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眼神微凝,半垂下頭,低聲說:「阿娘、阿姐,我也想和以前一樣,不問世事,只在家裡好好聽話就行。」
「可是,那兩個賤人把我當猴耍了兩年,我千里迢迢,去落日關找沈凌霄討公道!」
「如果不是阿貓阿狗救了我,我就死在路上了!」
姜羨寶說著,把不知所措的阿貓阿狗,抱入懷裡。
阿貓阿狗乖乖地任她抱,不時怯生生看著陌生的姜織紈和姜羨瑤。
姜織紈和姜羨瑤的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
她們就知道!
姜羨寶這樣的人,突然一個人離家出走,一個從來沒有出過門的女娘,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會毫髮無損呢?!
兩人也湊過來,抱住了姜羨寶。
姜織紈哽咽著說:「阿寶,咱們別想朔西侯世子了……」
姜羨瑤也哭著說:「阿寶,阿姐養你一輩子!你……你……你就放手吧!」
姜羨寶:「……」 看著眼淚汪汪的母女倆,姜羨寶知道,她們是誤會了。
也是,看原身的舉動,不顧一切千里迢迢單身追到落日關,怎麼能不讓人誤會呢?
好在,她的親人還是清醒的,知道齊大非偶,不想賣女求榮。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安慰她們說:「阿娘、阿姐,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怎麼還會重蹈覆轍?」
「我也不會吃回頭草。」
「沈凌霄用我當筏子,為他的心上人擋災,是他們卑劣無恥。」
「我以前不知道的時候,真的以為沈凌霄是良配,才與他……好了一場。」
「我一年多前追到落日關,也不是為了求他回心轉意,而是想為自己,討個公道。」
「憑什麼為了他倆的感情,我就要被犧牲?」
「我是平民百姓,沒有他們出身高,可是我的名聲,就不是名聲嘛?!」
「我也要做人啊!」
「不過,往好處想,雖然我被他們欺騙,但是我去了落日關,覺醒了靈機,成為了古往今來,最年輕的卦師!」 「並且得到聖皇授官,以及特賜銀魚袋!」
「我這一輩子,不用嫁人,也能活得比他們都好!」
姜羨寶趁機對這母女倆,說出不嫁人的打算。
她這個時候,是真的不想嫁人。
在她長大的前世,那裡不管法制或者民風,都比這大景朝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她都沒想過要結婚嫁人。
當然,孩子她還是要生的。
對她來說,生孩子不是為了男人,而是為了自己。
她是個健康的女子,有生育能力,養育孩子,是她人生中不想放棄的一環。
不過,如今陰差陽錯,來了大景朝,她不僅不想嫁人,也不想生孩子。
沒有別的原因,這裡的醫療條件太落後,女人生孩子,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她好好的官不做,幹嘛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一點,她就不用跟這母女倆說清楚了。 反正只要她們接受她不嫁人的打算,不生孩子,那就是情理之中的。
不用細說。
根據姜羨寶的觀察,大景朝一個人帶孩子的寡婦有,生私生子的女娘也有,但是明晃晃靠自己一己之力養私生子的女娘,一個都沒有。
哪怕是給人做外室,也都是有個男人依附的。
這跟姜羨寶曾經設想過的環境,大差不離,她也就不執著這一點。
姜織紈和姜羨瑤這才明白,姜羨寶這一年多,到底經歷了什麼。
還好,雖然有過痛苦失望,但她到底還是有福氣的。
有了阿貓阿狗……
不過,這倆孩子真的能護自己女兒/阿妹周全?
