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大郎的妻子像是得到啟發,頓時大叫說:「我家大女雖然只是刑部尚書府的丫鬟,但卻是……卻是刑部尚書府嫡長子的心腹丫鬟!」
「只要她一句話,就能讓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還不乖乖把我們放了,再給我們磕幾個響頭,還要拿銀子賠罪,我要是心情好了,才……」
姜羨寶嘖一聲。
看看,這就是找豬隊友的福報啊……
她還沒上手段呢,對方把一切都招了。
刑部尚書府有幾個嫡長子?
呵!
姜羨寶不想聽這無知婦人的廢話,更不會跟這種人爭執。
她擺了擺手:「帶走,男女分別關押,等候刺史覆審此案。」
那些仁通縣的衙差忙不迭地撲過來,將皮氏一家人堵了嘴,關入囚車裡帶走了。
姜羨寶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直到姜織紈和姜羨瑤兩人過來了,才問她們,有沒有繡坊當初的帳本。 皮家強占了繡坊,繡坊里當時留存的所有東西,包括現銀、布料,還有做好的繡樣、衣衫,都被皮家弄走了。
然後,皮家又用姜家的繡坊經營了一年多。
這些帳,都得仔細算算。
姜羨瑤忙說:「有帳本。」
「我們向來是繡坊一本,家裡一本。」
「而且我腦子裡也記得很清楚。」
「這一年多以來,在縣衙的牢房裡,我幾乎每天都會回想我們繡坊的狀況,還有那些訂單……」
「哎,當初收了人家的訂銀,後來卻沒有完成訂單,論理,應該賠償人家的,也不知道他們接手之後,有沒有完成那些訂單……」
姜羨寶說:「阿姐心裡有數就好。至於那些訂單,有個掌柜可以問一問,不過不急,反正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阿姐現在跟我一起進去,看看皮家的財物,夠不夠償還他們家從我家弄走的繡坊財物。」
姜羨瑤當然是想的,但又有些不安。
她沒有說話,直到跟著姜羨寶走進皮家的兩進宅院,沒有外人窺探偷聽的時候,才小聲說:「……阿寶,你真的要找皮家人的麻煩啊?」 「你知道的,皮家之所以敢這麼做,並不只是因為他們貪,更是因為,他們仗著刑部尚書府的勢。」
「刑部尚書府里,有人對咱爹恨之入骨,那才是他們真正的後台。」
「你這樣對皮家不依不饒,難道不怕他們真正的後台,對你不利?」
姜羨瑤之前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稀里糊塗被關了一年多。
但是自從知曉這件事,都是刑部尚書府的某個丫鬟掀起來的風浪,她就心裡有譜了。
難怪……
姜羨寶卻摟住姜羨瑤的肩膀,親昵地笑著說:「阿姐,你阿妹我,如今也是官兒了。」
姜羨瑤也笑,拍拍姜羨寶的面頰,說:「阿妹,我問了那位陸郎將了,你是六品官,可是刑部尚書,那可是正三品!」
「你和他之間,隔了多少品級,要我給你數數嗎?」
姜羨寶忍不住回手掩住嘴,擔心自己會哈哈笑出聲。
只是一雙秋水般的點漆眸子,靈動異常。
她也小聲對姜羨瑤說:「阿姐,你這麼說,難道你以為皮家的後台,真的會是那位……刑部尚書?」 「不可能吧?哪能那麼掉價……」
「給兒子的妾室的丫鬟撐腰……他敢撐,我就敢看熱鬧!」
「還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熱鬧!」
「管保他撐完腰,他的官兒,也做到頭了!」
姜羨瑤輕輕拍了拍姜羨寶的胳膊,說:「瞎說什麼呢……沒規矩……什麼那位……刑部尚書。」
「那是咱們的……祖父。」
姜羨寶聳了聳肩:「那又怎樣?我就問阿姐,你真以為,皮家的後台,是刑部尚書?」
姜羨瑤想了想,搖頭說:「虎毒不食子,我覺得不是他。」
姜羨寶攤了攤手:「那不就結了?」
「既然皮家的後台,不是那位正三品的刑部尚書,那我還怕什麼?」
「刑部尚書府如今,除了那位正三品的刑部尚書,還有誰,是六品官?」
沒有,一個都沒有。 刑部尚書的三個兒子,一個都沒有考上科舉,也沒有人蔭封做官。
姜羨瑤怔了怔,眸子一下子亮了。
是啊,她怎麼沒想到呢?!
