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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神展開(第二更)

2026-10-03 12:33:08 作者: 寒武記

  陸奉寧點了點頭,掀開車窗的帘子,吩咐下去。

  兩輛馬車在二十匹山丹馬的護送下,吱呀吱呀碾過長街。

  到底是京城,街道上各種樣式的馬車不勝枚舉。

  不像在宏池縣,這兩輛馬車一出現,眾人矚目。

  而在京城,他們這兩輛馬車,就像是水滴入海,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

  走過繁華的天街,拐入其中一條支路。

  再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才進入一個中小型坊市聚集的街區。

  馬車停在一處名為通濟坊的坊門前。

  這裡的坊牆四面環合,僅留坊門供人出入。

  坊內街巷並不寬闊,青石鋪地,縱橫交錯,將一排排民宅分隔得整整齊齊。

  房舍多是兩進小院,偶爾有一處三進宅院。  青磚灰瓦,白灰粉牆,門戶不高,院牆也不過一人多高。

  雖不顯大富大貴,卻收拾得十分乾淨。

  門前大多栽著石榴、棗樹或幾竿青竹,牆角擺放著水缸、柴垛和幾盆時令花草。

  這裡住著的,多是中等行商人家,或者家傳手藝的人家。

  他們大都在京城的東西市,有自己的店鋪,並不是普通的貨郎或者行腳商。

  白日各自出門謀生,院門緊閉,整座坊顯得格外安靜。

  直到傍晚時分,人們陸陸續續歸來,坊里才漸漸有了生氣。

  姜羨寶他們到的時候,剛剛過了早食。

  巷子裡,幾個還沒上學堂的孩童追逐嬉戲,手裡舉著木刀木劍,大呼小叫扮演官兵捉強盜。

  

  老人搬著竹凳坐在門口納涼,手中搖著蒲扇,看著孩童們嬉鬧。

  婦人蹲在院門前擇菜、縫補衣物,一邊閒話家常,一邊不時望向巷口,等著丈夫收工歸家。

  通濟坊的坊門,比姜羨寶在宏池縣住的沙河坊坊市大門,要寬闊許多。  至少,沙河坊的坊市大門,車是進不去的。

  但是這通濟坊的坊市大門,卻能讓兩輛馬車,同時並排而行,大搖大擺行進去。

  而姜羨寶通過原身的記憶知曉,這通濟坊,也只不過是京城一百零八坊中,中等偏下的那種坊市。

  還有至少六成坊市,比通濟坊要更大、更豪。

  姜羨寶坐在馬車裡,從車窗里,好奇打量坊市的景象。

  雖然有著原身的記憶,但是跟親眼目睹,還是很不一樣的。

  而且,越朝家門走近,她就越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可那,並不是她的家呀……

  那是原身的家。

  所以,這是原身還有些許情緒,殘留在這個身體裡面,等著她一步步去感知、去融合。

  姜羨寶任憑自己的情緒翻滾,靜靜體會著這一切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停在通濟坊里一間看上去有些衰敗的二進宅院門口。

  後面還跟著二十匹健壯的山丹馬。

  馬上都坐著一名名不苟言笑的彪悍騎兵。

  通濟坊的這條路上,突然就靜悄悄的。

  在門口擇菜閒聊的婦人們,匆匆忙忙端著菜盆回屋去了。

  在門口納涼的老人,也叫回了在坊市里玩耍的孩童。

  大家的視線,不約而同,都被停在繡坊主姜家門口的馬車和騎兵吸引住了。

  姜羨寶此刻也是處於愣怔狀態。

  她看著記憶里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門,和門上那不熟悉的封條,陷入了沉思。

  這個家,被官府封了?

  她是走錯路了,還是記錯地址了?

  原身確實是不怎麼聰明的樣子,難不成是她記憶出錯了?  可是,在姜羨寶的思緒里,又覺得,應該沒有出錯。

  因為只有如此,才能解釋,為什麼那麼疼愛原身的家人,這一年多來,卻沒有一個人,去落日關找她。

  他們明明知道她辦了過所,知道她的去處。


  除非他們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自身難保,才沒有去找她。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從車上跳了下來。

