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說:「摸骨就摸骨……不過,您之前沒有摸過骨,能看出前後的變化嘛?」
郝有財說:「之前是什麼樣子的,不用摸骨也能看出來啊。」
「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就要好好摸一摸了!」
姜羨寶點頭應允:「那等我阿爹完全恢復了,你再試試摸骨。」
最好還是等一等,才穩妥。
……
第二天早上,姜羨寶早早起床,又親手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然後去了白嘉言住的第二進正房的東次間。
賀孟白幾乎一夜沒睡,一直在關注白嘉言的狀況。
很明顯,雖然他一夜沒睡,但還是精神抖擻,甚至比昨夜,還要振奮。
姜羨寶進來的時候,賀孟白激動地說:「姜卦判!孟白終於可以說,不負所托!」
姜羨寶驚喜地說:「我阿爹的狀況,確實穩定了?!」 賀孟白點了點頭:「何止穩定!他身體裡的『蠶絲』,全都不見了。」
「雖然藥效還在,還在吸收,但吸收的過程,比我預料的,要快太多了。」
「並不會影響他的日常起居。」
兩人說著話,白嘉言這時也睜開了眼睛。
他感受著身體的狀況,心裡也十分激動。
這一身皮囊,四十多年來,像是一件被水浸濕的沉重大衣,掛在他身上。
他脫不去,但也負擔不起,日日感受到「活著」的重量。
今日,他終於能夠體會到,「脫去」大衣的感受了。
如同隆冬已過,春日在前方。
耳朵里,傳來他很熟悉的,柔美軟糯的嗓音,但是語氣,卻有點不同。
更加堅定,更加決斷。
像是從一株菟絲花,蛻變成了獨立生長的牡丹。 白嘉言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真的是他的小阿寶!
不,小阿寶已經長大了……
一年多沒見,她的容貌更加穠麗美艷,那樣驚世的美貌,卻香軟旖旎到幾乎生出了犀利的鋒芒。
白嘉言的聲音有些哽咽:「……阿寶?是你嗎?」
姜羨寶倏然回頭,看見躺在床上的白嘉言,正努力要坐起來。
她忙飛奔過去,握住他的手,幫他坐了起來。
「阿爹,是我,我回來了。」
白嘉言聚精會神看著她,一邊看,一邊點頭,說:「果然是我家阿寶……」
「你這一年,在外面可好?」
「可有人欺辱你?」
「不怕,告訴阿爹,阿爹會為你出氣。」 溫柔的嗓音,卻有著一股同樣決絕的語氣。
那是一種時刻準備「不為玉碎,只為瓦全」的狠辣。
他和他家阿寶,不是「玉」,只是「瓦」。
但是,瓦也有生存的權力。
不能為了「玉」的完整,就要犧牲他們這些「瓦」!
姜羨寶能夠聽出,這位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的父親,已經決定拿出自己的全部代價,捍衛自己女兒的尊嚴。
姜羨寶抿了抿唇,輕聲說:「阿爹,沒有人敢欺辱我們,而不付出代價。」
「我回來了,我如今是入境卦師,六品官,有足夠的能耐,保護我們這個家。」
白嘉言感慨地說:「我家的小阿寶,居然已經做官了。」
「賀郎中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似信非信。」
「但是今日見到我家阿寶,我信了。」
「若不是做了官,怎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孩子,你受苦了……」
「落日關一行,你吃了很多苦吧?」
姜羨寶本來不是好哭的人。
同樣的話,姜織紈和姜羨瑤,也說過。
可不知為何,當聽見白嘉言說了同樣的話,她的心底,卻升起一股無端的酸楚。
姜羨寶猛然把頭扎在白嘉言頸窩,眼淚簌簌而落。
這是原身藏在心底的淚水。
經過千山萬水,跨過時間的長河,她終於見到她心心念念的阿爹了……
姜羨寶很確信,原身在離去的那一刻,心裡最記掛的,就是這個身體虛弱的阿爹。
因此她沒有刻意止住淚水,而是任它奔流。
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姜羨寶才止住哭泣。
抬起頭,她看見姜織紈和姜羨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白嘉言的房間。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賀孟白出去了,屋子裡,只有他們一家人。
姜羨寶忙站起來,說:「阿娘、阿姐、阿爹的毒,真的已經解了。」
姜織紈和姜羨瑤也是滿臉淚水。
她們拭了拭淚,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坐在床尾,都看著白嘉言笑。
