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
這個時候,京城東西坊市的商鋪,絕大部分已經都關門閉市,不做生意。
除非有認得的人,趁宵禁之前,去做生意的人家家裡買點肉食。
這種肉食,有一些是白日裡賣剩下的,但也有一些,是那些商家開始給第二天備貨的新鮮貨。
運氣好,就可以買到特別新鮮的肉食。
今兒姜羨寶的運氣就特別好。
她派出去的雜役,恰好在一戶相熟的商戶人家,買到了剛剛宰殺好的羊肉,又買了幾斤上好的五花肉。
大景朝的京城中人,吃豬肉的人不多,所以賣豬肉的肉鋪也不多。
恰好姜羨寶喜歡吃豬肉,所以讓家裡的雜役平時注意尋找一些賣上好豬肉的鋪子。
一來二去,也就跟一些肉鋪建立了良好的互動關係。
知道這雜役出自一位卦監家裡,那肉鋪老闆一家人都對他十分客氣。
他也只花了半炷香的功夫,就買回了兩籃子肉。 一籃子羊肉,一籃子豬肉。
姜羨寶打算再加兩個硬菜。
一個是紅燒肉,一個是清燉羊肉。
她還有一些從落日關帶回來的野蔥和野蒜,用來燉羊肉,不僅羊肉熟爛得快,而且能增香減膩。
再放點白胖胖的蘿蔔,就連蘿蔔似乎都有了羊肉的鮮味兒。
紅燒肉就不用說了。
她做的豬肉,沒有大景朝本地人做的豬肉里慣有的腥臊味道,也是一絕。
特別是紅燒肉汁拌飯,賀孟白和阿貓、阿狗是能用來舔盤子的。
所以,等姜羨寶把晚食擺上桌的時候,就連這幾天愁眉不展的郝有財,都驚訝地吸了吸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姜卦監,今兒是還有什麼喜事嗎?」
他一邊問,一邊在心裡不斷嘀咕。
千萬別是又晉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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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別是又晉升了!! 千萬別是又晉升了!!!
他的小心臟,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了。
如果姜羨寶敢說她又晉升了,郝有財就……打算立即回天命在我閣總部,苦心修煉!
直到吃飯的時候,才回姜家!
郝有財做著心理建設,同時緊緊盯著姜羨寶。
姜羨寶笑而不語。
阿貓把自己的高凳搬到桌前,大聲說:「我知道!是陸郎將回來了!」
「阿姐給陸郎將接風洗塵呢!」
她剛說完,洗漱完畢的陸奉寧換了一身常服,正好來到餐室門口。
郝有財回頭看見是陸奉寧,才大大鬆了一口氣,滿臉笑意地迎上去,說:「陸郎將可回來了!」
「這陣子不見你,公事可是辦好了?」
陸奉寧笑著跟他打招呼:「郝道長,幾日不見,道長風采更盛,可是也要突破了?」 郝有財笑眯眯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沒好氣說:「哪壺不開提哪壺!陸郎將你是故意的吧?!」
說著搶先一步,在那紅燒肉碗盤處坐下,擼擼袖子說:「為了懲罰陸郎將出言不遜!老道我決定!今日定要把整盤紅燒肉,斬於麾下!」
阿狗也很喜歡吃紅燒肉,聞言忙搬了自己的高凳擺到郝有財身邊,著急地說:「郝道長!阿狗也要斬!」
逗得屋裡的人哈哈大笑。
說話間,大家都來到餐室里,準備吃晚食。
見陸奉寧回來了,每個人都很欣喜地跟他打招呼。
陸奉寧看了一圈屋裡的人,有些意外地問:「咦?孟白怎麼沒來吃晚食?」
「有他最愛的紅燒肉,居然沒有馬上跑過來?」
「他最近很忙嗎?沒有住在這裡嗎?」
姜羨瑤走過來幫姜羨寶擺盤放筷子,一邊笑眯眯地說:「陸郎將有所不知。」
「賀郎君家老祖來了京城,他被他家老祖召回家了。」 「最近兩天都不在這裡呢。」
姜羨寶知道賀孟白是被召到宮裡去了,但是這種事,就沒有必要讓家裡人知曉,因此她和賀孟白統一口徑,只說他家老祖來京,召他回去說話去了。
這在姜羨瑤和姜織紈看來,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陸奉寧聽了,好像並沒有解惑的意思,而是看向姜羨寶說:「賀家老祖來京了?」
「是專門來看孟白的,還是……?」
他也知道,賀家老祖,不是一般的郎中。
餐室里人太多,姜羨寶沒有解釋,只是笑著說:「陸郎將你離京多日,發生的事太多了,還是吃完晚食,再與你細細分說。」
陸奉寧心領神會,也去幫著端菜擺盤。
沒多久,姜織紈扶著白嘉言,也出現在餐室門口。
