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的嘴裡像是倒了核桃車子一樣算帳,聽的馮娘子既目瞪口呆,又忐忑不安。
姜羨寶看了一眼馮娘子的庫房:「你的夫主白嘉啟,也從未贈與你大額銀錢。」
「但是看看你這庫房,不說這些衣料首飾古董字畫,單看這幾箱銀子,就超過了兩千四百兩。」
「你告訴我,你這超出兩千四百兩的財物,都是從哪兒來的?」
「不會全是從別人那裡偷的吧?」
馮娘子被姜羨寶說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氣,還有一絲惶恐和懼怕。
她想,阿方不是說,大郎君有辦法搞定這件事嗎?
不是說,只要交出皮春桃,這件事就與她無關了嗎?
怎麼又扯到她這裡了?
馮娘子眼神閃爍著,手裡緊緊握著團扇,儘量淡定地說:「我是刑部尚書嫡長子的妾室。」
「我的這些東西,自然都是大郎君給我的。」
「他是沒有給我很多銀子,但是他經常給我送禮物,比如首飾衣衫、古董字畫等等。」 「怎麼了?我沒有嫁妝,就一定要被人鄙視?」
姜羨寶微笑說:「當然不是,嫁妝多與少,不算什麼。」
「不過,這些超出你月例水平的財物,總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是伐?」
「所以,它們都得有一個來處。」
「這個來處,你的意思,是白府的大郎君白嘉啟送與你的?」
馮娘子忙點頭:「是他,當然是他!」
「我與別的郎君又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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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羨寶點了點頭,讓她拿來筆墨紙硯,寫了下來,並且讓馮娘子簽字畫押。
然後才說:「本官一定會去查驗此事。」
「但是,皮春桃說,誣告姜家和強占姜家繡坊,是你指使,所以這個案子,你還是要跟本官,回縣衙一趟。」
馮娘子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啊?!還要去?我不是說了,那些事情與我無關!」
「那些銀子和財物,都是大郎君與我的,這還不夠嗎?」 姜羨寶沉下臉,說:「一碼歸一碼。」
「銀子和財物,是本官要帶回足夠賠償姜家的量,也就是八千兩銀子。」
「而誣告姜家和強占姜氏繡坊的案子,還需你配合審問。」
姜羨寶說著,已經給那些仁通縣的捕快衙差下了命令,讓他們從馮娘子的庫房裡,開始搬銀子。
馮娘子庫房裡的現銀,有三千五百兩。
其餘四千五百兩,都用庫房裡的布料和首飾抵押。
姜羨寶說:「這價值四千五百兩銀子的布料和首飾,我們會帶走。」
「三日之後,你讓人拿四千五百兩銀子贖回去。」
「三日不贖,這些東西,就是你賠償姜氏的。」
馮娘子看著自己的庫房幾乎被搬空了,心如刀絞。
她用帕子捂著臉,哭的肝腸寸斷。
就在這時,白嘉啟終於聞訊趕過來了。 站在庫房門口,看見一群男人進進出出,在搬裡面的東西,他大怒呵斥:「住手!你們是誰?!在做什麼?!」
姜羨寶回頭看見,朝他拱了拱手:「白大郎君,本官奉命行事,還望白大郎君行個方便。」
寬敞的庫房裡,姜羨寶穿著一身深橄欖綠的官服,映照著那一張傾國傾城、美艷無雙的面容,宛若絕世珍寶一樣動人。
可她那眼神,又自帶一股讓人心折的煞氣,令人無法逼視。
白嘉啟不由自主移開視線,乾巴巴地說:「原來是阿寶侄女,請問你這是為何?」
「馮娘子也算是你長輩,你……」
姜羨寶也不給他面子,淡淡打斷他:「白大郎君,本官辦案,不談家事。」
「對了,白大郎君來的正好。」
「剛才馮娘子說,她這裡的財物,都是你與她的,是也不是?」
白嘉啟毫不猶豫地說:「當然都是我與她的,她是我的妾室,我養她是理所應該的。」
按照大景朝的規矩,妻子得自帶嫁妝,妾室卻不用。
自帶嫁妝的妻子,有著一股不用依靠男人,也能在夫家立足的底氣和傲氣。 而妾室,就有種如果沒有男人依靠,就活不下去的軟弱和忐忑。
也讓妾室,天生就比妻子們,更加願意給男人提供情緒價值。
無他,因為這是她們唯一能夠擁有,並且提供的東西。
姜羨寶不管這些,只要白嘉啟承認就行。
她點點頭:「白大郎君承認即可,還請在這裡簽字畫押。」
白嘉啟一怔:「還要簽字畫押?」
姜羨寶一本正經地說:「皮春桃招認,她家從姜氏繡坊搜刮的錢財,九成都送進白府,給了馮娘子。」
「但是馮娘子,卻說她的錢財,是大郎君給她的。」
