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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孤證不立(第二更)

2026-10-03 13:11:38 作者: 寒武記

  就像後世那些富二代們,只要不搞什麼創業,家裡的錢,夠他們揮霍三輩子。

  但只要一碰「創業」這個黑洞,十個有九個,會把家裡的基業,賠的底兒朝天。

  姜羨寶見白嘉啟的神情不像作偽,暗暗覺得白正理的後代雖然良莠不齊,但都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她點了點頭,說:「那如果不是來自賄賂,就只有唯一一個來路,那就是,來自姜氏繡坊。」

  「所以,真正想陷害姜家,並且強占姜氏繡坊的人,是你——白府大郎君白嘉啟,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姜羨寶突然沉下臉來,語氣犀利如刀,刺向白嘉啟的胸口。

  白嘉啟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避開姜羨寶的鋒芒。

  他揮著胳膊,氣憤地說:「你不要胡說八道!」

  「姜氏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堂堂白府大郎君,貪姜氏那點銀子?!」

  「你怕是不知道,我阿娘和娘子的嫁妝,有多少!」

  姜羨寶:「……」  她是萬萬沒想到,白嘉啟居然說得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她幽幽地問:「……有多少?」

  白嘉啟傲然說:「我阿娘出身雲氏!你知道雲氏伐?」

  「真正的世家大族!」

  「把人家的門縫子掃一掃,就夠你們這些小戶人家,活幾輩子了!」

  「我娘子出身辛氏!」

  「當年嫁我的時候,真正的十里紅妝,那嫁妝車隊,從我們侍郎府,一直排到京城的正東門!」

  姜羨寶聽的津津有味,然後問了一句:「可是白大郎君,你阿娘和娘子的嫁妝,關你什麼事?」

  

  「按照大景朝的律法,女娘的嫁妝,在合離的時候,是能從夫家帶走的。」

  「而且,女娘的嫁妝,只留給自己的子女,如果沒有子女,嫁妝就要由娘家收回,是不留給自己丈夫的。」

  「白大郎君您堂堂尚書府的嫡長子,居然……打著女娘嫁妝的主意……真是讓本官大開眼界!」

  白嘉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由惱羞成怒,朝姜羨寶靠近幾步,怒吼說:「我就這麼一說而已!你還當真了!」  「懂不懂聽人話?!你這腦子,就算是當了官,也沒好轉多少啊!」

  「這麼蠢笨,是如何當上六品官的?你真的覺醒靈機成了入境卦師?怕不是跟狐狸精似的,迷得朔西侯世子暈頭轉向,給你騙來的官吧?!」

  姜羨寶臉色一沉:「白嘉啟!你敢羞辱本官?!」

  「來人!白嘉啟以下犯上,打他十板子!」

  等在外面的親兵齊聲應喏。

  他們如狼似虎地衝進來,拽著白嘉啟的脖子往外拖。

  一人一腳,踹在白嘉啟腿彎,將他放倒在庫房前面的空地上。

  然後一個親兵找來一根門槓,朝著白嘉啟的屁股,開始打板子。

  一板子下去,白嘉啟就長嚎一聲,疼暈了過去。

  後面的九板子,打的就順溜多了。

  因為白嘉啟再也沒有哭嚎,暈得很安詳。

  馮娘子卻已經嚇傻了,哭都哭不出來。  跟著白嘉啟的小廝急得團團轉,連忙分了三人出來,一邊去外院給白正理報信,一邊去內院,分別給雲夫人和辛大娘子報信。

  這仨,一個是白嘉啟的親爹,一個是他親娘,還有一個,是他嫡妻娘子。

  如果白嘉啟有事,找這三人,絕對不會有問題。

  ……

  外院書房裡,白正理剛剛看完一個卷宗,就聽白管事躡手躡腳走進來,輕聲把剛才白嘉啟小廝前來回報的事情,說了一遍。

  白正理聽完,愕然說:「……他居然出頭,把馮娘子的事情,攬下來了?!」

  白管事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位嫡出的大郎君,就是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

  什麼話,都敢亂說。

  白正理冷笑,說:「居然連收受賄賂這種髒水,都被人潑了過來,他挨板子,不冤!」


  「不用管!讓他吃個教訓,以後也好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以前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覺得他心直口快,不跟他計較。」  「如今看來,這是害了他。」

  「罷了,就借阿寶的手,狠狠敲打他一番!」

  「不過,你還是去一趟,把他胡說八道,給馮娘子胡亂擔保的事兒,給說清楚。」

  白管事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彎腰倒退著出了白正理的外書房。

  白正理若無其事一般,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卷宗。

  ……

  葳蕤堂正房東次間。

  正在吃燕窩的雲夫人聽著下人的回報,緩緩放下手裡的調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的神色。

