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看了第二艘二層樓船一眼,收回了視線。
陸奉寧說:「前面的這艘三層樓船,還有好些個空位,正好適合我們這些人上去。」
賀孟白和郝有財,還有那二十名親兵,不約而同看向那艘三層樓船。
又大又豪華,而且船身看起來厚重板正,在這濟水河裡,行駛得應該更平穩吧?
姜羨寶好奇,看著後方那艘看著簡陋無比的二層樓船,說:「那這一艘呢?不是陸郎將尋過來的嘛?」
陸奉寧搖了搖頭,說:「後面這艘,是在這裡固定停靠的一艘樓船。」
「平時都是給那些做小生意、小買賣,還有給過河趕集的貨郎和鄉民乘坐的。」
「他們的船上,也沒有那麼多的空位置,給我們乘坐。」
「姜卦判就算想坐那艘二層樓船,這一次也沒法如願的。」
原來第二艘普通的二層樓船,其實是這裡的擺渡船。
姜羨寶說:「我不是想坐小船,就是隨便問問。」
說著,她跟陸奉寧一起,抱著阿貓阿狗,上了第一艘三層樓船。 在那裡,果然有幾個上等艙室,等著他們入住。
姜羨寶很是感激,看著陸奉寧,正要說出那些感激的話,陡然想起來賀孟白他們說的話,下意識又止住了。
雖然她給賀孟白他們「洗腦」了,但是她自己,認知還是很強大的。
姜羨寶按捺住想要熱情感謝的心思,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陸郎將辛苦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我這裡有在上一個集市里買的糕餅,本來是給阿貓阿狗當零嘴的。」
「如果陸郎將不嫌棄……」
陸奉寧眼神微閃,微笑道:「我什麼時候嫌棄過姜卦判這裡的美食。」
姜羨寶笑道:「這些可不是我做的,是買的。」
陸奉寧說:「能入姜卦判的眼,自然是好的,不然姜卦判也不會買來給阿貓阿狗做零嘴。」
說著,陸奉寧已經拿起姜羨寶遞過來的茶杯,飲了一口。
然後拿起一塊小糕餅。
正要放入嘴裡,突然看見阿貓阿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面前,正虎視眈眈盯著……他手上的小糕餅。 如果是以前,陸奉寧會很「識相」的放下,表示自己不餓,不吃。
但是今天,他卻生起一絲有些戲謔的心思,故意當作沒有看見阿貓阿狗眼巴巴的神情,一閉眼,將那塊小糕點,全數放入嘴裡,細細咀嚼。
阿貓立即眼淚汪汪起來。
但是握了握小拳頭,又看了看陸奉寧高大的身姿,到底不敢造次,只是回頭看著姜羨寶,又拿眼睛瞥正在閉眼品嘗她的小糕餅的陸奉寧,臉上露出憤怒的神情。
姜羨寶覺得好笑,細聲細氣安慰她,說:「阿貓,這樣可不對。」
「這是我們給陸郎將的答謝。」
「沒有陸郎將跑前跑後,我們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大船坐呢?」
「還不快對陸郎將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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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羨寶說完這句話,就暗道一聲壞了。
她明明剛才還在勸說自己,不要對陸奉寧太過有禮了,畢竟陸奉寧好像不怎樣願意她太過「有禮」。
果然,她一句「謝謝」出口,眼角的餘光立即瞥見陸奉寧神情微窒。
然後就看見他睜開眼睛,神情平靜地對她說:「姜卦判言重了。」 「我也要過河,只是順手的事兒。」
姜羨寶大急。
死腦子,快想!快想出一個藉口啊!
就在她飛快思考的時候,阿貓卻已經從善如流,對著陸奉寧拱了拱手,作了個小揖,奶聲奶氣地說:「謝謝陸郎將幫我們找船!」
「但是……但是……阿貓和阿狗的糕餅也不多了……」
姜羨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對著陸奉寧,不好意思地說:「陸郎將,阿貓阿狗他們年紀小,不懂事兒,我會好好教他們的。」
陸奉寧容色稍霽,點點頭,說:「沒事。」
然後看著阿貓阿狗說:「雖然你們的糕餅不多了,但是如果別人幫助了你們,謝禮還是要的。」
「不然只看見自己的需要,看不見別人的援手,以後就沒有人願意幫你們了。」
阿貓阿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看向姜羨寶。
陸奉寧這話,真是說到姜羨寶心坎里去了。 她靈機一動,連忙找補說:「陸郎將您這話我舉雙手贊成!」
「對我來說,別人幫我一尺,我恨不得還人一丈。」
「如果不能,我會覺得十分內疚。」
「只有我不在意,或者厭惡的人,我才會對那人的任何行動無動於衷,甚至可以沒有任何禮貌。」
陸奉寧凝視著她,片刻之後微微頷首,說:「是嗎?姜卦判對人有禮,是心裡在意的意思?」
為了努力消除陸奉寧對她「介意」的心理狀態,姜羨寶用力點頭,表示「十分在意」!
