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婉芸對淨持前倨後恭的態度,也只當尋常,沒有絲毫趾高氣揚,並且當場打臉的意思。
她只朝淨持微微頷首,就帶著自己的八名侍女,揚著天鵝頸,娉娉婷婷,跨進了娘娘廟的山門。
可是在容婉芸進入進入娘娘廟的一剎那,她頭上的氣運,就變了。
一直密切關注娘娘廟山門的姜羨寶,頓時瞪大眼睛。
她清清楚楚看見,容婉芸剛進去的時候,只是青中帶紅,跟白四娘子差不多。
可是進去之後,容婉芸頭上青中帶紅的氣運里,突然猛地灌進了一大片鮮紅氣運!
而這鮮紅氣運,更是直接中和了她本身自帶的青紅氣運。
就這樣,容婉芸的氣運,在姜羨寶眼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純粹的紅色。
也就是說,她剛進了娘娘廟,頭頂的青色氣運,直接被大片正紅氣運吞噬,也成了紅色,甚至還多了一點黃色氣運。
青中帶紅,變成紅中帶黃,這對容婉芸來說,在氣運方面,有了質的提升。
如同正五品和正四品。
這兩者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普通官員,做到正五品,那是到頭了。
想再上一層,那就不是靠自身努力,或者自身的天縱奇才能夠達到的。
如果沒有強大的家族帶挈,那就只有靠虛無縹緲的氣運。
有了足夠的氣運,才能跨過,從普通官員,到真正朝廷高官的那一條鴻溝。
為什么正四品才算是朝廷高官?
因為在大景朝,正四品以下的賞賜,那都是朝廷賞賜,是按部就班,每人都有的。
只有正四品,或者以上的官員,逢年過節,才能得到來自聖皇陛下的節賜!
為何這樣才叫高官?
因為只有這樣,才說明你的名字,真正有機會,進入聖皇陛下的眼帘。
而只有真正被聖皇陛下記住名字,這個官,才算是有了走入頂層的可能。
就氣運來說,青中帶紅,和紅中帶黃,就是正五品,和正四品的區別。
這些,姜羨寶都是從郝有財給她的那本《天命望氣術》里學來的。 此刻現學現用,還是用在容婉芸身上,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是真看走眼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早已看穿了容婉芸的馬甲,知道她不是農婦,而是出身行商之家的小娘子。
可是今日遇見,才發現對方的馬甲,那是穿了一層又一層。
對方哪是什麼行商之家的小娘子?!
看容婉芸自帶的氣運,還有儀態舉止,比刑部尚書家的白四娘子還要厲害。
所以她的家世,肯定在正三品之上。
而朝廷上,正三品之上的官員,有哪一家姓容?
姜羨寶打算回去之後,好好問問賀孟白。
她就等在那棵姻緣樹下,想看看還有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娘,進入娘娘廟祈福。
陸奉寧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輕聲問道:「姜卦判,你為何沒有進去?」
姜羨寶苦笑說:「……那守門的女尼說我還不是官宦人家,因為我還沒有上任。」 陸奉寧很是不解:「……這不可能。只要有朝廷授官的告身,你就是朝廷官員,她一介女尼,有何資格判定你是否官身?」
姜羨寶嘆口氣,說:「我懂,但是,陸郎將,你是要我在這個佛門清修之地,跟這位女尼爭辯我是不是官身?」
「你不覺得,那很丟我的人嘛?」
陸奉寧:「……」
他想了想,也笑道:「是我著相了。」
「這個娘娘廟,其實也就那樣。」
「看它執著官宦人家,就知道是個捧高踩低之輩,未必真算得上佛門清修之地。」
姜羨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她眸光輕閃,繼續盯著山門的方向。
過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沒有新的人進去,但是,有人出來了。
先出來的,是那位白家四娘子。
姜羨寶下意識看向她頭頂。 結果,白四娘子原本青中帶紅的氣運里,紅色幾乎沒有了,只剩下一點點淡粉色,夾雜在青色氣運之中。
姜羨寶笑了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第二位出來的,就是那位容婉芸。
她比白四娘子,只晚了片刻。
等她出來之後,姜羨寶看見她的氣運,果然從剛進去的紅中帶黃,變成了紅黃相加,黃色,甚至占了大部分。
這娘娘廟,就這麼靈嘛?!
姜羨寶聽說,拜娘娘廟,得佳婿。
這容婉芸進去拜了拜,出來之後,運勢已經直接從嫁四品官,升到嫁超品了……
那就是有世襲爵位的人家。
縱觀大景朝朝廷上下,如今還有世襲爵位的勛貴之家,也就五十多家。
其中大部分是低等的男爵和子爵。 其餘為侯爵四位,伯爵六位。
還有承恩公不算在這些爵位當中,它是有女兒做了皇后,就自動封爵的,也不世襲。
容婉芸如果家世本身就不凡,那她為什麼要裝作是農婦,演一出跟人私奔的戲?