笑著笑著,大家又流下淚來。
那種劫後餘生的僥倖,在東次間裡深刻無比。
姜羨寶往後退了一步,站在東次間門邊,看著白嘉言溫言細語,安慰著姜織紈,又用寵溺的語氣,安撫姜羨瑤。
他的肩膀依然瘦削,但卻有了幾分力氣。
擔起一個家,是再也沒有問題了。
姜羨瑤悄悄起身,拉著姜羨寶出去了,把東次間,讓給了姜織紈和白嘉言。
這對患難與共、不離不棄的夫妻,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
來到正房堂屋,姜羨寶說:「阿姐,我做了早食,端到這裡來吃啊?」
姜羨瑤點點頭,說:「我和阿娘買了幾個僕婦和雜役,分別放在我的東小院,和爹娘的二進院子。」
「你那邊……我不知道要給安排什麼樣的僕婦和雜役。」
姜羨寶是官,跟她和阿爹、阿娘當然不一樣。
姜羨寶想了想,說:「我那邊只需要一個打掃的僕婦。」
「這樣吧,等過幾天,我找人去要個可靠的人過來。」
姜羨瑤點了點頭,叫了二進院子的僕婦,讓她們去姜羨寶住的三進院子的廚房裡,把早食送過來。
阿貓阿狗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賀孟白、郝有財和李小郎,也跟著過來了,在二進院的堂屋裡坐定。
姜羨寶說:「這幾天大家都累了,今兒好好吃早食。」
「咱們午食去外面的餐館叫一桌席面回來吃。」 「晚食就吃燒烤,好不好?」
把一天的飲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
「好!」
「好!」
阿貓阿狗、賀孟白、郝有財和李小郎,幾乎是異口同聲答應下來。
姜羨寶和姜羨瑤相視而笑,也坐下來吃早食。
不過,姜羨寶沒吃幾口,就看見一位親兵走了進來,對姜羨寶說:「姜卦判,聖皇陛下派人來宣旨,請您去外院接旨。」
姜羨寶十分驚訝:「聖皇陛下的旨意?!」
那親兵點了點頭:「前來宣旨的宮中侍從,正在外院等候。」
姜羨寶忙放下筷子,隨便整理了一下頭髮,換了身衣服,就匆匆忙忙來到外院。
那幾個親兵還是挺會辦事的。 他們在外面不僅招待了宮中內侍,而且還布置好了接旨的桌案和香燭,就等著姜羨寶過來了。
姜羨寶一到,馬上就能接旨。
她躬身拱手,聽著那宮裡的內侍宣讀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撫育萬方,夙夜求賢,唯在安民。
爾北庭郡稷麟府六品卦判姜羨寶,卦術宏深,才略明達。
自任職以來,於一年之內,連破二境,晉為靈機第五境大卦師!
朕嘗觀爾,洞悉機微;察爾操守,冰玉無瑕。
茲以爾勛德昭彰,宜膺殊賞,特擢爾為正五品上卦監,特賜紫金魚袋!」
姜羨寶:「!!!」
她還什麼都沒做,聖皇陛下,已經給她升官了!
而且,她又有了新的紫金魚袋! 這又是一個破格了。
一般是三品大員,聖皇才會欽賜紫金魚袋!
她才正五品呢!
就跟正六品的時候,就得到正五品,甚至正四品官員,才能得到的銀魚袋!
幸福來得太快,姜羨寶差一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此時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郝有財和她的風水,都看的不錯,這棟宅子,確實旺卦師!
那位內侍很有耐心,笑眯眯地說:「姜卦判……哦,不,應該是姜卦監,快快接旨吧!」
「聖皇陛下還有口諭呢!」
姜羨寶忙雙手接過,垂眸道:「謹聽聖諭。」
那內侍說:「陛下說,姜卦監跟昭儀娘娘是閨中好友,昭儀娘娘進宮之後,難以排遣思鄉之情。」
「陛下特宣姜卦監入宮,與昭儀娘娘一敘舊情。」
姜羨寶:「!!!」 她心裡一動,忙問道:「請問昭儀娘娘是……?」
那內侍笑眯眯地說:「正是來自北庭郡并州府的曹昭儀。」
姜羨寶大吃一驚。
想不到曹明君比她還厲害!
不到一年的時間,人家已經從正三品婕妤,升到了正二品昭儀!
她忙躬身說:「謹遵聖命!」
「不過,聖皇陛下有沒有說,讓我何時入宮見昭儀娘娘?」
那內侍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說:「聖皇陛下宣姜卦監即時入宮面聖,同時也和昭儀娘娘一敘。」
姜羨寶心裡一動。
這到底是聖皇陛下要召見她?
還是曹明君借著聖皇的名頭,要見她?
這兩者,可很有不同。 姜羨寶想了想,試探問道:「請問,我是要先見陛下,還是先見昭儀娘娘?」
那內侍說:「陛下和昭儀娘娘形影不離,姜卦監可以同時見到陛下和昭儀娘娘。」
姜羨寶:「……」
所以是曹明君借著聖皇的名頭,要見她。
果然,曹明君已經成了貨真價實的寵妃了。
這命格,確實貴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