她確實沒有對他生份的意思。
陸奉寧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隨手又拿起一個小糕餅放入嘴裡,同時一眨不眨地看著姜羨寶。
姜羨寶眉眼彎彎,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說:「陸郎將喜歡這種糕餅?」
「我會學著自己做,下次親手做與陸郎將吃,陸郎將一定要賞光哦!」
阿貓阿狗吃驚地瞪大眼睛,這次兩人真的眼淚汪汪了。
又少了一塊糕餅! 在船上又不能補貨……
然後聽見阿姐說,要親手給陸郎將做糕餅,兩小隻不僅心痛,而且生起幾分嫉妒之意。
藏不住話的阿貓立即大聲說:「我們也要吃阿姐親手做的糕餅!」
姜羨寶:「……」
陸奉寧:「……」
陸奉寧彎腰將阿貓抱起來,對著依然氣鼓鼓的小臉,說:「我吃了你們的糕餅,會負責給你們補貨。」
「這船上也有賣糕餅的,我們現在就去挑選你們愛吃的糕餅,好不好?」
阿貓眼前一亮,卻沒有立即答應下來,而是扭頭看著姜羨寶。
她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她晶亮的眼神,和滿臉的渴望,都在訴說她的需求。
姜羨寶微微一笑,說:「還不謝謝陸郎將?」
阿貓阿狗就知道她應允了,立即齊聲說:「謝謝陸郎將!」 陸奉寧索性也彎腰抱起阿狗。
他抱著兩個小孩,快走到艙門的時候,超絕不經意地說:「我們要在船上待兩天。」
「姜卦判如果不暈船,也可以出來走走。」
「挑挑看這裡哪些吃食可以入口。」
姜羨寶也想出去看看,忙說:「我不暈船。」
「我正想看看這艘大船呢。」
「好像挺豪華的。」
說著,她也跟著陸奉寧走出了艙門。
兩人來到甲板上,看著浩渺的江景,輕輕吁了一口氣。
船已經在收錨,很快就要啟航了。
陸奉寧說:「賣吃食的艙室,在另一邊。」
「繞過船頭就是了。」 兩人從擦得油亮的甲板上走過,很快來到船頭的方向。
就在他們要折身走向甲板另一邊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在岸邊叫喊。
「船家!船家!等等我們!等等我們!」
阿貓阿狗的耳朵立即豎起來。
兩人一起扭頭,看向岸邊的方向。
在岸邊等待的人,早就都已經上船了。
有的上的是他們這艘豪華的三層大樓船,有的上的是那艘普通的二層小樓船。
而岸上剛剛奔跑過來的兩人,是一男一女。
男人做貨郎打扮,擔著一個裝滿貨物的挑子。
女娘也是普通小娘子的打扮,頭上抱著一塊灰白的布巾,看不見她的臉。
但是,他倆的聲音……
不僅阿貓阿狗聽出來了,就連現在耳聰目明的姜羨寶,也聽出來了。 她挑了挑眉:「……咦?怎麼又是他們?」
言嘉深和容婉芸。
這對「難夫難妻」,奇蹟般地,再一次出現了。
姜羨寶瞳仁緊縮,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個多月以前,他們離開陽丹縣的時候,可是大名鼎鼎的禁夜司,接手了這個案子!
並且當時那個黑衣蒙面人,還答應她,要好好審一審這對夫妻!
結果呢?
居然又讓他們跑出來了?!
所以,所謂千年前伐山破廟,橫掃朝堂的禁夜司,就這?!
這一刻,姜羨寶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
到底是她把禁夜司看得太厲害了,還是禁夜司把他們自己,看得太厲害了?
姜羨寶忍不住對陸奉寧嘀咕:「……陸郎將,你看那邊……」 「他們怎麼又跑出來了?」
「……不是禁夜司接手了嘛?」
「傳說中這厲害那厲害的禁夜司,就這?」
陸奉寧瞥了一眼還在岸上的兩個人,輕聲說:「你怎麼知道禁夜司接手了?」
姜羨寶:「……」
她心裡一緊,依然低著頭,眼神飄忽地說:「……呃,那個禁夜司的人盤查我們的時候,我把這倆夫妻的事兒告訴他了,他說,要查一查的。」
陸奉寧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平靜地說:「原來如此。」
「我倒認為,他們能逃過禁夜司的盤查,有兩個可能的原因。」
姜羨寶立即抬頭看他:「……我只能想到一個原因,你居然能想到兩個?」
陸奉寧挑了挑眉:「說說你想到的原因?」
姜羨寶理直氣壯地說:「那當然是禁夜司,名不副實。」
「沒本事,把這夫妻倆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