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姜羨寶這個賤人,不敢報復府里的大姑娘,就只有找她這種小丫鬟出氣!
這個時候,皮春桃渾然忘了,在姜羨寶離開的一年多時間裡,因為她的告狀,姜家一家人被抓,導致姜羨寶的親爹白嘉言,差點死於非命。
她們皮家,還占了人家的產業。
這些對皮春桃來說,都不重要。
皮春桃先入為主,還不習慣姜羨寶現在的官威。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以前姜羨寶那木木呆呆,腦子不好使的樣兒。
如果不是長得那麼美,就憑她腦子,朔西侯世子,能看上她?!
皮春桃雖然不承認,但是在內心深處,對馮娘子的話,深以為然。
馮娘子一再告訴她,女娘最重要的,是一張臉。
如果沒有那張臉,再聰慧也沒用。
不過,皮春桃依然認為,姜羨寶長得美也沒用,哪怕世子看上她,卻也沒有給她任何名份!
朔西侯世子最終要娶的,還是他們刑部尚書府的大姑娘! 不是這個父親為贅婿的商家之女!
皮春桃怒氣攻心,忍不住對姜羨寶反唇相譏:「姜小娘子這般對奴,不過是為了出口氣而已。」
「可又不是奴,讓朔西侯世子不娶你!」
姜羨寶眨了眨眼。
這婢女的膽量,可以啊!
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敢挑原身的刺!
可見原身以前在刑部尚書府的地位,那是連這種妾室的婢女都不如啊……
姜羨寶在心裡感慨著,面上不為所動,平靜地說:「原來你會說話?」
「那就說說,你什麼時候,在姜氏繡坊買的衣衫。」
「是哪件衣衫,讓你身上起了疹子?」
「是買了多久之後,起的疹子?」
「有沒有來自郎中的行醫記錄?」 「那衣衫現下在哪裡?」
一連串話問下來,皮春桃都聽呆了。
這都問的什麼呀?
什麼衣衫?
她什麼時候去姜氏繡坊買衣衫了?
再說,姜氏繡坊已經是她皮家的產業,她去姜氏繡坊拿件衣衫,還需要買?
皮春桃腦子裡一時沒回過神。
直到尤縣令一拍驚堂木,她才想起了什麼,眼神閃爍著避開姜羨寶的視線。
她終於回憶起來。
那還是一年多前發生的事兒。
誰有功夫記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皮春桃腦子飛快轉著,終於明白,原來姜羨寶,是要翻這個舊帳! 不過,她不怕。
她有依仗,有後台。
這個案子,哪怕翻出來,她也不會有事。
如果姜羨寶想用這個案子找她的茬兒,那她可就打錯了算盤!
皮春桃自始至終,都沒有把姜羨寶放在眼裡。
因此皮春桃很頭鐵地說:「都是一年多前的事兒了,誰還記得什麼時候買的?」
姜羨寶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說:「不記得了?那你就是拿不出那件讓你出疹子的衣衫?」
皮春桃不以為然地說:「當時是拿的出來的,如今估計是找不到了。」
姜羨寶說:「那可是你報案的證物,你都能隨便丟棄?」
皮春桃斜著眼睛瞥姜羨寶,又翻了個白眼,說:「當時驗過了,又沒人說要我留著那東西。」
姜羨寶繼續問:「好,姑且算你說得有道理。」
「可是,你報案,把人家一家都抓起來了,要賠償也就是了,為什麼又要強占人家的繡坊?」 皮春桃以袖掩嘴,咯咯笑起來:「姜卦判這話說得,既然繡坊的坊主進了大牢,那繡坊就是無主之物,我們代管幾日怎麼了?」
「怎麼能說是強占呢?」
姜羨寶是見過人性之惡的,所以皮春桃這點小伎倆,完全不能讓她動容。
她只是接著追問:「你們代管繡坊一年多,怎麼剩下的銀子,比你們強占之前,繡坊里留下的銀子,還要少?」
「你家裡也沒有什麼銀子,所以,你們把那些銀子,弄到哪裡去了?」
皮春桃兩手一攤,說:「我們又不是商戶人家,不懂經營,虧了本唄。」
一副滾刀肉模樣。
姜羨寶微微皺了皺眉。
不過在她說話之前,皮春桃突然反應過來,瞪著姜羨寶,說:「你剛才說什麼?!什麼我家裡也沒有多少銀子?你對我家幹嘛了?!」
姜羨寶輕飄飄地說:「當然是抄家啊……不然怎麼知道你皮家,幾斤幾兩呢?」
皮春桃「啊」地一聲,從跪在地上,往後一歪,變成了跪坐在地上。
姜羨寶眼神突然變得凌厲,繼續窮追猛打:「……所以,你家從繡坊里弄到的銀子,送到哪裡去了?是不是送到了刑部尚書府?」 「你用衣衫出疹子這個由頭攀污姜家,是不是刑部尚書府的某人指使你做的?」
尤縣令他們,聽著姜羨寶轉著圈兒的盤問皮春桃,都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直到她問出這句話,他們才明白過來。
不由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驚愕和不安。
因為,這位姜卦判,是努力要把繡坊強占和婢女誣告這兩個案子,反扣到刑部尚書府頭上啊!
