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濟坊坊市裡的人,一見是個穿著縣令官服的人,頓時一個個都住了嘴。
當看見縣令對姜家那個小女兒無比的諂媚,都不約而同大吃一驚。
而到了這個時候,那些剛回家的男人們才看清楚,姜家那個國色天香,美得不像真人的小女兒,居然穿著一身官服!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官啊!
想他們通濟坊里,全都是商人,或者小手藝人,最大的官,不過是坊市的里正!
在他們眼裡,里正就是最大的官了。
至於縣令,那是只有去衙門打官司才能見到。
平日裡哪裡能見到縣令這樣的高官?!
是的,在平民百姓眼裡,縣令這個級別,已經是一等一的大官了……
更別說,那姜家小女兒,好像比縣令的官還要大!
就在大家從驚訝,到疑惑,又到驚喜的時候,通濟坊的里正得到消息,也滿頭大汗的趕來了。
他專程過來,是聽說仁通縣的縣令來了,還不知道姜羨寶的事兒。 因此當他從人群中擠進來,看見自己需要點頭哈腰伺候的縣令,正點頭哈腰地站在姜羨寶身邊,也是瞠目結舌,差一點找不著自己的舌頭。
這這這……這還是姜家那腦子有點軸的小女兒嗎?!
是,那女娘確實生的國色天香,美艷到讓人無法直視,可誰都知道,這麼美貌的女娘,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夠肖想的……
也就是她,一年多前,找他開過所的時候,他還專門叮囑了她幾句話。
誰知,她走了之後,就有人來叮囑他,讓他別多管閒事。
然後,就是姜家一家人被抓……
他還以為,這姜家的小女娘隻身離開之後,就死在外頭了。
不然怎麼會一家人都被抓到縣衙呢?!
肯定是,姜家小女娘那朔西侯府世子的後台,不管用了唄!
其實當里正知道,朔西侯世子跟刑部尚書府的女娘訂親的時候,他就知道,姜家小女娘,要倒霉了。
所以當姜羨寶去找他開過所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萬一,那位朔西侯世子,對這姜家小女娘,還余情未了呢? 兩人舊情復燃,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時候,收她做個妾室,那身份,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比擬的。
里正就是在這種心態下,給姜羨寶開了過所。
隨後他被人敲打,又親眼看見姜家人被抓,以及姜家被抄家,他還以為,姜家小女娘,已經失去了朔西侯世子這個後台。
現在看來,她……她是得了大造化,衣錦還鄉了?!
大景朝里,女娘不能做官,除了卦師那個派別。
所以姜家的小女娘,做的是卦師的官兒?
這位里正明顯比通濟坊里的普通居民,要更懂官場上的粗淺常識。
他馬上意識到,姜羨寶做的是什麼樣的官兒。
而且能讓縣令都點頭哈腰,恐怕是比縣令那七品官,更高的級別。
至於高到什麼程度,里正隱隱覺得,應該是卦判,六品。
六品官啊! 他想了這麼多,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臉上的神情,已經整肅完畢。
來到尤縣令身邊,里正低頭行禮說:「尤縣令今兒怎麼撥冗來咱們通濟坊了?」
「您有事就吩咐一聲,不用……」
他話沒說完,尤縣令就打斷他,對姜羨寶說:「姜卦判,這件事,是個誤會。」
「我們自然會給姜卦判家一個交代。」
「現如今,先把這封條揭了,可好?」
姜羨寶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這件事是不是誤會,如今言之過早。」
「不過這封條,您確實得給我們揭下來。」
尤縣令點了點頭,回頭看了捕快一眼。
捕快早就從馬上下來了。
忙走到姜家門前,一把將那封條撕了下來。
他到底是有經驗的。 那封條撕得十分精準,一點都沒有撕破。
只是在門上,留下一道醜陋的印記,顯示那裡曾經貼過封條。
姜羨寶眯了眯眼,聲音冷了下來:「……我這門,你們也得給換一換。」
「不然這封條的印記,一直留在這裡,多不好看吶。」
她這麼說,尤縣令當然滿口同意:「姜卦判說得對!」
「我們馬上找人給您換一張門!一定用上好的木料!」
姜羨寶點了點頭:「您先換門,我們今兒去別處住一晚。」
「明天一早,我再來看房子。」
「希望到時候,不僅門給換好了,門內也都打掃乾淨了。」
「我家被抄走的東西,不僅需要送還。我還要看到三倍賠償。」
姜羨寶這一說,整個坊市里頓時鴉雀無聲。
那些鄰居都怔怔的看著姜羨寶,看著這個他們曾經看著她長大的懦弱小女娘…… 果然做了官,一切都不一樣了啊……
看她在縣令面前一點都不怵,反而還有點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模樣!