  站在那扇一間有些破敗的黑漆大門門口,她盯著那封條出神。

  兩扇木門緊緊閉合,一道尺許寬的黃麻紙橫貼於門縫之上。

  紙上墨書「奉仁通縣封檢,不得擅揭」九個大字。

  封條的末尾,鈐著鮮紅官印,半枚落在左門,半枚壓在右門。

  只要有人推門,這封條便會立時裂開,任誰也休想抵賴。

  姜羨寶忍不住伸手,想要揭下封條。

  憑空伸出來一隻手,架住了姜羨寶的胳膊。  姜羨寶扭頭,見是陸奉寧也下車了,正站在她身邊。

  陸奉寧心平氣和地說:「擅揭封印,乃是重罪。」

  「視情節輕重,會面臨笞刑甚至徒刑的嚴厲處罰。」

  姜羨寶:「……」

  她有些不忿地說:「可是這是我家!我的家人……」

  陸奉寧打斷她的話,輕描淡寫地說:「既然房子被封了,你的家人,應該沒有住在裡面了。」

  姜羨寶:「……」

  沉默間,又一道有些怯生生的嗓音,打斷了姜羨寶的思緒。

  那人試探著問:「……是羨寶嗎?姜家二娘子——羨寶?」

  姜羨寶循著聲音的來處望去。

  是隔壁家的門口,探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

  她上下打量姜羨寶,眼裡迸射出驚訝的光。  姜羨寶在原身的記憶里,找到了這個婦人的身份。

  她點點頭,說:「董娘子,您知曉我家裡是出了什麼事嘛?」

  那婦人本來是不太確定這位看上去國色天香,又氣質卓然的女娘,是她以前熟悉的那位,雖然貌美,但是腦子有些不好使的鄰居。

  兩者的儀態舉止,實在太不相同了。

  以前那位女娘的膚色,可是如同鳳丹白的牡丹花瓣,潔白如雪,唯有瓣根暈著一抹淺霞,仿佛晨曦初照白玉。

  面前這位,膚色卻有點暗黃,沒有了以前那樣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但是以前那位女娘,總是低眉斂目,哪有現在這樣意氣飛揚的坦然氣勢。

  她也只是憑著對方五官里的那股熟稔,才貿然出聲詢問。

  現在聽她叫出了她的稱呼,立即確認了,是她,是她,就是她!

  董娘子一下子從門裡竄出來,大聲說:「阿寶啊!你可算回來了!」

  「你這是去哪兒了?!」

  「好多人說你被朔西侯世子始亂終棄,自殺以明心志了!」  「還有人說你家人去朔西侯府為你討公道,被官府抓走了!」

  「你家的房子,也被封了!」

  姜羨寶:「!!!」

  這是什麼樣的神展開?!

  她去落日關,還在里正那裡,正兒八經開了過所啊!

  里正,對,通濟坊的里正,肯定知道她不是什麼「自殺以明心志」!

  可他為什麼不出來闢謠?!

  姜羨寶握了握拳,很想馬上衝到那個裡正家裡,先把他抓起來打一頓,再問是非黑白!

  果然是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啊……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終於按捺住胸口蠢蠢欲動的暴力傾向。

  她平靜地說:「董娘子,那我家人,是被仁通縣的縣令抓走的?」

  董娘子點了點頭:「是啊,那天,仁通縣來了幾個衙差,衝進你家,把你阿爹、阿娘和阿姐綁起來,推到囚車裡,直接帶走了。」  「然後……他們在你家搜了一會兒,說是要……找你,然後才給你家貼上封條。」

  猶豫了一會兒,董娘子又悄聲說:「我當時躲在門縫裡往外看,看見那些衙差,身上都揣著包袱、褡褳,鼓鼓囊囊,有的還抱了好幾匹上好的綢緞呢!」

  「一看就是把你家……給抄家了……」

  董娘子做了手裡抓錢的手勢。

  姜羨寶那顆剛平靜下來的心火,騰地一下,又閃閃發亮的燒起來了。

  特麼的,抓我的家人,還抄我的家,搶我家的財物,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姜羨寶神情頓時一肅,扭頭對陸奉寧問道:「陸郎將,這仁通縣,是下縣,縣令品級應該是多少?」

  陸奉寧平靜地說:「一般是從七品上,但仁通縣管轄京城郊縣,還有京城的一部分坊市,級別會高上一級,應該是正七品。」

  姜羨寶點了點頭:「我們去仁通縣,要人。」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封條,冷笑一聲,說:「誰貼上去的,我就讓誰揭下來!」

  說著,她轉身跳上馬車,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對一臉惴惴不安的董娘子說:「感謝董娘子相告,等我接回家人,再請董娘子吃席。」

  一會兒的功夫,不僅董娘子出來了,周圍的鄰居也都出來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道:「阿寶啊,不要衝動!」

  「那是官府!是縣令啊!我們普通人家的,哪裡斗得過他們?」

  「不如還是去朔西侯府,求一求那位世子爺吧!」

  「是啊是啊!聽說那位又升了大將軍了!」

  姜羨寶看著他們,知道他們是好心。

  可惜的是,他們的層次,讓他們接觸不了太多的有效信息。

  比如說,他們好像還不知道,她已經是入境卦師,而且已經是六品官了。

  當然,他們也許知道,大景朝出了一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但是還沒有把這位入境卦師,跟她姜羨寶聯繫起來。

  因為知道她名姓的,只有高層官府,還有卦師行業的行內人。

  姜羨寶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微笑表示:「大家放心,我去打聽一下消息,看看有沒有法子,去帶回我的家人。」

  「多謝各位掛念,先告辭了。」  姜羨寶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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