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繼續問:「然後呢?既然有了委託,你們打算怎麼查?」
那黑衣蒙面人的視線,移到她面上。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說:「我們接到線報,不管是崔氏中郎將,還是崔氏侍郎,以及那位崔氏學子死亡的時候,你們這一行人,都恰好在場。」
「姜卦判也是會審案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你說會是什麼結果?」
姜羨寶騰地一下站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什麼叫我們這一行人,恰好在場?!」
「你該不會是懷疑,這三人的死,都是我們做的吧?!」
姜羨寶氣憤至極。
那黑衣蒙面人凝視她半晌,說:「我自然是相信姜卦判。」
「你們與崔氏那三人,根本素不相識,為何要害他們?」
「不用占卜,也知道這不合理。」 「可是……」
可是這個詞一出,姜羨寶就知道要壞事了。
她忍不住問:「……可是什麼?」
「可是有什麼你知道,我們不知道的?」
「有人起卦了?占卜出這三個案子,都跟我們一行人有關?」
「還是……只跟我有關?」
那黑衣蒙面人輕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收回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如同金石鏗鏘的嗓音暗沉下來:「……姜卦判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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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案子,真的與你們無關嗎?」
姜羨寶凜然說:「我認為?我認為很簡單,那個占卜說這三個案子跟我有關的人,就是幕後兇手!」
「或者,就算不是真正的兇手,也是真兇的重要幫凶!」
「如果這三個案子真的是一脈相承,是連環案,那幕後之人,應該不是一般人。」 「這種人,能調動的資源,也非常人能夠比擬。」
「所以這卦師,最少,也是六品的入境卦師,說不定,還是朝廷任命的六品卦判!」
「大景朝一共也就是七郡三十五州,一郡一卦監,一州一卦判,全天下,也就七個卦監,三十五個卦判。」
「除去我,剩下七個卦監,三十四名卦判。」
「所以重要嫌疑人,就在這七個卦監、三十四名卦判之中!」
「如果我是閣下您禁夜司的身份,而且對這三個案子毫無頭緒,那我會毫不猶豫,對這七名卦監、三十四名卦判,展開調查!」
「而不是追蹤我等無辜之人!」
好嘛,轉口之間,一盆污水,又被她完完整整潑回去了。
不管幕後之人是什麼意圖,但是惹惱了這位菩薩,可就要自求多福了……
那黑衣蒙面人在心裡感慨著,目光漸漸柔和。
他看著她,不動聲色地說:「……很有意思……但是姜卦判說這些話的時候,居然都沒有卜卦……」
「是姜卦判,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嗎?」 姜羨寶心裡一緊,暗道自己又忘了,這是在大景朝,卦師靠起卦說話,推理分析,也應該在起卦之後,以後要切記!
她一邊警醒自己,一邊強行挽尊,說:「對於我來說,只有特別難的案子,才需要起卦。」
「這種小案子,簡直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這麼簡單的案情,還要我卜卦,那我也不配做這古往今來最年輕的靈機六境卦師!」
姜羨寶擺出信心十足的樣子,努力要把眼前的僵局,給盤活了。
因為她也知曉,這三個案子發生的時候,他們確實都在場。
這個巧合,哪怕她是當事人,都覺得十分蹊蹺。
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
一想到那個栽贓給她的卦師,姜羨寶就心生戾氣,恨不得馬上把對方揪出來,打對方個狗血淋頭,再踏上一萬隻腳,讓對方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姜羨寶磨刀霍霍的時候,那黑衣蒙面人微微頷首,說:「言之有理。」
「既然姜卦判也這麼認為,那我們禁夜司,就這樣展開追索。」
「七卦監、三十四卦判,都要上我們的盤查名單。」 「不如,姜卦判加入我們禁夜司,做我們禁夜司的卦監?」
姜羨寶驚訝:「你們禁夜司也有卦師?!」
