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織紈看著姜羨寶,也很心疼地說:「阿寶,就算你沒有離開家去吃一塹,長一智,阿娘也不會逼你做任何事情。」
哪怕之前,她並不看好姜羨寶跟朔西侯府的世子沈凌霄之間的緣份,但是看見女兒那一見沈凌霄就滿心歡喜亮閃閃的眼神,她就什麼都說不出口。
只是到現在,姜織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不干預,到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希望,她的做法沒有錯吧!
姜羨寶見姜織紈對她完全信任,微微放了心,說:「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阿爹的病,我委託給賀郎中了,他是杏林世家出身,一定會治好阿爹的。」
「至於藥錢的事,你們也不要擔心,我如今的俸祿,已經能夠負擔阿爹的費用。」
「不過,這件事,你們最好不要讓別人知曉,不然的話,傳到下毒之人的耳朵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
「而我們家,再也經不起這種變故了。」
這話說得姜織紈和姜羨瑤緊張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點頭說:「我們誰都不會說的,包括你阿爹那邊。」
姜羨寶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確實,白嘉言那邊也瞞著,才能萬無一失。
……
姜羨寶離開不久,陸奉寧也來到賀孟白的上房,問他:「白郎主的情況怎樣了?好些了嗎?」
賀孟白對陸奉寧從來不當外人的,見他問起來,嘆了口氣,說:「其實,他的狀況,比我事先想的要複雜。」
陸奉寧微微凝眸:「……細說?」
賀孟白湊到陸奉寧身邊,神神秘秘地說:「你能信嗎?」
「白郎主其實不是什麼先天胎里弱,他……是中毒。」
陸奉寧瞳仁微縮,很快又恢復正常,淡淡地說:「中毒?那能解毒嗎?」
賀孟白驚訝說:「你難道不關心,他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嗎?!」
陸奉寧淡淡地說:「知道又如何?如今最關鍵的,不應該是解毒嗎?」
賀孟白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說:「這跟如何解毒,也是有一定關聯的。」
「因為,他中毒的時候,還很小很小!」 「大概在襁褓里,或者還在娘胎的時候,就已經中毒了!」
陸奉寧輕嘆一聲,說:「想不到刑部尚書府,也會出這種事……」
賀孟白倒是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
被陸奉寧一提醒,他頓時訝然說:「對哦!」
「全大景朝最守律法的地方,應該是刑部尚書府,結果居然能出這種案子!」
陸奉寧笑了笑,說:「行了,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們都是外人,知道也沒什麼用。對了,白郎主到底中的是什麼毒?」
賀孟白搖了搖頭,說:「很不巧,是【春蠶盡】,春蠶到死絲方盡的【春蠶盡】。」
「這種毒,可是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妖域。」
陸奉寧愕然:「……從妖域來的毒?那……不太好解吧?」
賀孟白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說:「何止不太好解,根本是無解。」
陸奉寧皺了皺眉頭:「……為什麼這麼說?」
賀孟白說:「因為如果要徹底解毒,必須要一味只有妖域出產的玄玉參做藥材。」 「這東西,我只在醫書上見過。」
「就連皇宮大內,我都敢說,沒有這味藥。」
陸奉寧很是不解:「你怎麼如此肯定?難道皇宮大內的御藥監,你都去過,並且查過人家的庫房?」
賀孟白說:「我當然沒有去御藥監查過他們的庫房。」
「但是在皇宮的御醫史錄里,記載這樣一件事。」
「曾經大景朝肅氏皇室里,有一次,有一位皇子,也中了【春蠶盡】這味毒。」
「當時的聖皇陛下震怒,窮天下之力,只為求一味玄玉參而不得。」
「後來不得不用以命換命的法子,才讓這位皇子活下來。」
「但是也沒能長命,三十多歲的時候,這皇子就去世了。」
「如果他沒中毒,活到六十不成問題。」
陸奉寧眉頭皺起來了:「……白郎主,不止三十了吧?」
「那他之前,是怎麼活下來的?」 賀孟白悄聲說:「我也是猜的。」
「白郎主的毒,是被解過的,而且是用以命換命的法子,因為這種法子,才能最大限度的解毒,只比用玄玉參,差一點點。」
陸奉寧追根問底:「差多少?」
賀孟白說:「怎麼說呢,以命換命的解法,是讓這毒,轉為慢性毒,纏綿一生,壽命大概還是會折半。」
