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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聖明燭照

2026-10-07 06:11:58 作者: 寒武記

  那位虞卦監卻是早就盤算這一出了。

  對於他來說,年老體弱,確實影響了他的卦力。

  雖然他是第五境聽因境的大卦師,可是他在第五境初期,足足盤桓了三十年,至今不得寸進。

  別說第五境巔峰,就連第五境中期,都還沒摸到門……

  在卜卦這一塊,他十年前就力不從心了……

  這些年刑部的案子,他都是糊弄著過。

  反正只要是他占卜的結果,沒人敢反駁。

  算準了,是那受害人命好。

  算錯了,就是嫌疑人倒霉。




  可是這一次的案子,不僅跟後族崔氏有關,還直接鬧到了聖皇陛下的宣政殿!

  這種狀況,對人老成精的虞卦監來說,知道自己是不能再糊弄了。  因此這一次,當刑部尚書白正理昨日囑咐他,今日要在宣政殿外等候,為崔氏一族的三個案子,再次占卜的時候,他就知道,他致仕的時機,到了。

  面對聖皇陛下,他只要坦承自己年老體弱,無法繼續占卜,應該就可以全身而退……

  畢竟大景朝對致仕官員的退休待遇,那是非常優厚的。

  他在正五品的官職上致仕,以後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就在他在心裡琢磨的時候,聖皇陛下在丹陛之上發話了。

  「虞卦監年逾八旬,對卦術已經力不從心。」

  「既然如此,免去虞卦監所有職位和官階,以平民之身,致仕。」

  聖皇陛下怎麼會不知道這虞卦監,打的是什麼主意?

  

  可是,你早不致仕,晚不致仕,偏偏在刑部要讓你在殿前出力的時候,你跳出來致仕……

  你是把刑部眾人當傻子,也把他這個聖皇陛下,當老好人了吧?

  你也不打聽打聽,這大景朝,能做皇帝的人,能是老好人嗎?

  聖皇陛下臉色平靜,目光深邃,完全不給虞卦監任何可乘之機。  虞卦監一聽也傻了。

  這是在他致仕之前,就免去了他所有官職!

  這樣一來,他還致個屁的仕啊!

  他這就是被免職為民,驅逐出京了!

  虞卦監不由戰戰兢兢,從圓凳上滾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聖皇陛下磕頭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老朽做了三十年的刑部卦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是在賣慘,想拿回自己的五品官退休待遇。

  大景朝的官兒致仕,致仕前的官職階位,直接影響他致仕,也就是退休的待遇。

  五品官致仕的話,除了沒有了職權,各種俸祿和待遇是不變的,朝廷要養他一輩子。

  可在致仕之前就被罷官免職,那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這麼說,就是在暗示聖皇陛下,對他太過嚴苛。

  聖皇陛下打斷了他的話。  「朕的大景朝的官兒,居然不需要功勞,只需要苦勞?」

  「既然如此,要科舉做什麼?又要你這種廢物做什麼?」

  「三十年刑部卦監,你吃了朝廷三十年俸祿,你還有膽跟朕說朕刻薄寡恩這種話?!」

  「禁夜司!給朕查這個卦監三十年來的占卜!看看有多少是他能力不濟,又有多少,是他貪贓枉法!」

  聖皇陛下說完,兩個身材中等的黑衣侍衛,從那些金甲侍衛身後,轉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黑衣都有銀色滾邊和繁複的紋路,細看之下,都是一個個「禁」字循環往復,很有特色。

  這兩人沒有蒙面。

  他們屬于禁夜司明面上那套人馬,由左司主長公主肅腰統領。

  暗面上的人馬,由神秘的右司主統領,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兩人面無表情,將已經嚇癱了的虞卦監,一人拖著一隻胳膊,往宣政殿外走去。

  外面有囚車等著他,直接拉走去禁夜司的新總部了。

  宣政殿內,一時靜悄悄的。  各位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尋味。


  唯有那位崔家的侍郎對著聖皇陛下感激涕零,說:「吾皇英明!」

  「這虞卦監尸位素餐!這麼多年在刑部指鹿為馬,早就應該被清算了!」

  說著,他的目標,就轉向了刑部尚書白正理。

  「白尚書,您在刑部這麼多年,就沒有意識到,這位虞卦監在裡面濫竽充數?」

  白正理義正詞嚴地說:「崔侍郎,本官去年才上任刑部尚書一職,對部里的卦監,確實不夠了解。」

  「他平日多以年老體弱為由,並未去衙門點卯。」

  「刑部有了案子非他不可,他才來刑部占卜。」

  「這一次,崔侍郎對這案子的結案不滿意,我也是想讓他親自在陛下面前占卜,以正視聽。」

  「結果沒想到……唉……」

  白正理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

  崔侍郎:「……」  咋地?

