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握著瓷瓶上轎的時候,那黑衣蒙面人站在她身邊,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陛下在甘露殿候著,你……確定這就是解藥?」
他手裡也握著一個藥瓶,時刻準備著「偷梁換柱」。
姜羨寶笑著說:「我十分肯定確定,等下見了賀家老祖,自有分曉。」
想了想,姜羨寶又說:「我剛剛晉升第五境聽因境,還怪厲害的。這真的是我聽出來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黑衣蒙面人握了握手裡的瓷瓶,到底沒有拿出來「偷梁換柱」,而是放了回去。
一行人回到皇宮的甘露殿,聖皇陛下和曹明君昭儀,以及賀家老祖,和賀孟白,都候在那裡。
姜羨寶到了之後,在隨行的各位御醫和大卦宗師檢查確認之後,才把那瓷瓶,交到賀家老祖手裡。
姜羨寶躬身拱手說:「啟稟陛下,微臣和禁夜司右司主,在禁夜司總部舊址搜尋的時候,找到了這個瓷瓶。」
「根據微臣的卦象【升明月】所指,微臣相信,這裡面的東西,就是解藥。」
聖皇陛下聽見了,再是沉穩內斂的性子,此時也有幾分激動。
他幾乎是從上首寶座上欠身而起,抬手對姜羨寶說:「愛卿賜座!」 又對賀家老祖:「賀太保,這藥是解藥嗎?」
賀家老祖已經不在朝為官,但是封了一個太子太保的虛銜,可以繼續保持地位尊崇。
那瓶蓋一打開,一股異樣的清香,就從瓶里溢散出來。
姜羨寶一聞到這氣味,就知道這把穩了。
因為這藥的香味,跟賀孟白給她制的那藥,確實如出一轍。
她忍不住,飛快瞥了賀孟白一眼,生怕他露出任何異樣神情。
可是賀孟白一臉好奇地盯著那藥瓶,似乎絲毫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姜羨寶眨了眨眼。
這演技,可以啊!
難道她誤會賀孟白了,這傢伙,並不是一個小白?
姜羨寶胡思亂想著,目光轉向賀家老祖。 那賀家老祖先聞了聞那藥丸的味道,再又拿出一根極細的金針,往那藥丸上刺了一下,挑下針尖大的藥粉,放入嘴裡嘗了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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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著聖皇陛下的上首寶座拱手說:「我皇福澤天佑!這正是用玄玉參製作的【春蠶盡】解藥!」
聖皇陛下實在忍不住,用手拍著寶座扶手,哈哈大笑起來。
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在一旁圍觀的那四名御醫和四名大卦宗師,頓時面如土色。
他們最後一絲希望,眼看就這樣破裂了。
不過還有人不甘心,還想垂死掙扎。
一位之前就質疑過姜羨寶的大卦宗師不死心地說:「請問賀太保,您是如何判定,這就是【春蠶盡】的解藥?」
「還有,這藥瓶看年代,也有上百年了吧?過了這麼久,就算是解藥,那它還有藥效嗎?!」
他一說完,那四位御醫就齊齊閉上眼。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因為他們都知曉,【春蠶盡】解藥的重要成份,是來自妖域的玄玉參。
而玄玉參的性能,決定了它絕對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失去藥效。
這些卦師們不懂,他們這些御醫,可是門兒清。
這大卦宗師不問還好,一問,簡直就像是另一邊的託兒!
果然,賀家老祖笑眯眯地說:「問得好!」
他轉身朝聖皇陛下那邊頷首說:「陛下,【春蠶盡】解藥難尋,是因為它需要玄玉參為主藥。」
「而玄玉參只有妖域能夠出產。」
「鑑於妖域已經在千年前,就跟我們人界失去聯繫,玄玉參自然也就非常難得。」
「不過我們一直猜測,在某些大世家,或者像是禁夜司這樣的地方,會有千年前的藥材留存。」
「如今找到的這粒解藥,不過是證實了我們的想法。」
「玄玉參的主要特徵,是一種妖域特有的寒香。」
「只要一咽下肚,會有一種靈魂都被凍住洗滌的冰寒通透感。」 「這是任何藥物都沒有的一種感覺。」
說著,他把藥丸放回瓷瓶,蓋上蓋子,雙手舉著,一步步來到上首寶座前,對激動起身的聖皇陛下說:「陛下,請恕老朽無禮。」
「這藥丸太過珍貴,老朽必須親自拿給陛下,並且親眼看陛下服下,才會放心。」
聖皇陛下看著這位曾經宮中的老御醫,也是百感交集。
如果整個大景朝的宮內宮外,他要挑出三個能夠信任的人,這位老御醫,必然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是這位老御醫不在宮裡了,他也不會……這麼容易就中招了。
不過幸好,他命不該絕!
