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奉寧無語看著她,半晌說:「姜卦監不僅卦力強大,直覺也不遑多讓。」
姜羨寶微笑:「謬讚謬讚。」
說著,她朝陸奉寧招招手:「陸郎將,這邊坐。」
「我給你倒的茶,都涼了。」
陸奉寧坐過來,一口喝乾了茶水,說:「無事,我是粗人,喝涼茶最合適。」
姜羨寶趁機說:「那陸郎將有沒有法子,從北庭郡,調到京城來?」
「陸郎將這麼有本事,何必在沈凌霄這個小人手下做事呢……」
「我看聖皇陛下是個明白人,如果能找到機會,不如讓人去聖皇陛下那裡說說情?」
「我跟宮裡的昭儀娘娘交情不錯,如果陸郎將不介意……」
陸奉寧立即擺手說:「姜卦監的好意,陸某心領了。」
「但陸某出身邊軍,一直靠軍功升起來的,不想用別的法子。」
「陛下既然聖明燭照,那我的功勞,陛下也會看在眼裡。」 聽他的口氣,是不想姜羨寶找人幫他去聖皇陛下那裡說情。
姜羨寶所謂的「找人」,也就是那位昭儀娘娘曹明君。
陸奉寧當然是不肯走這種「枕邊風」路子的。
姜羨寶有點遺憾。
她默默嘆口氣,點頭說:「那好吧。」
「只可惜,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在京城單打獨鬥……若是有人要害我,我還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生天。」
「也罷,我就以茶當酒,敬陸郎將一杯。」
「也許,這就是你我最後一次把酒言歡了。」
陸奉寧:「……」
這都什麼跟什麼?
怎麼跟交代遺言似的……
在京城裡做官,有那麼危險嗎? 陸奉寧還沒想好該怎麼安慰姜羨寶,姜羨寶又把話題岔開了。
「陸郎將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回北庭郡稷麟府?」
「對了,天命在我閣的那些人,如今還在稷麟府我的卦判府上。」
「如果陸郎將有時間,能不能幫忙找人把他們送回京城?」
陸奉寧順水推舟,說:「北庭郡稷麟府的卦判官署,姜卦監一次都沒去過,就高升了。」
「以後那個地兒,大概會成稷麟府官場上的福地了……」
「等我回去,也去那裡早晚三柱香,說不定我也有這個福氣,調到京城。」
姜羨寶抿嘴輕笑:「陸郎將真會說話。」
「我只要那些人不罵我就好了……」
「哦,對了,禁夜司的卦監,也是有自己的班底的。」
「我如今身邊同樣是任何人都沒有。」
「陸郎將如果有舉薦的人,不妨跟我說,我是信得過陸郎將的。」 陸奉寧笑了笑,說:「我認得的人,都是與邊軍有關的,恐怕跟卦師相隔太遠。」
「等天命在我閣的那些人回到京城,姜卦監想必就有人手使用了。」
「那些人都是行內人,而且,姜卦監以後是五品官,比六品官的權勢更大。」
姜羨寶勉強笑了笑,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淡淡地說:「職位越大,危險越大。」
其後,陸奉寧無論說什麼,姜羨寶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坐了一會兒,陸奉寧只好起身告辭。
姜羨寶送他到三進院和二進院相連的垂花門前。
陸奉寧目前借住在姜家,不過是住在主院落——二進院的廂房。
姜羨寶在三進院。
那裡地方更大、更寬敞,也更自由。
但是她那邊的人,卻是最少的。
只有姜羨寶和阿貓阿狗兩個小孩,以及郝有財和李小郎。 沒有任何別的僕婦和雜役。
主院落住著姜織紈、白嘉言夫婦。
東小院住著姜羨瑤。
這兩個地方,都有不少的僕婦和雜役。
陸奉寧本來以為會住在姜羨寶的三進院,和郝有財他們在一個地方。
結果白嘉言和姜織紈說他是貴客,執意讓他住在主院落的廂房。
那裡的廂房非常寬敞,布置也很舒適。
但卻不是陸奉寧所預想的。
不過,他也不會跟白嘉言和姜織紈夫婦爭執。
這是他們的家,當然他們說了算。
……
這一晚,睡得著的,睡不著的,都有很多人。 姜羨寶晉升靈機第五境,並且立即升為卦監,馬上就要在禁夜司走馬上任的消息,過了這些天,也迅速在整個大景朝,傳開了。
星衍門總部的星樓之上。
門主裴星瀾望著天上的星象,在心裡琢磨。
她那天看見的星象,難道,不是財星?
而是,一顆福星?!
不然怎麼解釋,一位從西北落日關走出來的卦師,一年之內連破兩境,直接成了第五境的大卦宗師!
