪,又把被子收起來。
阿貓阿狗終於徹底清醒了。
兩個小人懵懵懂懂看著姜羨寶,奶聲奶氣地問:「阿姐,那邊怎麼了?為什麼有這麼大火?」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說:「不知道呢。客棧離旁邊的私塾太近了,一個不好,風向一變,那火……」
她話音未落,那風向果然變了。
剛才呼呼朝向另一邊的大火,像是被一股大力撥轉,立時轉了向,燒向了旁邊的客棧。
姜羨寶:「……」
阿貓阿狗:「!!!」
陸奉寧瞥了姜羨寶一眼,往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擋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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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附近的賀孟白和郝有財都是驚悚地看向她,從上到下打量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姜羨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尷尬地笑了笑,說:「巧合……都是巧合……」
「剛才陸郎將也說了這話的。」 賀孟白不依不饒地說:「可是……他說完過了這麼久,風向也沒變!」
「姜卦判一說,這風向馬上就變了……」
郝有財回過神,立即打斷賀孟白的話,瞪了他一眼,說:「賀郎君你不要胡說八道!」
「風往哪邊吹,關姜卦判什麼事?!」
「你不要給我們沒事找事!」
郝有財雖然人不錯,但是他的長相,絕對不是什麼好人的長相。
因此當他瞪眼的時候,還是有幾分威懾的。
賀孟白這時也明白過來,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說:「我也就是隨便說說,別當真……」
姜羨寶知道,郝有財是為她好,不想讓那些人,把起火的後果,扣在她身上。
她也絕對不認為,是因為她說了一句話,風向就變了。
天氣是可以預測的,但絕對不是說一句話,風向就可以讓你為所欲為。
這裡面的文章,大著呢。 姜羨寶平靜下來。
但是救火的那些人,可平靜不下來。
很快,他們已經意識到,這場火,已經不是普通的火,不是靠他們這些人拿著木盆,挑著水桶,就能救下來的。
大家一邊幹活,一邊絕望地呼喊。
「二郎、四郎!你們出來啊!」
「光宗!耀祖!你們醒醒啊!」
……
這是私塾孩子的父母,呼喚自己孩子的聲音。
姜羨寶看得愣怔,忍不住問陸奉寧:「……怎麼這私塾里的孩子,晚上都不回家嘛?!」
陸奉寧也不懂。
客棧里跟著跑出來的一個店小二,抹著頭上的汗,小聲說:「這私塾是崔家的,其實是他們的族學。」
「只要住在裡面,可以吃住全包,窮家小戶的,貪那點便宜,就讓孩子住在學裡……」 「誰知道會這樣……」
大家眼看這火越來越烈,救火的速度慢下來,開始分了一批人,在那火場周圍砍出隔離帶。
好在永勝鎮上,只有這私塾裡面的樹木花草是最多的。
別的坊市屋舍周圍,都沒有什麼花花草草,更沒有什麼參天大樹。
修隔離帶的時候,相對容易一些。
只要推掉那大火附近的幾棟房屋,巨大的隔離帶,就出來了。
當然,這種被推掉房屋做了隔離帶的房子,事後會有坊市集體補償。
會幫他們把屋子重建起來。
這樣一想,雖然舊房子沒了,但很快會有免費的新房子,誰又會不願意呢?