「所以她的錢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個不可不查。」
白嘉啟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說:「那倒是,她這裡的東西,都是我與她的,跟皮家有什麼關係?」
說著,就在姜羨寶遞過來的文書上簽字畫押。
然後說:「既然這些是我與馮娘子的,那就與皮家無關,你幹嘛還要讓人把它們搬走?」 馮娘子剛才嚇得六神無主,被姜羨寶拿捏了,腦子都沒轉過彎來。
直到白嘉啟來了,她才意識到這一點。
馮娘子忙說:「對啊!我都簽字畫押了,證明這些財物,是大郎君送與我的。」
「不是皮家送的,你為何還要搬走?」
姜羨寶似笑非笑看向白嘉啟,說:「白大郎君,馮娘子說,這些東西,都是您送與她的,您能為之擔保,並且簽字畫押嗎?」
白嘉啟心裡很是不虞,冷著臉說:「我不是簽字畫押了嗎?我說了什麼就是什麼,我這人說話,從來不打誑語。」
姜羨寶笑著點頭:「剛才您簽的,是一份籠統的文書。」
「如今您還要在這份清單上簽字,表示您已經看過這份清單,並且認可,這些清單上的東西,都是您送與馮娘子的。」
說話間,姜羨寶已經讓人寫了一份清單,讓白嘉啟簽字畫押。
白嘉啟看也不看,大筆一揮,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怒氣沖沖對姜羨寶說:「現在你可以走了吧?!」
姜羨寶拿著那份清單看了好幾遍,才慢條斯理地說:「還早。」
「現下我們來捋一捋,白大郎君的收支情況。」 「來人,找管事取白大郎君這些年的帳本。」
白嘉啟心裡一緊,急忙叫停,說:「你找管家拿帳本幹嘛?這是我們白家的家事,憑什麼給你一個外人看?」
姜羨寶淡淡地說:「我這個外人,恰好是官。」
「這是官府傳喚證據,你的反對無效。——來人!找管事拿帳本!」
外面的親兵一聲應喏,跑著去了白管事。
白管事剛才把有關馮娘子的帳本給了姜羨寶,現在對方又來要白嘉啟的帳本。
白管事知道事情有點不妙,又去請示了白正理。
白正理沉吟片刻,說:「……給她。」
白管事不敢再說什麼,把有關白嘉啟的帳本清理出來,親自送到姜羨寶手裡。
姜羨寶依然在馮娘子的庫房裡。
從白管事手裡接過帳本,姜羨寶只隨便翻閱了幾頁,就對白嘉啟說:「白大郎君,您這收支情況,不對啊……」
「您的月例有五十兩,雖然高,但也沒有高到特別離譜的地步。」 「可這麼多年,您這五十兩,自從成親之後,都是由辛大娘子領走的。然後您在外面的花費,都是每月一次,那些商家上門結帳,再由辛大娘子付錢。」
「……請問您自個兒哪裡來的銀子,給馮娘子,攢下這麼大一筆家當?」
姜羨寶的目光,在馮娘子的庫房裡,逡巡了一眼。
白嘉啟被姜羨寶說得羞憤交加,怒道:「我自己就不能有生意嗎?!」
「我生意里賺的銀子,自個兒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姜羨寶點點頭:「當然可以。所以,您的生意,在哪裡?何處坊市?什麼店名?做何種買賣?跟人合作,還是自己單幹?」
「您做了多久的生意?有沒有開支帳本?」
「白大郎君,做生意這種事,不是您開口一句話就可以的,裡面要做的事兒,多了去了,而且,絕對不是毫無痕跡的。」
姜羨寶意味深長地說著,將白嘉啟剛才籤押的清單抖了抖,繼續窮追猛打說:「如果白大郎君說不出來,那您這筆外快的來路,就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你借用你父親刑部尚書的名義,收受的賄賂!」
這話一出,白嘉啟立即破防了,連忙說:「沒有的事!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如果我有做過,都不用你來揭發,你以為我阿爹那些對手,都是吃乾飯的?!」 白嘉啟說到這裡,心裡也是升起很多複雜的情緒。
因為他雖然是白正理唯一的嫡子,可是刑部那邊的事兒,他很少能插得上手。
白正理寧願從外面聘請幫手,打理各種瑣事,也不給他丁點機會。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官場上的人情往來方面,做一做主。
可是人情往來的話,能做手腳的地方,就太少了。
原因無他,人情,都是要還的。
你敢中飽私囊,或者獅子大開口,到了要還的時候,就不得不露陷。
白嘉啟雖然有點眼高手低,但總的來說,還是個有分寸的人。
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他還是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