三年前,她給辛昭昭觀星,發現她的入境契機,在西北落日關,所以三年前,就讓辛昭昭去了落日關。
結果到現在,確實有人從西北落日關發跡,但卻不是辛昭昭。
不會,是姜羨寶,搶了辛昭昭的氣運吧?
想她裴星瀾最看好的弟子辛昭昭,卻在一個月前,晉升第六境,失敗了。
她見她心情不好,就讓她去她大師姐尚潮芬那裡鬆快鬆快。
等心情好了,再次試試破境。 辛昭昭明明說她在西北落日關,感受到了破境的契機,才趕緊回返京城。
難道,她不應該回來,而是應該直接在落日關破境?
那現在再去落日關,還來得及嗎?
裴星瀾心神不寧的想著。
……
漳州的卦判府,尚潮芬看著從京城送來的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對借住在她府上的辛昭昭嘆息說:「昭昭,你師姐我是年歲老大,比不過天命在我閣的這個姜羨寶,可是你比她,只大幾個月啊,怎麼也比不過呢?」
「你看你,到現在連第六境都沒入,人家已經破境入第五境了。」
辛昭昭也是非常驚訝。
「師姐,你說的是真的?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姜羨寶?」
尚潮芬重重點頭:「就是她。」
「前些日子,她還從我這裡經過,跟我鬧了一場呢。」 「這個人,可不好相處。」
「明明不是她管轄範圍內的案子,卻喜歡插手,」
「我說了都不聽。」
「現在好了,人家已經是五品卦監,而且還是禁夜司的卦監。」
「那些案子,她也確實有資格管了哈……」
她很了解大景朝的卦師系統。
屬于禁夜司和刑部的卦監,那是對整個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府,都有監管作用的。
同時禁夜司的卦監,和刑部的卦監,互相監督,形成一個完美閉環。
以後姜羨寶如果要插手尚潮芬這邊的案子,簡直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只要發一封信函,尚潮芬就不得不和盤托出,不得有任何隱瞞。
辛昭昭也是萬萬沒想到。
在西北落日關遇到的那個乞丐女娘,居然有這樣的大造化。 自己,是不是應該給她寫封信,恭喜她一再破境呢?
其實姜羨寶入第六境的時候,她就應該給她寫信恭喜的。
可是那時候,因為朔西侯世子沈凌霄的關係,她跟姜羨寶,鬧得很僵。
而她一心維護的表姐白流蘇,卻並不領情,還寫信跟她說,她信任自己的未婚夫,不喜歡聽見別人用這種話,詆毀他。
辛昭昭只覺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如果不是白流蘇的那封信,她本來都可以破境入第六境的。
但是那天在準備破境的時候,接到了白流蘇的回信。
她看了之後,心情陡然壞了起來。
然後再準備破境的時候,就很是心不在焉。
最後失敗,也是情理之中的。
辛昭昭知道自己是心亂了,不是別人的原因,純粹是自己,心神不寧。
不過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哪怕是對門主裴星瀾,她也說是因為自己太過看重得失,才沒有闖過那一關。
她明明在落日關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聞兆境的一切跡象,怎麼會晉升不成過呢?
辛昭昭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白流蘇在她心裡,真的那麼重要?
她是不是太看重,白流蘇對她的評價了?
這一刻,辛昭昭很是羨慕姜羨寶。
她能感覺到姜羨寶,跟她不一樣。
姜羨寶有個特別自由的靈魂。
仿佛外在的一切,都不能讓她動搖。
她只聽從自己內心的召喚。
也許,她要做的,也是摒棄雜念,回歸自我。
辛昭昭這麼想著,突然,耳邊空靈一片,那種來自遙遠空域的聲音,再次出現了。 辛昭昭迅速回到自己房間,拿出門主給她準備的儀軌,開始破境。
尚潮芬追了過來,卻發現辛昭昭關上了門。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欣喜地說:」昭昭你是不是要破境了?!」
「你別在意!我在外面給你護法!」
辛昭昭此刻,卻已經聽不見尚潮芬說話的聲音。
她只聽見,不斷的「嘰嘰咯咯」聲,還有艷麗如同晚霞的雲彩,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
下意識,辛昭昭明白了自己的妙音,來自凡獸一品——【卯日雉】。
正好,在大師姐尚潮芬的【潛歲螟】之上。
……
同一時刻,北庭郡稷麟府的卦判衙署里,天命在我閣的閣主顧知微,看著手上的白玉圭出神。
那天姜羨寶剛剛破境,晉升到第五境聽因境,他就感知到了。
因為姜羨寶已經是他天命在我閣的門人,這白玉圭上,有她的一席之地。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