如今的阿妹,卻是能跟刑部尚書府的……某些人,掰一掰手腕了。
姜羨寶胸有成竹:「阿姐,明白了吧?」
「這一次,我要讓刑部尚書府,真正感覺到,什麼叫,姜羨寶的雷霆之怒!」
姜羨瑤:「……」
前面她還覺得姜羨寶長大了,能理事兒了。
但是轉眼發現,她其實還是那個需要她處處照應的頑皮孩童……
姜羨瑤苦笑著搖了搖頭。
姐妹倆在皮氏的二進宅院裡,待了半個時辰,很快清點出他們的財物狀況。
當然,不是只靠她們倆清點的,還有那些衙差,以及姜羨寶帶來的陸奉寧那二十名親兵。 準確來說,衙差負責清點皮宅的財物狀況,那二十名親兵負責監督這些衙差。
在這種狀況下,衙差們當然不敢如同以前抄姜家一樣,中飽私囊了。
當姜羨寶看見衙差交上來的清點帳單,微微搖頭,遞給姜羨瑤,說:「阿姐,這個數目,合理嘛?」
整個皮宅,只清點出現銀三百兩,首飾折銀,也只有區區兩百兩。
一共五百兩銀子的身家。
在敦化坊,算是一等一的有錢人,但是一出敦化坊,就不夠看了。
一句話,這家的財物狀況,支撐不了皮大郎那麼大的口氣。
姜羨瑤冷笑說:「我們繡坊一年多前,在我們被抓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盤帳的時候,就有六百七十五兩的存銀。」
「如果加上繡樣、面料和各種現貨、配飾,按照市價,最少也有一千五百兩銀子。」
「這一年半,他們就算什麼生意都不做,那些訂單也不做,賠償別人的定金,也應有一千六百七十五兩銀子。」
「怎麼會只有區區五百兩身家?!」
姜羨寶倒是並不意外。 她只撇了一眼姜羨瑤手裡的清單,平靜地說:「這也不難猜。」
「銀子這東西,不會憑空生出來,也不會憑空消失。」
「它只會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姜羨瑤:「……」
「阿妹,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阿妹現在說話神神叨叨的,是因為做了官的緣故嗎?
還說因為覺醒了靈機,成了入境卦師?
在姜羨瑤心裡,只有做官的人和那些卦師,才會說話彎彎繞,一句話也分成兩句,甚至三句話來說!
姜羨寶一隻手輕撫自己腰間的銀魚袋,微笑說:「阿姐你不用明白。」
「我現在就去找那個知道銀子去向的人,要帳。」
「阿姐,你先回館驛,和阿娘待在一起。」
「那些銀子記得帶走,不要留在仁通縣縣衙了。」 姜羨瑤點了點頭:「好的,那阿妹你要去哪兒找銀子?」
姜羨寶的目光,看向了刑部尚書府的方向:「……當然要去那裡。」
……
姜羨寶從馬車裡下來,站在一座坐北朝南的高大府邸前面。
這座府邸占地廣闊,幾乎占去整整一個坊市的一角。
青磚高牆綿延數十丈,牆頭覆著黛色筒瓦,檐角微微飛起。
朱漆大門高達丈余,兩扇厚重門板以整木製成,門面釘著整齊排列的鎏金銅釘。
大門兩邊蹲坐著一對丈許高的石獅子。
門楣上懸著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額,正中寫著「尚書府」三個大字,乃是御筆親書。
金漆雖經風雨,仍依然隱隱透著皇家賜書的威嚴氣度。
門前的石階以青石條板鋪成,共有七階。
兩列身著短袍、腰系銀帶的部曲侍衛手扶橫刀,如蒼松般分立於大門兩側,警惕的目光審視著坊牆外的街巷。 門側還設有下馬石與拴馬樁,凡來訪官員,無論官職高低,多半都要在此下馬整衣,再遞上名刺,由門房通稟,才能進去。
有道是庭院深深,這才是深宅大院的架勢。
深到,不夠資格的人,連大門門口的一丈之地,都無法靠近。
姜羨寶卻沒有等待通稟的意思。
她站在刑部尚書府的大門前,抬起右手,輕輕往後一揮。
仁通縣的一個捕快會意,來到她身後,悄聲問:「……姜卦判可有吩咐?」
姜羨寶說:「把仁通縣的勾牒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勾牒,就是大景朝的傳票。
姜羨寶現在讓姜家人反訴皮春桃,以賤犯良,誣陷姜家,並且搶奪姜家產業。
大景朝,凡是涉及到這種低位對高位的謀害和侵犯的案子,罪罰會加重,懲處起來十分嚴苛。
姜羨寶就要用這個「皮春桃」,當作一個釘子,釘入看起來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刑部尚書府內部。
仁通縣的捕快立即應喏,然後拿著那勾牒,對刑部尚書府門口的部曲侍衛,戰戰兢兢地說:「各位官人,這是我們仁通縣的勾牒,傳喚貴府的丫鬟皮春桃。」 「請各位行個方便。」
守門的部曲侍衛首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側過身子,用耳朵對準那捕快,滿臉戲謔,挑釁似地說:「什麼?你說什麼?!」
「你來自哪裡?要傳喚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