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進門的那名仁通縣捕快,轉身拿出仁通縣的勾牒,對刑部尚書府的守門侍女,和顏悅色地說:「這是我縣的勾牒,麻煩閣下喚出府上丫鬟皮春桃,與我們去縣衙走一遭。」
兩位站在內院大堂門口守門的侍女,倏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們聽見了什麼?!
居然有人敢來她們刑部尚書府,要人?!
不僅要人,還是拿著官府的文書要人?!
她們不懂什麼叫「勾牒」,但是那文書上大大的紅印子,她們還是認得的。
可還是難以置信!
你敢信嘛?!
這只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七品縣令的文書啊?!
這些人難道不知道,她們這裡可是三品大員的府邸?!
怎麼敢?!
這些人怎麼敢?! 左面那位守門的侍女頓時柳眉倒豎,呵斥道:「住嘴!」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就敢發……這什麼勾牒?!」
「你們的縣令,是不是不想做官了?!」
那捕快頭一次來到這種深宅大院,本來就心裡發虛,哪裡敢跟這兩位穿金戴銀的侍女爭辯,只是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姜羨寶。
姜羨寶卻一點都不慣著這些高官府邸的侍女們。
一句話,要她低頭,讓刑部尚書出來。
這些仗勢欺人的侍女,還沒資格讓她彎腰。
姜羨寶立即看向自己帶來的邊軍親兵,淡淡地說:「掌嘴。」
「本官看這刑部尚書府,也是虛有其表。」
「奴籍侍女,也敢對縣衙的捕快吵吵嚷嚷,看來是不識字,不知道『以賤犯良』、『以下犯上』八個字怎麼寫。」
那些親兵是陸奉寧的親兵,早得到陸奉寧的吩咐,讓他們只聽姜羨寶調遣。
姜羨寶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反正捅出了簍子,也有陸奉寧保底。
再說他們是才從落日關來的邊軍,戰場上殺出來的驕兵悍將,根本不懂,也不屑懂什麼內院外院的「天壤之別」。
他們只服能打贏他們的人。
聽了姜羨寶吩咐,離她最近的一名親兵立即上前,掄起碗口粗的胳膊,朝著那鼻孔朝天的侍女,抽了一巴掌。
啪!
那侍女被打得身子跟陀螺似的,直接原地轉了幾個圈,咚的一聲,撞在旁邊的大門門框上。
等她回過頭,臉上涕淚交加,鼻血橫流,半邊臉高高腫起,連嘴裡的牙,都被打掉一顆。
她滿眼驚恐的看著那打她的親兵,腦子一團漿糊,已經完全傻了。
怎麼敢?
這人怎麼敢打她?!
她可是刑部尚書府的內院侍女?!
能守在內院大堂門口的侍女,只比那些主子身邊的貼身侍女,矮一截而已!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她看了看那打她的兵士,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姜羨寶,雙唇囁嚅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站在她旁邊的侍女,沒有被打一巴掌,但是比這被打的侍女,更加憤怒。
她像是受了奇恥大辱一般,怒視姜羨寶,咬牙切齒地說:「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在我們刑部尚書府撒野?!」
姜羨寶垂眸看她,平靜地說:「看來要好事成雙,打一個是長不了教訓的。」
「掌嘴!」
剛才那親兵立即掄起胳膊,朝另一名侍女也抽了一巴掌。
這一次,另一名侍女身體轉了幾圈之後,沒有像前一名侍女一樣,撞在門框上,而是直接站立不穩,像個滾地葫蘆似的,摔倒在地上。
她也比前一名侍女忍耐性更差。
跌倒之後,頓時長嚎出聲。
「救命啊!有人來內院撒野!快把他們抓起來!」
她這一嗓子,頓時嚎來了幾個五大三粗的僕婦,都拿著棍棒,還有兩個拎著兩把大刀。
姜羨寶皺了皺眉頭。 她並不想現在就把這件事鬧大。
眼下的目標,只是要帶走皮春桃而已。
刑部尚書府別的人,她暫時還不想打草驚蛇。
可是這侍女不讓她的規矩走,她也很心累啊……
姜羨寶嘆息一聲,上前一步,站在那二十名親兵之前,看著刑部尚書府這些僕婦,淡淡地說:「本官乃朝廷六品官,你們這是……要以下犯上,打殺朝廷六品官?」
「呵呵,好一個刑部尚書府!」
「本官算是見識了!」
「有這樣的刑部尚書府,可見朝廷的法紀,亂到什麼程度!」
姜羨寶開口閉口就是「六品」、「法紀」,恰好拿捏了這些刑部尚書府僕婦侍女的命脈。
她們是看不起那些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但是看不起是一回事,真要真刀真槍,跟這些芝麻綠豆小官打起來,她們還是不敢的。
那些僕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放下了手裡的武器。 當先一個僕婦咽下那口氣,跑步上前,陪笑行禮說:「這位官人,我們也是剛剛聽見有人叫殺人,才匆匆跑過來的。」
「不知您有何貴幹?那兩位……又如何得罪您了?」
姜羨寶淡淡地說:「本官有何貴幹?你就要問這兩位大姐了。」
「本官拿著官府的勾牒拿人,她們不僅不聽令,反而還對本官這個六品官,冷嘲熱諷。」
「你們說,本官如果不給她們個教訓,還當大景朝的六品官,連你們刑部尚書府內院的侍女都不如呢!」
「本官忍得下這口氣,朝廷丟不起這人!」
「剛才這兩巴掌,是本官代朝廷賞給她們的。」
「怎麼?你們不服?」
「不服好啊,就交給大理寺,或者,交給禁夜司,都行,本官不挑。」
那僕婦本來還笑眯眯聽著,待聽到後面,發現這女娘看上去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言語恁般狠毒!