不僅有姜羨寶這樣的福將,幫他找回解藥。
也有賀家老祖這種定海神針,親自幫他驗藥!
他朝賀家老祖點了點頭,說:「朕當然信得過賀太保!」
說著,他從賀家老祖手裡接過藥丸,毫不猶豫放入嘴裡咽下。
然後,他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打了個寒戰,往後跌坐在寶座之上。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對賀家老祖點了點頭,說:「這幾天,還要勞煩賀老祖在宮中,為朕保駕護航!」
賀家老祖撫須笑道:「那是臣的職責所在。」
聖皇陛下說完,又看向大殿裡那四名御醫和四名大卦宗師,平靜地說:「這八位,交由禁夜司右司主審訊。」
「該吐的,都要吐出來。」
「該交代的,也要交代的明明白白。」
他沒說最後到底要如何懲罰這八個人。
或許這樣,才會讓這八個人,心生一絲希望,不會有魚死網破之舉,而且還會爭相舉報,以求寬大處理。
姜羨寶一瞬間明白了這位聖皇陛下的意思。
她身邊那位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躬身朝上首的聖皇陛下行禮說:「遵旨!」
聖皇陛下明顯急著去解毒,匆忙吩咐幾句之後,就帶著昭儀曹明君和賀家老祖,以及給賀家老祖打下手的賀孟白,離開了甘露殿。
那黑衣蒙面人等聖皇陛下一行人走了之後,立即又叫來幾個黑衣蒙面人,把那四名御醫和四名大卦宗師打暈帶走。
姜羨寶一聲不吭,跟著那位最高的黑衣蒙面人,也離開了皇宮。 出宮之後,姜羨寶依然上了那頂有禁夜司標識的轎子。
四名轎夫一路沉默,把姜羨寶送到了安仁坊的坊市門口。
姜羨寶下了轎,看見那位黑衣蒙面人,依然騎著馬,立在坊市門口。
她朝他微微頷首,抿了抿唇,想說什麼,但又無法在這種地方開口詢問。
因為她想問有關賀孟白的事兒。
以她對賀孟白的了解,這傢伙如果心裡有事,是絕對做不到像今天這樣的進退自如,就像是從來不記得他給姜羨寶的阿爹,剛剛制過藥一樣!
但是那位黑衣蒙面人像是明白她想問什麼。
他只是淡淡地說:「賀郎君的記性不太好。」
姜羨寶:「……」
她怎麼不知道,賀孟白的記性不好?
賀孟白如果記性不好,怎麼可能做一名好郎中?
那些醫方、藥方,哪一樣不需要記憶背誦?! 姜羨寶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位黑衣蒙面人像是苦笑了一下,只好從馬上下來,走到姜羨寶身邊,附身在她耳邊飛快地說:「……我讓他遺忘了一部分記憶。」
說著,又立即翻身上馬,長驅而去。
姜羨寶:「……」
這人居然還有這本事?!
這已經是多智近妖了吧?!
姜羨寶姑且放了一半的心。
只是賀孟白也被聖皇陛下帶走了,不然可以馬上旁敲側擊一番。
如果賀孟白真的不記得了,他肯定是不明白她在問什麼。
如今,只有等了。
姜羨寶心神不寧地回到家裡。
到了晚間時分,準備晚食的時候,突然聽見阿貓阿狗歡呼雀躍的聲音,不由心裡一動,頓時不再關注賀孟白的問題。 她從廚房裡出來,正好看見陸奉寧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他的身材高大,背著包袱,兩邊肩上各坐著一名孩童,正是阿貓阿狗。
姜羨寶微笑說:「陸郎將還能找到我們的新家,真是不容易。」
陸奉寧笑著說:「還沒有恭喜姜卦判又升官了。」
「現在是不是應該叫你姜卦監了?」
姜羨寶說:「陸郎將在外面辦公事,也知道京城裡發生的事兒?」
陸奉寧一邊把阿貓阿狗放下來,一邊笑著說:「跟姜卦判有關的事兒,都有人告訴我的。」
姜羨寶看著他,不清楚這個有人,是不是指賀孟白。
不過,她也不好意思去問賀孟白,只好點了點頭,說:「那陸郎將還有地方住嘛?」
陸奉寧搖了搖頭,說:「我的親兵都住到姜卦監這裡了,不知道姜卦監還有沒有地方,借與我住幾天?」
姜羨寶微笑說:「自然是有地方的,只要陸郎將不棄嫌。」
說著,她讓阿貓阿狗帶陸奉寧去給他準備的房間。 自己回到廚房看了看準備的晚食,覺得不太夠,又出去找外院跑腿的雜役,讓他趕緊出去找相熟的商販,再賣點肉食回來。
她今天要做一桌豐盛的晚餐,給陸奉寧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