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跟著皇宮裡派出來的內侍,進了宮。
她人剛走,整個安仁坊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
當然,這裡的「族」,是指的他這一系的皇族,不包括別的皇族人士。
皇帝再失心瘋,也不會把自己給滅了。
而第二個讓人驚訝的消息,就是昨晚晉升第五境,今日就接到聖旨的姜卦師!
這個時候,還沒有人知曉,姜羨寶已經再一次得到聖皇破格欽賜的紫金魚袋。
……
進到皇宮,姜羨寶屏息凝氣,不敢多看一眼不該看的,也不敢多走一步不該走的路。
宮殿的恢弘大氣,她在外面已經欣賞過了。
進到裡面,依然會被各處不動聲色的巧思,和讓人眼花繚亂的奢華,震驚到瞳孔地震。
好在她還能穩住心神,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那內侍帶著她,來到聖皇陛下日常起居的甘露殿前殿。
天已大亮,甘露殿的廡廊下,十二對金赤宮燈漸次熄滅。
殿門大開,數名內侍站在門檻兩側,低垂著頭,似乎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殿內鋪著整塊來自西北落日關的織錦地衣,深紫底上織出連綿的回字紋。
空曠的大殿上,高高在上的寶座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寶座前是一張寬大的案桌,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案面光潤如鏡,擱著一方澄泥硯、一枝狼毫筆,和一碟松煙墨。
案後是一面二十四扇的巨大折屏,絹面上繪著青綠山水。
此時的聖皇陛下剛盥洗完畢,自屏風後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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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身材瘦削,沒有穿戴朝服冠冕,只披一件墨色錦袍,腰間松松系了條白玉帶。
姜羨寶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大殿中央。
聖皇陛下看著大殿裡的女娘,微微一笑,帶著曹明君坐到了寶座上。
當然,曹明君沒有直接坐在寶座上,而是在寶座斜前方,放了一張錦緞包裹的圓凳。 姜羨寶忙躬身行禮:「微臣姜羨寶,拜見聖皇陛下,拜見昭儀娘娘。」
聖皇陛下抬了抬手,溫和地說:「這就是我大景最年輕的第五境入境卦師麼?」
「朕與有榮焉啊!」
姜羨寶忙說:「陛下謬讚!陛下對微臣厚愛有加,微臣感激涕零!」
聖皇陛下呵呵笑起來,說:「姜卦師的性子,跟傳言中的,不太一樣嘛……」
「抬起頭來。」
姜羨寶今日臉上什麼都沒有抹,之前當掩飾的黃粉,當然也沒有抹。
她也不是有意要展示自己的容貌,實在是聖皇陛下的徵召實在太快了。
她沒有時間重新掩飾一番,只好這樣進了宮。
當她抬起頭,整個甘露殿,似乎靜了一靜。
過了一會兒,聖皇陛下才笑著對曹明君說:「昭儀娘娘這個閨中好友,生得甚是美貌。」
「朔西侯世子的眼光,確實不怎麼樣。」 曹明君心裡不忐忑,肯定是騙人的。
雖然她也是一等一的美女,但和姜羨寶比起來,還是要差一個檔次。
可美不美,跟能不能讓人傾心愛戀,是兩碼事。
不是最美的人,就能得到最深的感情。
這些道理,曹明君都懂。
但是當姜羨寶那一張毫無任何裝飾的臉露了出來,她的心,不可避免的漏跳了兩拍。
那樣的美貌,是她這個同樣身為頂級美女的人,都要心動的程度呀……
都把她弄得不自信了。
曹明君悄悄覷眼去看聖皇陛下。
聖皇陛下臉上的表情,滿是讚賞和欣賞,卻唯獨沒有那種男人對心愛女人特有的占有欲。
這一點,不僅曹明君看得出來,姜羨寶也看得出來。
兩人不約而同吁了一口氣。 姜羨寶是不想跟皇帝扯上任何關係。
她想他給她升職加薪,但是不想被他納入後宮。
曹明君是不想皇帝移情別戀……
不得不說,這些天的盛寵,已經讓曹明君的心,開始淪陷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對聖皇陛下的感情,已經有了幾分真心。
如今瞥見聖皇陛下的神情,曹明君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
她笑著說:「陛下,怎樣?臣妾這個閨中好友,長相稱得上國色天香吧?」
聖皇陛下笑呵呵地說:「在昭儀娘娘眼裡,確實是國色天香。」
「但是在朕眼裡,遠不如昭儀娘娘美艷動人。」
姜羨寶:「……」
所以,她成了這帝妃之間耍花槍的工具人,是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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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見一國之君,沒有因為美色當前就想強取豪奪,姜羨寶還是很欣慰的。
這條大腿,應該能抱!