眾人心裡都是唏噓不已,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表現出來。
姜羨寶離家一年多,他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只以為她是因為失去了嫁入朔西侯府的機會,羞憤之下,離家出走了。
里正也沒說她到底去哪兒了,因此她這一年多的去向,在大家心裡,就是個謎。
如今她衣錦還鄉,眾人不由又想起她跟朔西侯世子的事兒。
難道,這是朔西侯世子補償給她的?
不能娶她,就給她一個官兒做做?
額的個乖乖!
真不愧是朔西侯世子啊!
真不愧是大景朝「四侯」里,最有權勢的侯府啊! 就在眾人以為自己探查出真相的時候,郝有財站了出來,大聲說:「我們姜卦判,乃是大景朝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不僅被聖皇授官六品,而且,還額外欽賜了銀魚袋!」
「你們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以後可別看錯了人!」
他這話一說,通濟坊的人,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原來,姜羨寶做官,不是沾了朔西侯世子的光!
而是人家本來就厲害!
卦師啊!
如果說,大家對官員,是畏。
那對入境卦師,就是既敬,且畏!
聽聽!
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
啊……不對! 通濟坊的人突然又吵吵嚷嚷起來。
「啊!幾個月前,我就聽說咱們大景朝,多了一位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入境卦師!沒想到居然是姜卦師!」
「是啊是啊!我們學堂里夫子也說過呢!下午去學堂,我要告訴夫子,這位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卦師,是我們通濟坊的姜小娘子!」
「我也聽說了!我也是!那時候怎麼就不打聽一個名字?!」
「你以為你打聽名字,就能知道是誰呢?人家幹嘛要告訴你?!你一個賣酒的!」
「噯?我賣酒怎麼了?我還是姜卦師家鄰居呢!」
「你也算鄰居?!你數數跟姜卦師家隔了幾個鄰居?!」
「我就住姜卦師家對門我說什麼了?你們啊,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
就在大家的嬉笑吵鬧聲中,人群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目送那兩輛馬車和二十匹馬,陸續離開。
縣令的轎子,還有縣丞和捕快的馬,倒是跟在了後面。
等他們出了通濟坊,姜羨寶他們已經走遠了。 尤縣令也沒有跟上去的意思,從轎子裡探身出來,叫來通濟坊的里正,吩咐道:「你給姜卦判家換一扇門,木料要上好的,換了到縣衙來領銀子。」
「還有,找幾個手腳乾淨的人,給姜卦判家收拾收拾。」
「明天一早,我派人來查驗,你要親自到場。」
里正忙應了,目送縣令一行人遠去。
等那行人拐了彎,看不見了,里正才趕緊去找人辦事。
先是去找木匠買門,同時讓自己的兒子,找了幾個手腳乾淨,為人老實的街坊鄰居,去給姜家收拾院子。
一年多沒住人了,之前也被人抄過家,裡面肯定是沒法看的。
……
姜羨寶坐在車裡,等駛出了通濟坊,才問姜織紈和姜羨瑤說:「阿娘、阿姐,你們想去哪個客棧住?」
姜織紈說:「客棧都太貴了。」
「咱們就是京城人,又不是沒有住處,幹嘛要住客棧?」
姜羨寶笑著說:「阿娘,我現在有錢,住客棧才幾個錢……」 姜羨瑤說:「阿妹,你有錢是你的錢,我和阿娘可不能拖累你。」
姜羨寶收了笑容,正色說:「阿姐這話,說得我心寒。」
「我的錢,就是家裡的錢,我現在是六品官,有豐厚的俸祿。」
「別說養你們仨,就算再來三十個,我也養得起。」
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看得姜織紈和姜羨瑤,又是窩心,又有點點陌生。
因為她們熟悉的姜羨寶,真的不是這個性子!
只是一年多未見,一個人怎會變化這麼多呢?
姜羨瑤和姜織紈互相看了看,心裡都有些怪怪的。
姜羨瑤訕訕地說:「阿妹,你跟以前,真是很不一樣呢……」
姜羨寶是何等敏銳,只看了她們一眼,就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不過,她仔細察言觀色,覺得這母女倆,大概就算覺得她的行為方式比較陌生,也想不到別的地方去。
沒有別的原因,因為她們,實在太疼愛原身了。 當下之計,只能把這一年來的遭遇,改頭換面,好好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