什麼叫「本官忍得下這口氣,朝廷丟不起這人!」
什麼叫「當大景朝的六品官,連你們刑部尚書府內院的侍女都不如呢!」 這是字字句句,在給她們刑部尚書上眼藥啊!
一旦傳到聖皇耳朵里,刑部尚書這個虧,可吃定了!
那僕婦不由眯了眯眼,仔細打量姜羨寶。
這一細看,她突然發現,這六品官,有些眼熟啊……
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可是不管她怎麼想,都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只是腦子模模糊糊閃過一個念頭。
這六品官,長得可真是美啊!
只比那個不要臉,跟堂妹爭郎君的下賤胚子,要遜色一點點……
因為她的臉色有些發黃,不若那下賤胚子的肌膚白皙細膩。
萬般思緒,在這僕婦腦海里飛速閃過。
匆忙間,這僕婦忙說:「官人見諒。那兩位婢子沒有出過二門,沒什麼見識,衝撞了官人……」 姜羨寶打斷她的話:「無知不能做藉口。」
「你都說她們衝撞了本官,那你就是人證。」
「來人,把這兩個婢子帶走審問。」
「本官倒要看看,是誰給了她們天大的膽子,敢當面辱罵朝廷命官!」
她身後立即走出來兩名親兵,一左一右拎起臉上腫了半邊臉,而且鼻血滿臉的侍女。
姜羨寶揚了揚下巴:「帶走。」
那兩名侍女這才回過神一樣,扯著嗓子尖利嘶喊:「不要啊!」
「不要帶走我們!」
「救命啊!」
「……」
接著把她們在府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名頭都叫出來了。
姜羨寶點了點頭:「是本官的疏忽。」 「堵上她們的嘴。」
「這一次,本官是非帶走她們不可。」
「誰敢阻攔,就跟著一起去吃牢飯!」
那些本來想攔阻的僕婦聞言,悄悄停下了腳步。
她們跟兩位侍女,非親非故,只是同僚而已。
剛才跑來救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兩位還要作死,她們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兩名侍女大睜著驚恐的眼睛,被堵著嘴,反剪著手,推推搡搡地離開了內院垂花門。
當她們被從垂花門裡推出來的時候,外院的門房、帳房、書吏值房和家丁,都是目瞪口呆。
他們從來就沒有見過,有人敢從他們刑部尚書府里,這樣大大咧咧地抓人!
……這是要抄家了嗎?
有人突然覺得不寒而慄,後背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去阻攔。
因為抓著侍女的兩個人,穿著的,是軍中制式的盔甲。
這些人對文官的服制了如指掌,但是對軍中的服制,卻不大熟悉。
因此他們沒有認出來,這兩人身上穿的,乃是邊軍制服。
準確的說,是西北邊軍的軍服。
他們不知道,這兩名侍女,惹到了什麼人物,當然不敢把自己置身在未知的兇險中。
不過,他們雖然沒有上前阻攔,但已經派人飛速往各方報信。
……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來了些仁通縣縣衙的差役,要抓咱們大郎君妾室的丫鬟皮春桃!」
……
「大郎君!有一群人闖進來,把內院的兩名侍女帶走了!」
…… 「大娘子!外面來了一群人,自稱是仁通縣縣衙派來的,要抓內院的侍女皮春桃!」
……
「馮娘子!糟了!有人來了!好可怕呢!聽說把內院守正堂的玉屏和玉琴,都打了!還說要來抓春桃!」
正伺候馮娘子用燕窩的皮春桃,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