那黑衣蒙面人淡淡地說:「何止我們禁夜司有卦師,很多衙門,也有自己的卦師,不只有刑部。」
「所以天底下的卦判,其實不止三十五名。」
姜羨寶:「……」
好嘛,剛才真是獻醜了……
她真心請教:「那整個大景朝,到底有幾名卦監,又有幾名卦判?」
黑衣蒙面人說:「卦監一共九名。」
「除了七郡的卦監,我們禁夜司,也有一名卦監。」
「還有一位卦監,在刑部。」
「卦判就多了,除了三十五州各有一名卦判。」
「各州郡的卦監之下,也各有一名卦判。」 「他們的品級,比州府的卦判,要高兩級,都是正五品下。」
「算是副卦監的位置。」
「因為卦監是正五品上的品級。」
姜羨寶恍然。
自己這個正六品,其實是正六品下,上面還有正六品上,、正五品下和正五品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啊……
姜羨寶感慨著,點了點頭,說:「我懂了,那就是一共有四十九名卦判。」
「那也不錯。四十九,在卦術這行業里,算是一個極致的數了。」
黑衣蒙面人說:「這些我不懂。」
「但是我們禁夜司的卦監一職,已經空置多年。」
「如果姜卦判願意……」
姜羨寶忙制止他,說:「閣下的盛情,我心領了。」 「但我這個卦判還未上任,就高升卦監……哪怕這人是我自己,我也覺得太過急切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而且在禁夜司裡面任卦監,恐怕不是一般的重任,我不想誤了閣下的大事!」
姜羨寶拱手拒絕。
她確實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算想升卦監,也不是現在,而是要等她做幾年卦判,確認自己能否勝任之後。
黑衣蒙面人也沒有強求,只是點點頭,說:「那給我們禁夜司做輔助卦師呢?」
「算是我們聘請的,每一次幫我們起卦,我們都會付出報酬。」
姜羨寶有點興趣了,不過還是委婉地說:「幫您的忙,我自然是願意的。」
「但是,我不知曉稷麟府那邊,同不同意我這樣做啊……會不會違反大景朝的律法呢?」
黑衣蒙面人搖了搖頭:「自然不會違反大景朝的律法。」
「事實上,朝廷的卦師、卦判,甚至卦監,很多都身兼多職,在各部衙門都能做輔助卦師的。」
「他們甚至還能接受民間的聘請,在不影響自身職責的情況下,幫人審案、查案。」 姜羨寶一聽,頓時放下一顆心,馬上笑著說:「那不如細說報酬?」
黑衣蒙面人:「……」
他淡聲說:「自然是付出一定的銀錢。」
「以姜卦判的身份地位,一卦十兩銀,算是公平的價位。」
姜羨寶眼前一亮,忙說:「真的?一卦十兩銀?要簽文書嘛?」
那黑衣蒙面人說:「自然要有文契,還會給姜卦判一枚我們禁夜司的信物,以後可保姜卦判平安。」
信物好啊!
銀錢雖我願,平安價更高!
姜羨寶對此十分滿意,點頭說:「那什麼時候簽?」
黑衣蒙面人平靜地說:「眼下不行,得等回到京城,禁夜司總部那邊有人會與姜卦判聯絡。」
不是現在啊?
姜羨寶還蠻遺憾的。 她抿了抿唇,有些失望地說:「好吧,那回京城再說。」
那黑衣蒙面人又把話題拉回來到這個案子上,說:「姜卦判有何理由,認定這三個案子,是連環案?」
「據我們所知,第一個案子,并州盤贊府崔有方中郎將的死,完完全全跟人扯不上關係。」
「他是被獸潮中的凶獸噬風猊所殺,當時有很多人親眼目睹。」
「和另外兩人的死因,完全不同。」
「姜卦判也是親眼目睹之人之一,是吧?」
姜羨寶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你既然知道我是親眼目睹之人之一,那為什麼,還會相信有卦師說,這個案子,我是嫌疑人?這不是自相矛盾嘛?」
那黑衣蒙面人說:「認為姜卦判是這個案子的嫌疑人,不是我說的,是那卦象說的。」
「準確的說,是那位卦判的卦象所說。」
「當然是自相矛盾,不然,我也不會相信姜卦判,而不是那位卦判。」
姜羨寶「哦」了一聲,手裡拿起圓桌上的茶杯,握在手裡,無意識的轉動,說:「你沒有對那位卦判,指出這自相矛盾的地方嘛?」
那黑衣蒙面人說:「其實,那位卦判的卦辭,說得比較模糊。」 「也可以解釋為,姜卦判跟這三個案子有關,但並不一定是嫌疑人。」
姜羨寶平靜地問:「那這位卦判,是什麼時候給出卦象和卦辭的?」
黑衣蒙面人說:「是在永勝鎮崔侍郎的案子之後。」
「當時,陽丹縣崔學子被雷劈的案子,還沒出現。」
姜羨寶愕然:「……那時候就判定我跟這案子有關?」
黑衣蒙面人點了點頭:「開始的時候,我也是不信的。」
「直到我們來到陽丹縣,發現又出了一個跟崔氏有關的案子。」
「而這個案子,姜卦判居然,又躬逢其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