陸奉寧抬頭看見這倆人,很明顯愣了一下,才熱情地說:「姜娘子、白郎君,兩位來這邊坐。」
姜織紈見是陸奉寧回來了,也有些驚訝,說:「陸郎將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奉寧說:「我是剛到,白郎君的病情看上去有起色啊……孟白的醫術確實值得稱道。」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姜織紈忙給他們介紹:「郎君,這位陸奉寧陸郎將,是阿寶在落日關認識的好友,跟她一起進京的。」
「住在咱家外院的那二十名親兵,其實是陸郎將的親兵。」
又對陸奉寧說:「陸郎將,我夫君白嘉言,你已經見過了,不過那時候,他還在病床上昏睡。」
「你認得他,他不認得你。」
白嘉言一看陸奉寧,心裡就升起幾分緊迫感。
他也不知道為何。
明明陸奉寧沒有做任何對他家不利的事。
而且他的長相,是他見過的一等一的好。
可以說除了他女兒姜羨寶,就這位的長相,數得上號,甚至比那位朔西侯世子沈凌霄,還要好上幾分。
而且他說話做事,也是非常溫和有禮的樣子,比那位經常冷冰冰,好像別人欠他幾萬兩銀子的沈凌霄,不知要好多少倍。
可是,他卻給了他,一種莫須有的壓力。 好像什麼珍寶,要被他搶走了一樣。
白嘉言努力壓制住心裡這種奇怪的感受,擺出和善的笑意,對陸奉寧點了點頭,說:「原來你就是陸郎將,久仰久仰。」
還朝陸奉寧拱了拱手。
陸奉寧也拱手還禮,利落地拉開一處座椅,扶著白嘉言坐下。
白嘉言被他扶住的時候,身形有微微的僵硬。
不過他很快恢復正常,開始跟陸奉寧閒聊。
「陸郎將是哪裡人?家裡二老可好?兄弟姐妹呢?」
「白郎君有所不知,我從小父母雙亡,是在山間長大,打獵為生,也沒有兄弟姐妹,真是慚愧!慚愧!」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曉,是我失言了。」
「無事無事,不知者無罪。來,白郎君,這個清燉羊肉,放了落日關的特產野蔥,非常好吃。」
……
姜羨寶這邊上完了菜,就和大家坐在一起,開始吃晚食。 她今天只在家常菜里,多加了一個紅燒肉和一個清燉羊肉。
已經吃的大家大快朵頤,不亦樂乎。
就連本來飯量就很大的阿貓阿狗,都多吃了兩碗飯。
吃完之後,姜羨寶擔心他們積食,讓他們在院子裡玩一會兒。
姜羨瑤帶著僕役收拾碗筷和廚房。
這些事情,就不用姜羨寶做了。
郝有財帶著李小郎回房。
他如今除了自己修煉,也在教李小郎讀書寫字記帳做算術,每天也是很忙的。
姜羨寶就跟陸奉寧去她的東次間飲茶。
……
來到東次間坐定,姜羨寶親手給陸奉寧砌了茶,兩人對面而坐。
陸奉寧沒急著喝茶,只是若有所思看著姜羨寶,說:「看來,我這幾天不在,發生了很多事。」 姜羨寶定了定神,也沒避諱陸奉寧,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陸奉寧的手指在案桌上輕叩,深思說:「所以,你弄到了玄玉參,讓孟白制好了藥丸,解了你阿爹的毒。」
「然後,陛下也中了同樣的毒,你居然在禁夜司總部舊地,找到了原來的解藥?」
「最後,你做了禁夜司的卦監?」
姜羨寶點了點頭,笑著說:「還是陸郎將會歸納總結,我剛才滔滔不絕說了半天,不如陸郎將三句話簡單直接。」
陸奉寧輕輕笑了笑,說:「……那北庭郡稷麟府那邊呢?」
「你是不是不回去了?」
姜羨寶沉吟片刻,說:「應該是不回去了。」
「我如今做了禁夜司的卦監,會坐鎮在京城的禁夜司總部。」
「哦,對了,京城的禁夜司總部,換到了那位風親王的王府舊地。」
「長公主殿下正在督造新的禁夜司總部。」
「等建好了,那裡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陸奉寧垂眸,臉上帶著些許落寞,說:「那要恭喜姜卦判……哦,不,應該是姜卦監連升三級。」
「以後坐鎮京城禁夜司總部,離我們北庭郡,可就太遠了。」
姜羨寶突然想到,陸奉寧還是北庭郡稷麟府的中郎將。
這一趟他回京的差事辦完之後,就要回北庭郡了。
自己本來是回來省親的,結果陰差陽錯,不僅晉升到靈機第五境,還立下大功,救了聖皇陛下一命。
順勢升到卦監一職,還得到禁夜司卦監這個實權位置。
自己的家人也在京城,於情於理,她都回不去北庭郡了。
更別說,北庭郡,其實是朔西侯沈家的地盤。
姜羨寶是能不跟他家扯上關係,就不跟他家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