因此那些被影響的房主都同意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隔離帶很快建好,沖天的火勢,也得到了控制。
唯二受到影響的,就是那個私塾,還有私塾旁邊的客棧。 因為這倆離得實在太近了,沒法在這兩者之間修出隔離帶。
隔離帶一修好,大家也不用繼續救火了。
有人披著濕淋淋的被子,往火場裡沖,企圖去尋找自己的孩子。
可是沒跑多遠,就又跑回來了。
「裡面的火太大了!就算是濕棉被都不管用!」
大家沒有辦法,只好一起在大火前拼命哭喊吼叫。
「起火了!起火了!快出來啊!」
「崔先生出來啊!」
……
「不行了……這火太厲害了,恐怕傷亡慘重,趕緊派人去縣裡報信!」
「完了完了!私塾裡面,怎麼就這麼幾個人跑出來啊?!」
「你知足吧!好歹客棧里的人都跑出來了!」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崔家那個崔侍郎,不是昨兒晚上才到,剛剛住到私塾裡面嗎?!」
「他出來了嗎?」
「沒有……剛才跑出來的幾個人,都是住在圍牆邊上倒座房裡的人,是做工的雜役……」
「天啦嚕!你是說,正四品的侍郎?!在火場裡沒跑出來?!」
「何止啊……我聽說,他帶了一家人都回來探親,都在私塾里歇腳呢……」
聽見這話,姜羨寶和陸奉寧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下午入住客棧的時候,同時見到的,那一家官宦人家。
他們當時,正從車上下來,往私塾去了。
想到他們那大大小小一車的人,姜羨寶心情也沉重起來。
……
許是因為這崔侍郎的事兒,終於報上去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主管永勝鎮的縣令來了。 這位縣令五十多歲的年紀,姓沈,愁眉苦臉的樣子,看上去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拱手朝陸奉寧和姜羨寶行禮說:「陸郎將,姜卦判,我是隴州昌堰縣的縣令沈厚文。」
「這個永勝鎮,是我們昌堰縣下屬的小鎮子……唉,讓兩位見笑了。」
陸奉寧拱手說:「沈縣令有禮。這一次的事情,確實比較麻煩。」
「我聽說那位崔侍郎……」
沈厚文點了點頭,面色嚴肅地說:「我知道崔侍郎最近回鄉省親,也知道他才剛到的永勝鎮。」
「至於他是不是在火場裡喪生,還得查證。」
「我這裡帶了我們縣最好的卦師和仵作,可以勘驗火災起因,並且尋找崔侍郎一家的下落。」
陸奉寧點了點頭:「那確實要好好查驗。」
「正四品的官員出事,這件事,恐怕要報到刑部去吧?」
沈厚文忙說:「那是自然!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給刑部去了急信。」
「不僅刑部,還有大理寺和卦監那裡,都遣人報信了。」 「這件事,不是我這個小小的縣令,能夠裁決的。」
陸奉寧又跟那沈縣令說了幾句話。
姜羨寶也客氣了幾句,那縣令才帶著人離開。
而前面那偌大的私塾和高大的客棧,也被燒成了灰燼。
姜羨寶突然想起來什麼,驚呼一聲:「我們的車和馬呢?!」
陸奉寧說:「我出來的時候,已經讓我的手下,把車和馬都從客棧的馬廄里趕出來了。」
「現在在那邊的空地上。」
陸奉寧是第一個發現隔壁私塾起火的人,他當然有足夠的時間,轉移自家的東西。
姜羨寶很是感慨地贊道:「陸郎將,跟你一起出行,真是讓人特別省心!」
陸奉寧笑了笑,岔開話題說:「看來今天晚上不能在這裡住下去了。」
「不如我們早點趕路可好?」
姜羨寶點了點頭:「這裡確實住的不太舒服。」 「唉,怎麼這麼慘呢……真是水火無情啊……」
兩人說著話,賀孟白和郝有財已經指揮著陸奉寧的親兵,把車和馬都趕過來了。
陸奉寧抱著阿貓阿狗上了車。
姜羨寶才剛上來,趴在車窗旁邊看熱鬧的阿貓阿狗就好奇地說:「阿姐,那兩個人怎麼也來了?」
「阿姐不是把他們送入官府了嗎?」
姜羨寶循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誰啊?」
然後,她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
是在前面的館驛里遇到的那對年輕農人夫婦——言嘉深和容婉芸。
因為他們偷抓了噬風猊的幼崽,導致獸潮襲來,差點讓他們葬身在獸腹之中。
而且,就是因為他們,導致了那位崔有方中郎將的慘死。
這樣的人,并州盤贊府那邊,怎麼會放他們出來?
還是他們……偷跑出來的? 姜羨寶想了想,馬上否決了這個念頭。
言嘉深和容婉芸,出身行商世家,家境應該比較優渥,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人,並沒有練過功夫。
就憑他倆這小體格,是不可能越獄的。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并州盤贊府,有人放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