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北庭郡那位沈卦監,對姜羨寶還蠻不錯的,可別忘了,對方也是沈家人。
跟沈凌霄,是很近的親戚。
以後萬一有什麼衝突,別說讓對方幫她,就算想讓對方中立,都是不可能的。
大景朝的人,家族觀念太強了。
所以,她能脫離北庭郡,其實也是蠻好的。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與陸奉寧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了。
不知為何,姜羨寶心裡,也是升起濃濃的不舍之意。
這股感覺強烈到,她都不想說話了。
仿佛不接陸奉寧的話茬,她就不會面對這兩難的局面。
陸奉寧說完,卻一直靜靜看著她,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姜羨寶沉默片刻,被陸奉寧的目光,看的如坐針氈。
她漸漸覺得,好像一直避而不談,也挺不禮貌的。 只是話又說回來,她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呢?
明明……她跟陸奉寧,也沒……好到這種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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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落日關的時候,陸奉寧確實對她關照有加,對兩個孩子阿貓阿狗,更是格外的好。
而且陸奉寧的性格和為人處世,都很對她胃口。
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一瞬間,姜羨寶竟然有了前世里坐在考場上,看著議論文標題,絞盡腦汁要想出「一二三」的困難和窘迫。
陸奉寧似乎看出了她的為難,微微一笑,收回視線,站起來,往東次間的窗邊走去。
姜羨寶不經意地抬頭,視線跟隨陸奉寧的背影。
入夜,東次間的燭光微微搖曳。
就在陸奉寧走到某個角度的時候,姜羨寶的瞳仁猛地一縮。
因為,她突然發現,就在那個角度,陸奉寧的高度,跟曾經那個黑衣蒙面人,在她東次間多寶閣處,留下的高度,幾乎是一模一樣!
還有他的背影。 好幾次,讓她似曾相識的那個背影……
下意識,姜羨寶叫了一聲:「陸郎將……」
陸奉寧不明所以,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站在那裡,高的需要她仰望才能看見他的全身。
果然,就是這個角度,這個高度……
那天,姜羨寶曾經還想過,要在那個地方劃下一個刻度。
這樣等下一次那位黑衣蒙面人過來的時候,她還能比劃比劃,看看那人的高度,是不是還會再長!
可是,她沒有等到那位再來的時候比劃比劃高度,卻是等到了有一個人,居然跟那人一模一樣的高度!
還有,如出一轍的背影。
不,好像也不是一直如出一轍。
在姜羨寶的印象里,那人的背影,似乎有過變化。
有時候,格外魁梧。 有時候,卻跟陸奉寧一般無二。
為何如此?
還有……
姜羨寶腦海里思緒翻滾,一下子想起來很多事。
很多,跟那黑衣蒙面人和陸奉寧,都有關的事兒。
這些事兒,不放在一起,就能相安無事。
但是要放在一起,卻能互相聯繫起來,似乎有一條線,能夠貫穿始終。
當然,也不是沒有雜音。
姜羨寶就記得有一次,陸奉寧和那黑衣蒙面人,同時出現過。
因為那一次的關係,導致姜羨寶很難把這兩者,聯繫起來。
如今來看,在眾多的相似之處中,只有那一次完全不同的雜音。
入宮從統計學的角度來看,那一次,是一個很不正常的離群點,也可以叫做是噪音數據。 這東西,嚴重影響了她的判斷。
如果那一次是人為造成的,就可以當成是誤差,被排除在外。
但是,那到底是離群點,還是噪音數據,甚至是真誤差呢?
姜羨寶陷入了沉思。
陸奉寧回頭看著她,深思說:「姜卦監,你叫我,是何事?」
姜羨寶聽見他的聲音。
陸奉寧的聲音,是質感非常好的男中音,音質非常醇厚,有一點點男低音的影子,是那種上佳的玉質金聲。
就聲音而言,跟那位黑衣蒙面人,簡直是天壤之別。
因為那位黑衣蒙面人的嗓音,有著太明顯的金屬之音。
不過,當姜羨寶有了懷疑之後,那人的金屬鏗鏘之音,似乎也像一個離群點,或者噪音數據,是專門用來干預她的判斷的。
她就知道,那種聲音,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聲音,一定是用了某種道具模擬出來的聲音。
她以前沒有想那麼多的時候,只是以為禁夜司的人,對自己的身份特別保密。 不僅是長相,就連聲音,都要嚴嚴實實遮掩起來。
如今疑慮一旦產生,罪名,就差不多成立了。
對方的一切,成了一匹虛幻的華美外袍,已經露出了下面企圖遮掩的點點滴滴。
當然,最明顯的證據,除了今日的高度和背影之外,還是這一次的玄玉參和禁夜司搜檢事件。
就在她需要玄玉參的時候,陸奉寧,消失了。
然後,一切事件剛剛結束,陸奉寧,出現了。
他消失的時候,差不多是姜羨寶迫切需要玄玉參的時候。
而且姜羨寶記得,陸奉寧曾經親自給她弄來過,從妖域傳來,據說已經絕跡了的真武劫凰草!