雖然這背後,肯定有刑部尚書府的手筆……
可是真的要追究,還有她的好嗎?!
難道不懂見好就收嗎?
你一個六品官,跟三品官對上,哪裡有好處?!
尤縣令的心肝都顫了。
這倆打擂台,可不要殃及池魚啊!
皮春桃這時也聽出來了,不由鬆了一口氣,又跪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說:「這事兒是我一人所為,跟刑部尚書府,沒有關係。」 這個姜羨寶,想用她給刑部尚書府潑髒水,可是打錯了算盤!
只要自己不把刑部尚書府牽扯進來,馮娘子一定會想辦法救自己的。
皮春桃跟了馮娘子這麼多年,對她的秉性還是略知一二的。
姜羨寶聽見這句話,反而看向堂上的尤縣令等人,微笑說:「各位聽見了,這件事,是她一人所為。」
「是不是可以判案了?」
堂上的尤縣令等人此刻都是目瞪口呆。
他們萬萬沒想到,姜卦判這樣繞啊繞,並不是真的要把刑部尚書府,攀扯進來,而是給這婢女下套,讓她親口承認,這件事,是她一人所為!
只有這樣,他們才可能,真正用律法,制裁她呀……
萬一她要喊出來是刑部尚書府的人指使,給他們這些七品官八個膽子,也不敢判啊!
姜羨寶一提醒,尤縣令等人都回過神。
旁邊準備判案文書的胥吏,已經迅速寫好了,送到尤縣令面前簽字畫押。
尤縣令立即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命人送到皮春桃面前,說:「你既然承認兩個案子是你一人所為,那就畫押吧。」 皮春桃眨了眨眼,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看了看堂上眾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文書,困惑地說:「奴什麼時候承認了?」
「不應該是奴告發姜氏繡坊嗎?怎麼變成奴是犯人了?」
姜羨寶淡淡地說:「你剛才親口承認,你誣告姜氏繡坊,是為了強占人家的產業,而且這件事,是你一人所為。」
「怎麼?如今又不承認了?要翻供了?」
皮春桃雖然不識字,也知道這種文書,是不能隨便簽的。
而且,她明明才是原告!
皮春桃咬牙切齒地說:「縣令,奴狀告姜氏繡坊的案子,您還沒審吧?」
尤縣令一拍驚堂木,厲聲說:「剛才姜卦判問你證物何在,你已經在推諉,又顛三倒四地說謊!」
「這不是誣告是什麼?!」
皮春桃有些慌張了,支支吾吾地說:「可是……你們那時候,也沒說要把那衣衫……留下來啊……」
尤縣令鼻子都氣歪了:「你是原告啊!你沒有那作為證物的衣衫,還告個屁啊?!」 皮春桃這時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她咬了咬牙,扭頭看向姜羨寶,說:「姜羨寶……姜卦判,你可得想清楚了,我可不是一般人。」
「我家可是三品大員府邸!你這樣對付我,就是打我家府君的臉!還不快……」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姜羨寶一聲輕笑給打斷了。
姜羨寶感慨地搖了搖頭,總算是明白這婢女怎麼到了這種地步,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了。
真是典型又純粹的無知者無畏啊……
姜羨寶和顏悅色起來,嗓音柔美地說:「所以,皮春桃,哪怕如今,我已經成了六品官,但是在你眼裡,你家那三品的刑部尚書,是穩壓我一頭,是伐?」
「所以,你根本就不怕東窗事發,是伐?」
皮春桃:「……」
她都差點下意識點頭了。
因為,這正是她所思所想啊!