姜織紈和姜羨瑤,看看姜羨寶,又看看在她懷裡一臉乖巧可愛的阿貓阿狗,都有些遲疑。
這倆小孩,看上去也就三四歲的樣子。
姜羨寶明白她們的心思,想到以後阿貓阿狗會跟她住,保不齊被阿娘和阿姐看出什麼端倪。 因此她這樣半吐半露的解釋:「阿娘、阿姐,你們別看他們小,他們的本事可不一般呢……比很多大人都強……」
「我覺得,他們不是普通小孩。」
「我在落日關宏池縣的時候,曾經以乞討為生,每次有人想搶我的吃食,都是阿狗衝出來打跑那些人。」
「他那么小,可那些身高體壯的大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阿貓呢,鼻子特別靈,又很會說話討人歡喜。我們仨在外面乞討的時候,都是阿貓討的飯食最多。」
「他們又給我打扮得邋裡邋遢,丑不堪言。」
「有他倆在,我才能夠保全自己,沒有被別人欺負。」
姜羨寶說得含蓄,但是姜織紈和姜羨瑤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倆本來是抱著最壞的打算,只要姜羨寶能夠活著回來,她們就無比感激了。
如今聽說最擔心的險境,並沒有發生,頓時整顆心,都放得妥妥的。
而且,從姜羨寶的言語裡,兩人也聽出了阿貓阿狗的不同尋常之處。
她們都好奇打量阿貓阿狗,怎麼也看不出,這倆可愛的孩童,有什麼奇特之處。 姜羨寶神神秘秘地說:「總之,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如果以後你們發現了,也不要太驚訝好嘛?」
「阿貓阿狗我也當他們是家人了,就像阿娘、阿姐一樣,他們是我的弟弟妹妹。」
姜羨寶這麼說,姜織紈和姜羨瑤當然不會說個「不」字。
相反,因為姜羨寶說是這倆孩子保護了她,照顧了她,她們都對他們非常的感激。
姜織紈馬上說:「這是自然啊!」
「這倆孩子,以後就是我親生的。是我們姜家的小女娘、小郎君。」
「對了,他們有大名沒有?」
她以為「阿貓阿狗」是小名。
大景朝的孩子夭折率高,因此在沒有長成的時候,都習慣起個賤名,好養活。
姜羨寶眨了眨眼,說:「……我是在路上撿到他們的,他們說自己叫阿貓阿狗,我就叫他們阿貓阿狗。」
「這名字還挺可愛的。不過還沒有起大名。」 姜織紈馬上問他們:「你們是哪裡人啊?阿爹阿娘還在嗎?」
阿貓阿狗頓時眼淚汪汪起來。
「阿爹阿娘不知道去哪兒了。」
「阿貓阿狗一覺醒來,就看不見他們了。」
「阿貓阿狗在屋子裡等啊等啊,等了好久,都等不到他們回來。」
「阿貓阿狗餓了,就出去找東西吃。」
「結果出去之後,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外面的人都好可怕,有些人,用一點點吃的,就想把阿貓阿狗關在籠子裡!」
「只有阿姐,她給阿貓阿狗吃的,也不把阿貓阿狗,關在籠子裡!」
兩個小孩抬起頭,用充滿孺慕的眼神看著姜羨寶。
姜羨寶心都化了。
姜織紈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心下略定,又驚又喜,忙說:「那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們住。」 「等你們長大了,再給你們起名字,上戶籍,好不好?」
阿貓阿狗不知道什麼是「戶籍」,但是阿姐的娘親看著好溫柔,比阿姐溫柔多了,倆小隻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姜羨寶鬆了一口氣。
阿貓阿狗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就在這時,姜羨瑤說:「我們家還有個繡坊,就在西市一個不錯的坊區里。」
「不如我們現在過去看看,要不,就住在繡坊里?」
「那裡也有住處的,總比去客棧省錢。」
姜羨寶:「……」
原身的記憶里,那個繡坊是姜家幾代人的傳承。
地方不大不小,一座二進小院子,前面的門面,有三層樓那麼高。
第二進能夠住人的地方,也有三層。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產業。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這個小小的繡坊,養活了姜家幾代人。
只是姜家人丁單薄,幾代單傳,而且都只生了女兒。
而且繡坊的規矩,本來就是傳女不傳男,所以到了現在,姜家在京城裡,根本沒有別的親戚。
到了姜織紈這一代,她生了兩個女兒,在姜家上溯五代里,都算是開枝散葉的大功臣了。
姜織紈和姜羨瑤一人一個,抱著阿貓阿狗使勁兒親香,提議要住到自家的繡坊里去。
姜羨寶嘆口氣,說:「家裡都一年多沒住人,那繡坊,就能住人了?」
姜羨瑤說:「繡坊一直都不住人,只有前面的門面樓里,有一層做生意,一層做倉房,不妨礙的。」
姜織紈也說:「你阿姐說得有理。」
「娘知道你如今不比往日,是有錢了,可是,你做官,日後的開銷也很大的。」
「而且你做官的地方,離京城那麼遠,有什麼事,我們都幫襯不了你,還是能省一點是一點,用作以後不時之需,你說呢?」
字字句句,都是為她著想。 姜羨寶也是有些感動,不堅持自己的看法了。
反正到時候去了繡坊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確實不能住人,她再提出住客棧,這倆應該也不會堅持己見。
姜羨寶說:「那我把繡坊的位置,告訴前面的人。」
說著,她跳下車,追上前面那輛車。
陸奉寧坐在趕車人的位置上,聽見姜羨寶的聲音,忙叫了停。
姜羨寶上前說:「陸郎將,我們去西市那邊吧。我家在那裡有個繡坊,看看能不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