  不過當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是一派無奈的痛惜之情。

  「這個大郎君啊,讓我這個老婦說什麼好?」

  「我雖是他的親娘,卻也沒想過,他居然是這樣一個情種。」

  「若是這份情,用在他的嫡妻娘子身上,該是多好?」  「卻用在一個妾室身上……難怪被那妾室,拿捏了這麼多年。」

  伺候雲夫人的婆子,彎腰低頭端來一個白玉水盆。

  雲夫人在裡面淨了淨手,才說:「罷了,也是時候,讓大郎君,看清那個盡會裝美貌娘子的妾室了……」

  她這麼一說,下面的人,也就懂了。

  ……

  辛大娘子的正房。

  前來回報的下人話還沒說完,辛大娘子已經一陣風一樣沖了出去,往馮娘子的院子去了。

  等她到的時候,白嘉啟那十板子,剛剛打完。

  看著他昏迷不醒的趴在地上,辛大娘子眼裡的淚水,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她一下子趴到他身上,哀聲痛哭起來。

  剛才嚇傻了的馮娘子,這才回過神,也從房裡衝出來,和辛大娘子一起,一左一右,趴在白嘉啟背上哀哀哭泣。

  姜羨寶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她們。  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的白管事,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低聲對姜羨寶說:「姜卦判,這件事,實屬誤會。」

  「我們大郎君,就是心直口快了一點兒,其實並沒有什麼壞心眼兒。」

  「他身上的銀子,從來不超過十兩,哪來那麼多錢,幫馮娘子置辦這三庫房的家當?」

  「不瞞您說,這是我們雲夫人早年就吩咐過的,不讓他身上有多於十兩的銀錢。」

  「不然辛大娘子,怎麼會從一成親,就能領走大郎君的月例?」

  「這件事,真的跟他沒關係。」

  姜羨寶「哦」了一聲,不置可否地說:「可是,他親口承認,還簽字畫押了的呀……」

  她把白嘉啟剛才簽字畫押的清單,給白管事看。

  白管事只是瞥了一眼,就搖頭說:「這些東西,真的跟大郎君沒有關係。」

  「大郎君雖然簽字畫押,可也只是他自己說大話而已。」

  「不信您可以去查驗大郎君自己的私產。」

  「整個白府,就大郎君,沒有自己的私庫。」  姜羨寶:「……」

  這麼狠的嘛?

  堂堂刑部尚書府的嫡長子,居然沒有私庫……

  而且,自身帶的銀錢,不能超過十兩。

  姜羨寶忍不住說:「那他平時的花銷,還真的都是掛帳?」

  白管事忙點頭:「正是掛帳。」

  「大郎君成親之前,外面那些商家,都是到雲夫人那裡結帳。」

  「大郎君成親之後,外面那些商家,就是去找辛大娘子。」

  「這麼多年,大郎君並沒有什麼不良嗜好,最多就是跟人在酒樓里吃點難得的美食,或者買幾樣首飾。」

  「但是首飾,都是給了雲夫人和辛大娘子。」

  「後來他納妾,也給馮娘子買過首飾。」

  「但是您知道的,既然這些帳單,都要由辛大娘子結,所以大郎君每次給馮娘子買首飾,都會給辛大娘子也買一樣,甚至質地成色還要更好。」  「這樣花費不僅大,而且每次還要忍受辛大娘子異樣的眼光。」


  「沒過多久,大郎君就再也沒給馮娘子,置辦過任何首飾衣衫了。」

  「後來,咱們府的阿蘇小娘子出生之後,大郎君才又開始買首飾。」

  「但都是給阿蘇小娘子置辦的,辛大娘子當然沒有不應允的。」

  姜羨寶知道,阿蘇小娘子,就是白流蘇。

  白嘉啟和辛大娘子的嫡長女。

  白正理的嫡長孫女。

  姜羨寶聽完,神色略有緩和,說:「那白管事的意思是,馮娘子這三庫房的東西,不是白嘉啟置辦的。」

  白管事鄭重拱手說:「絕對不是!還請姜卦判,送還那份大郎君簽字畫押的清單。」

  姜羨寶抖了抖清單,淡淡地說:「這個?這可是呈堂證供。」

  白管事毫不猶豫地說:「這雖然可以當作是呈堂證供,可是,只有證供,無實據支持,並不能作為斷案的依據。」

  姜羨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的,只要有實際的物證和邏輯鏈支持,就可以「零口供」定罪。

  但是,卻不可以只有「零物證」斷案,這叫「孤證不立」。

  所以,如果真的沒有任何物證支持,白嘉啟這個簽字畫押的清單,其實是不能給他定罪的。

  最多只能讓他丟丟人而已。

  姜羨寶剛才已經以「以下犯上」為由,打了他十板子。

  這個強度,就算是白嘉啟上了公堂,也只需要挨十板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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