姜羨寶這個腦子不好使的女娘,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聰慧又犀利了? 皮春桃眯了眯眼。
姜羨寶見皮春桃還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笑著繼續說:「可是,皮春桃,你想過沒有,你不過是三品大員府上一個妾室的丫鬟而已,人家三品大員,憑什麼為你出頭呢?」
「你真以為隨隨便便一個家僕,就能代表一個三品大員的臉面?!」
「說你一句蠢,都是抬舉你了。」
「你這不是蠢,你這是蠢到家了,蠢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姜羨寶口齒伶俐,輕飄飄幾句話,就讓皮春桃突然如遭雷擊。
不說別的,就姜羨寶那句「你真以為隨隨便便一個家僕,就能代表一個三品大員的臉面?!」,真是驚到她了。
因為,這是個她從來沒有想過的角度!
在刑部尚書府里這些年,她一直在內院,服侍的是刑部尚書嫡長子的良妾馮娘子。
馮娘子也不是沒有依仗的,她生有刑部尚書府的庶長子,還有一位庶女。
哪怕已經年過四旬,那位白大郎君,還是每個月都要到她房裡歇宿……
這樣的盛寵,將她這個婢女的心,也悄悄養大了,甚至還有了一絲不為人知的野望,在心裡瘋狂生長。 因為,每次那位白大郎君來馮娘子房裡歇宿的時候,都是她在旁邊伺候的。
可以說,她是有通房丫鬟之名,但是沒有通房丫鬟之實的通房丫鬟。
只要她再努努力,只要再過幾年,馮娘子再老幾歲,她也不是沒有上位的希望!
可是如今,卻被姜羨寶一句話,打擊了她的信心。
皮春桃下意識搖了搖頭,反駁說:「奴的臉面,自然沒有那麼大,可是奴服侍的是馮娘子,你們將奴抓走,打的是馮娘子的臉!」
「馮娘子的臉,就是大郎君的臉,而大郎君的臉,就是他阿爹——刑部尚書的臉!」
「這麼多年,奴都是馮娘子身邊最得力的侍女!而且,奴是白大郎君的通房丫鬟!」
皮春桃努力說出自己的依仗,給自己打氣。
她也害怕,成為棄子。
姜羨寶眼神輕閃,笑道:「你這模樣,難道沒有照過鏡子嘛?」
「你就沒想過,你那主子馮娘子,為何要把你這種長相的丫鬟,帶在身邊,當成貼身丫鬟?」
「還通房丫鬟……我真不信,你是實打實的通房丫鬟……要不,我使人去問問白大郎君,看看你是不是他的通房丫鬟?」 皮春桃猛地抬頭,驚恐萬分地看向姜羨寶,拼命搖頭說:「不要!不要去問!」
「是奴……是奴說大話!奴不是大郎君的通房丫鬟!雖然奴做的是通房丫鬟的活計,但是大郎君,並沒有收用奴……」
姜羨寶點了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我再教你一個乖,你那恩人馮娘子,之所以把你帶在身邊當貼身丫鬟,是要用你,襯托她的美貌。」
「白府的那位白大郎君這麼多年,都寵著那位馮娘子,你皮春桃,也居功甚偉呢!」
皮春桃眼睛眨了又眨,腦子裡一時糊得跟漿糊一樣,沒能想清楚姜羨寶這話的意思。
姜羨寶也沒有提點她的意思。
反正能想清楚,算她還有點腦子。
想不清楚,那就想不清楚,關她何事?
她現在,只想趕緊給皮春桃定罪,然後,繼續往下挖!
公堂之上,出現一陣死寂的沉默。
皮春桃嗡嗡叫的腦子,終於平靜下來了。 她也想明白了,姜羨寶話里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馮娘子把自己帶在身邊,做貼身丫鬟,不是真的喜歡她,欣賞她,而是因為……她長得醜?!
因為她長得不好看,所以可以襯托馮娘子的容貌更加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