  還是他的錯了?

  崔侍郎當然不會讓白正理這麼容易就逃脫責任。

  他冷笑說:「身為刑部尚書,連手下的卦監都無法駕馭,難怪白尚書這麼多年,只是個侍郎。」

  「如果不是你家孫女跟朔西侯世子訂親,你這能力,怎能做刑部尚書?!」

  這不是在指桑罵槐,這是在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靠裙帶關係上位,尸位素餐,不僅德不配位,而且能力也夠不上刑部尚書的位置!

  白正理頓時大怒,氣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不過他宦海沉浮多年,早就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

  此刻被崔侍郎當軟柿子捏,他儘管暴怒,但還是分得清輕重。

  畢竟這是在群官面前,聖皇麾下的宣政殿裡,怎麼能失去理智,跟瘋狗一樣,和這位崔侍郎對吠?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跟對方對罵的時候,也不是辯解自己是否稱職的時候。

  這個時候,最重要是解決問題,而不是相互攻訐。  而要解決問題,就要找一個大家都認可的卦師,來重審此案。

  白正理情急間,突然想到一人,頓時有茅塞頓開之感。

  他不疾不徐,上前一步,對聖皇陛下拱手說:「陛下,既然刑部的卦監老邁不堪重用,不如,請禁夜司新上任的姜卦監,重審此案。」

  「姜卦監乃古往今來最年輕的五境大卦師,又是聖皇陛下欽點禁夜司卦監。」

  「這等年少天才,總不會是崔侍郎口中所謂的『尸位素餐』之輩吧?!」

  崔選心裡,其實是有重申此案的卦監人選的,他並不想要禁夜司的卦監摻雜進來。

  他心念電轉,立即冷笑說:「白尚書真是厲害!自己刑部的卦監不管用,就立即推了自己的孫女出來!」

  「果然處處都忘不了提攜自己人啊!」

  白正理微笑說:「崔侍郎,我這是舉賢不避親。」

  「連聖皇陛下都破格欽賜紫金魚袋,你就說,姜卦監,是不是夠資格,重審此案吧!」

  崔選被白正理噎了一下,本來還想攻擊姜羨寶太年輕,沒有多少審案經驗,不夠資格。

  可是白正理把聖皇欽賜紫金魚袋的事,都拎了出來,他再置喙,那就不是質疑姜羨寶的資歷,而是質疑聖皇陛下的眼光!  而在大景朝,凡事到了聖皇陛下的層次,那就不能以常理待之了。

  崔選立即拱手說:「陛下聖明燭照,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自然是夠資格的。」

  「只不過我崔家這案子,不是一地一人,而是牽扯到三地,其中有牽連的受害者、嫌疑人,更是不勝枚舉。」

  「只有姜卦監一個人,會不會力有不逮?」

  白正理兩手交疊搭在身前,微笑說:「已經是禁夜司的卦監了,正五品官職,怎麼會處理不了多郡連環案?」

  本來七郡里卦監的位置,是處理本郡的案子。

  如果跟別的郡有關,就會和別的郡的卦監聯合辦案。

  但是有兩個例外,一個是禁夜司的卦監,一個是刑部的卦監。

  這兩個位置的官職,本來就比七郡卦監要高三級。

  天然對七郡卦監,有統領權力。


  說禁夜司的卦監不能處理多郡連環案,簡直是在質疑大景朝的卦師官職系統!

  崔選被白正理不陰不陽刺了一句,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不敢繼續挾帶私貨,趕緊對聖皇陛下拱手說:「既然白尚書這麼看重禁夜司的姜卦監,我也就相信白尚書,更是信任聖皇陛下的眼光。」  聖皇陛下一直坐在上首,不動聲色看著下面的人互相交鋒。

  此刻聽了崔侍郎的話,他輕笑一聲,說:「看來朕的卦師要如何審案,還要聽崔侍郎的。」

  崔選一聽,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忙跪下,磕頭說:「陛下恕罪!」

  「微臣實在是為族裡的親人性命擔憂,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請陛下給崔氏!給早逝的崔皇后!一個公道!」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把聖皇陛下的原配皇后崔桑梓,也祭了出來。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聖皇陛下也要給崔氏一份體面。

  而且,聖皇陛下讀了刑部的卷宗,對這三個案子,也覺得蹊蹺。

  本來是想讓那位刑部卦監當庭占卜,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這刑部卦監居然打著致仕的幌子,不肯占卜。

  既然你連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做不了,朝廷養你何用?!  ? ?寶子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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