姜羨寶忙說:「昭儀娘娘的風姿,哪是微臣這種人能比的?」
「微臣只想好好做官,多破案子,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聖皇陛下沒想到姜羨寶一介女流,居然有這樣的抱負,頓時大聲說:「好!」
「不愧昭儀娘娘為你美言,讓朕破格賜你紫金魚袋!」
「朕希望姜卦師,能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若是你能做到五成,朕的卦正一職,也不是不能有一位女娘卦師擔任!」
姜羨寶欣喜若狂。
卦正,那是全天下卦師最高的官職,妥妥的正三品!
跟六部尚書,那是一個檔次的人! 姜羨寶現在離卦正一職,還有十萬八千里那麼遠。
但總是看見了曙光不是?
要知道姜羨寶做官的初衷,就是要跟刑部尚書府和朔西侯府抗衡!
當然,還有那個承恩公府!
這些都是原身的仇人。
姜羨寶答應了原身,要為她報仇。
這些人,她要一個個收拾過來。
姜羨寶立即躬身行禮,大力表忠心。
聖皇陛下再要說話,卻突然咳嗽起來。
他臉色煞白,像是喘不過氣來。
整個人在上首的寶座上,咳得幾乎彎成蝦米,顯得十分痛苦。
姜羨寶眯了眯眼。 覺得聖皇陛下的症狀,有些熟悉。
但是她也沒多想。
因為很快有內侍從後面出來,將聖皇陛下接走了。
曹明君就帶著姜羨寶,去了她的寢宮說話。
曹明君的寢宮,叫承恩宮,是離甘露殿最近的宮殿。
平日裡,聖皇陛下不是接她去甘露殿,就是從甘露殿來她的承恩宮,與她一起吃飯、就寢。
就像是平凡夫妻一樣。
曹明君越在宮裡待的時間長,就越是珍惜這樣的日子。
……
來到曹明君的承恩宮,宮人已經擺上幾道小食和果飲,讓曹明君跟姜羨寶一邊消遣,一邊說話。
姜羨寶還是很恭敬的,並沒有因為曹明君對她另眼相看,就做出大大咧咧好像熟不拘禮的姿態。
那樣只會讓人反感。 特別是別人的位置,比你高一大截,人家可以折節下交,你憑什麼以下犯上?
曹明君也是一邊說話,一邊觀察姜羨寶,對她的知情識趣,十分欣賞。
說到底,她跟姜羨寶,其實沒有那麼熟。
她第一次幫姜羨寶說話,請聖皇陛下破格欽賜銀魚袋,純粹是為了還姜羨寶救了她堂弟的人情。
但是這一次她幫姜羨寶說話,就是為了姜羨寶本人,而不是為了還人情。
那個人情,已經還完了。
現下兩人要締結的,是新的人情,新的同盟……
姜羨寶喝了一口果飲,隨便說了幾句閒話,就看見曹明君,把伺候在身邊的宮人遣了出去。
然後她坐到姜羨寶身邊,把昨夜跟風親王有關的事,悄聲說了一遍。
昨晚她也在場,不過那血腥的一面,並沒有嚇倒她,反而讓她激起了一股鬥志。
這宮裡,當然不是表面上的風平浪靜繁花似錦。
這裡每一步,都要謹慎小心,否則馬上就會有雷霆之怒傾瀉而下,讓你屍骨無存。 當姜羨寶聽見那風親王居然慫恿聖皇陛下將自己納進宮,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忙說:「昭儀娘娘,先不說我對進宮完全不感興趣,就說我已經有心上人……哪怕聖皇下聖旨,我也是不能從的。」
「還望昭儀娘娘幫著美言幾句。」
曹明君很是驚訝,說:「想不到姜卦師這樣金玉一樣通透的人,也會有心上人?」
「不知道是哪位郎君有這麼好的運氣?」
姜羨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的思緒,突然在陸奉寧那裡,搖擺了一下。
她當然還沒有愛上陸奉寧,但是,卻也不反感跟他在一起。
如果,萬一的萬一,她必須要選擇一個男人共度一生,她寧願那人,是陸奉寧。
因為一個細心又溫柔,還懂得尊重人,且武力值爆棚,仕途通暢的適齡郎君,實在太難得了。
更別說,這人還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特別是他的嗓音,那一把玉質金聲,只聽音就讓她沉醉。 姜羨寶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溫柔和嚮往,沒有逃過曹明君的目光。
她心裡一動。
這姜卦師,還真的有心上人!
這副神情,曹明君是再熟悉不過了。
每次她照鏡子的時候想到陛下,她就是這副神情。
曹明君心生促狹,揶揄說:「……嗯……姜卦師的心上人,不會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吧?」
姜羨寶:「!!!」
她覺得自己滿腹遐思,一下子被打敗了。
要吐了……
怎麼會是沈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