而玄玉參,也是妖域特產,在人界已經絕跡的珍品。
還有,在落日關一戰中,姜羨寶已經從賀孟白那裡知曉,真正出了大力的,是陸奉寧!
陸奉寧這個邊關小兵,如何能有這般本事?!
若是把他代入到禁夜司的身份里,一切,是不是更加順其自然了? 姜羨寶越想越激動。
除了唯一一次不確定之外,她覺得,基本上可以斷定,陸奉寧,就是那位黑衣蒙面人……
可是,陸奉寧這麼風光霽月,性格溫和,情商超高,從來不給人難堪的人,怎會和那位黑衣蒙面人一樣惡劣?!
想到這裡,姜羨寶又有點動搖了。
實在是,除開外在上面的相同,這兩位在為人處世方面,簡直判若兩人!
這也是姜羨寶幾乎沒有把這兩人,想過是同一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這種現象,到底是那人為了迷惑她的視線,故意做出來的不同,還是,那人表現出來的兩種性格里,有一種,是假的?
還是,這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姜羨寶一時腦海里紛繁複雜,頗有點抓不住重點的感覺。
她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輕輕吁了一口氣,說:「……無事,剛剛想到宮裡面發生的事情,還有以後在禁夜司要面對的局面,覺得很是棘手。」
她抬起頭,眼眸幽深地看著陸奉寧,意有所指地說:「以前有陸郎將在我身邊幫我助我,讓我勇氣倍增。」
「以後陸郎將回到北庭郡,我在這偌大的京城,可是一個幫手都沒有了。」 陸奉寧抿了抿唇,微笑說:「還有賀郎君,如果我沒料錯,孟白以後怕是要長駐京城了。」
「他也很能幹。」
「以後姜卦監如果有事,找孟白也是一樣的。」
姜羨寶只好點點頭,說:「陸郎將如果這麼說,我就聽著了。」
「可是賀郎君……到底不是能夠擔事兒的人。」
「比如說那玄玉參的事兒,我跟陸郎將就能坦坦蕩蕩地說出來,但是在賀郎君那邊,就十分擔心他會一不小心,給我在別人面前露出馬腳。」
陸奉寧皺起眉頭,說:「這倒是一個難題。」
「玄玉參這事,確實十分重要。」
「孟白那邊,應該想法子,讓他完全忘記此事。」
姜羨寶眼波流轉:「……哦?陸郎將有沒有什麼法子,讓賀郎君忘掉這件事?」
陸奉寧頓了頓,有些遺憾地說:「我沒有。但是姜卦監如今是禁夜司的人,禁夜司里,各種神奇的法子都有。」
「你去問問禁夜司的人,他們說不定有這種可以讓人忘掉某些記憶的法子。」 姜羨寶眨了眨眼:「會不會太過了?萬一弄巧成拙呢?」
「孟白是位好郎中,隨便消除他的某些記憶,好不好影響他做郎中的本事呢?」
陸奉寧說:「比起弄巧成拙,我覺得還是更擔心孟白會無意中說露嘴。」
「禁夜司里的手段,我聽說十分神奇,應該不會影響孟白的郎中技藝。」
「不如這樣,我先幫姜卦監去試探一下孟白。」
「說不定,他已經把這件事忘掉了,那就不用再動手了。」
姜羨寶勾起唇角:「啊?如果他已經忘掉了,那是不是禁夜司的某人,已經對他出過手了?」
陸奉寧若無其事點點頭:「如果孟白不記得了,那應該是出手了。」
「但如果他還記得那些事,姜卦監還是得找禁夜司的人。」
「姜卦監在禁夜司里,有沒有特別信任的人?」
「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羨寶微笑說:「有一個人,就是那位為我找來玄玉參的人。」 「他正是禁夜司的人。」
「如果找他出手,應該萬無一失。」
陸奉寧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那就好。」
「姜卦監不如早點找那人說清楚,不然一顆心老是懸著,也睡不安穩。」
姜羨寶說:「沒事。那人辦事非常謹慎,我猜,他已經對賀郎君動過手了。」
陸奉寧有些愕然:「姜卦監何以猜到的?」
姜羨寶偏了偏頭:「就是一種直覺。」
? ?寶子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