那言嘉深,真的是她夫君嘛?
還是自始至終,都是假的?
但是那天看見她痛哭,好像也不像是假的……
姜羨寶暗暗給她記了一筆。
不管是真是假,同命鴛鴦就該整整齊齊在一起。
等白四娘子和容婉芸都走了之後,姜羨寶又等了一會兒,依然沒有看見有新的官宦人家女娘進入娘娘廟,才對大家說:「好吧,咱們回去吧。」
陸奉寧說:「來都來了,真的不進去拜一拜嗎?」
「要不要我找人幫你拿個憑證進去?」
姜羨寶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不想進去。」 「那地方讓我感覺怪怪的,不敢用這裡的東西,給我阿姐祈福。」
陸奉寧也沒再勸了,說:「那不要去那邊坐車或者坐轎下山?」
姜羨寶也拒絕了,說:「我既然都走上來了,下山只有更快的,不會比上山更難,還是從原路下山吧。」
陸奉寧點了點頭:「那走吧。」
阿貓阿狗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阿姐,我們能說話了嗎?」
姜羨寶說:「只要不說剛才看見的,就可以。」
阿貓阿狗互相看了看,點點頭,說:「那就不說那個……小郎君,我們一起跑下山呀!」
說著,倆小隻已經帶著李小郎衝到下山的小路上了。
陸奉寧趕緊跟上。
姜羨寶轉身的時候,不經意瞥了一眼娘娘廟。
突然,她的腳步頓住了。
姜羨寶眨了眨眼,瞳仁外圍的暗金色光環悄悄浮現。 姜羨寶再一次加大了對娘娘廟望氣的力度。
這一次,她驟然發現,娘娘廟上,之前那紅黃相加,甚至還帶著絲絲縷縷紫炁的氣運,在這一刻,籠罩上了一層濃濃的灰黑之氣!
姜羨寶百思不得其解。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眨眼間,氣運就變了?
哦,不對,好像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過。
姜羨寶的目光,看向了容婉芸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難道又是巧合?
容婉芸出現的地方,就會帶來噩運?
可是為什麼容婉芸自己頭上的運勢,卻是越來越好,越來越強?
難道,她能汲取別人的運勢?!
這也太逆天了吧!
姜羨寶記得那本《天命望氣術》上說,氣運可以被動轉移,但是,氣運不能主動汲取! 也就是說,氣運是會流動的,但是這種流動,是不可控的。
那些為了撈取氣運而處心積慮的人,最後都會發現,他們不過是為別人做嫁衣裳。
可是這容婉芸,仿佛是這條規則之外的一個異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個異時空里,真的有『氣運之子』,這種逆天的存在?
如果有的話,她可得離這行人遠點,免得他們動不動就「逆天改命」,到時候濺她一身血……
姜羨寶覺得,她真的要好好跟郝有財,探一探有關氣運的問題。
……
下山的時候,姜羨寶問陸奉寧:「這娘娘廟裡,香客會留宿嘛?」
陸奉寧搖了搖頭:「不會。娘娘廟從來不留外人住宿。」
「娘娘廟裡,也只有一個廟祝,一個女尼,和一個主持住在裡面。」
「別的人,都是早出晚歸,在裡面做活而已。」 姜羨寶說:「你說的女尼,是不是就是那個守在山門門口的淨持阿師?」
陸奉寧說:「這娘娘廟只有兩個尼姑。一個是主持,不會在外面拋頭露面。」
「那剩下的那個,就只有她了。」
姜羨寶感慨說:「這麼大的廟,肯定收入很多,卻只有三個人……他們是怎麼守住這麼一座大金山的?」
陸奉寧心裡一動,微笑說:「這座廟,當然不止他們三人。」
「他們肯定是有後台的,至於是誰,就見仁見智。」
姜羨寶來了興趣,說:「哦?你都聽說過有哪些謠言?」
陸奉寧說:「那就多了,四大侯爵,都被傳過是他們的後台。」
「甚至還有,宮裡的幾位娘娘……」
姜羨寶突然笑了,說:「娘娘廟,可不就是娘娘嘛?」
陸奉寧委婉地說:「……其實娘娘廟的娘娘,是指的女媧娘娘。」
姜羨寶:「……」 好吧,是她想岔了。
女媧娘娘,那才是古代神話故事裡,第一位主管姻緣的神仙啊!
姜羨寶在心裡暗道,娘娘莫怪,原諒我年少無知,回去我就給您上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