「如果用玄玉參,能夠徹底解毒,而且還能將養身體,能夠完全痊癒,壽命不受任何影響。」
陸奉寧有些無語地看了賀孟白一眼,說:「……這是差一點點?這是差了一半的效用。」
賀孟白說:「我知道啊,這不給你解釋了嗎?」
「而且,這種毒的以命換命,不是隨便什麼人的命,都可以的。」
「必須是至親之命。」
「準確地說,用親爹親娘或者親子女的命來換,才能解一半。」
陸奉寧說:「那皇宮裡那位皇子……?」
賀孟白說:「當然是皇子的親娘,某位妃子以命換命。」 「而白郎主的情況,與之相仿。我聽說,他的生母早亡,所以,我猜測,應該是他生母,在生下他之後不久,就以命換命了。」
陸奉寧沉默片刻,說:「玄玉參是妖域出產,大景朝哪裡有這味藥?」
賀孟白說:「我不知道大景朝還有沒有,但是我知道,皇宮大內肯定沒有。」
「其餘民間有沒有人私藏,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這種出自妖域的藥材,只要保存得當,存放千年藥性也不會減少。」
「但是以姜卦判的家世,幾乎是沒有可能得到這種藥材的。」
「她已經囑託我,幫她購買替代的青藤芝。」
陸奉寧「哦」了一聲,說:「青藤芝可以替代玄玉參?」
賀孟白嗤了一聲,說:「當然不能啊!看名字就知道兩者天壤之別。」
「青藤芝只不過能夠讓白郎主再苟延殘喘一兩月而已。」
陸奉寧微微有些吃驚:「……這麼嚴重了?」
他還以為,至少能撐個幾年或者十幾年呢…… 賀孟白說:「也是他運氣不好。中了這種毒之後,如果解毒不徹底,身體確實會一直很孱弱。」
「但是如果有好的飲食補品將養,也能活很長時間。」
「可這一年,他被抓到牢里,哪裡有好的飲食補品給他吃?」
「自然餘毒迸發,他整個人,就垮了。」
陸奉寧聽完,若有所思地說:「所以,如果不是姜卦判及時回來,把他從牢里救出來,他多半會在牢里,被拖死,是吧?」
賀孟白重重點頭:「絕對會。」
「可以說,姜卦判晚回來幾天,就只能給她阿爹,去上墳了。」
「而且他的死因,也會是身體衰弱而亡,比如一個小小的風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陸奉寧平靜地說:「那給他下毒之人,就能毫髮無損的得償所願了。」
賀孟白感慨:「……這才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完美謀殺。」
……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姜羨寶也一個人在館驛的上房裡,琢磨她該怎麼做。 賀孟白和陸奉寧能想到的,她當然早已想到了。
只不過,她現在的重點,是要如何找到玄玉參,給白嘉言徹底解毒,並且補養身體。
她希望原身的阿爹,能夠長命百歲。
原身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希望她的家人,還能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能幫白嘉言徹底解毒,姜羨寶代替原身的身份,也能更坦然一些,而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小偷,偷了原身的人生。
可要得到玄玉參,必須要有門路,弄到從妖域出產的藥材。
她有什麼門路?
除了賀孟白,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賀孟白已經表明,他沒有玄玉參,也弄不到玄玉參。
可是另外那個人呢?
對,就是那個出自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
他之前拿出過那些來自妖域的藥材,會不會,禁夜司里,也有很多同樣的藥材存貨呢? 姜羨寶這個時候,並不知道賀孟白講的皇室秘聞。
不過,她就算知道,也是會試一試的。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萬一呢?
那阿爹,不就得救了?
姜羨寶終於下了決心。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是在阿貓阿狗都熟睡之後,她悄悄在上房門口,掛上了那個紫檀木的掛牌,上面寫著一個「禁」字。
如果一天不行,就等兩天。
而且,天亮之後,她也會主動去打聽,禁夜司的總部駐地在哪裡。
上一次,那人還邀請她,去禁夜司做官呢…… 不知道她要怎麼做,對方才能幫她這個忙。
就在她胡思亂想,幾乎要睡著的時候,上房的外屋大門,有人在輕輕叩門。
姜羨寶欣喜異常。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幾乎是撲到門邊,拉開了門閂。
站在門口的,果然是一個高大的黑衣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