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皇陛下哈哈大笑:「愛妃既然這麼說,朕當然是從善如流了!」
他放下酒杯,飲下一點解酒的蜂蜜水。
曹明君看著聖皇陛下的樣子,心裡也十分高興。
她是知道聖皇陛下身體狀況的。
十五天前,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不僅有中毒的原因,還有十幾年前受的內傷,一直沒法痊癒的原因。
因為這個原因,雖然聖皇陛下才三十四歲,但很多人都認為,陛下活不過三十五歲……
因為大家都知道,十幾年前,陛下曾經受過的那次重傷,是真真正正,傷到了根基。
這十幾年,大家看著這位才三十多歲的帝皇,漸漸油盡燈枯,露出了衰敗的死亡徵召。
也因為如此,很多朝臣,都早早圍繞在太子身邊,要為自己謀個出路。
沒想到,只過了十五天,不僅找到了解藥,解了那個據說來自妖域的奇毒,而且,還讓他的身體曾經受過的內傷,得到了治癒!
不知道什麼奇藥,還能恢復之前受過內傷的身體…… 這可是身體素質方面的本質提升!
聖皇陛下也是感受到了久違的舒暢和痛快。
他的身體,不再是負擔和累贅,而是讓他能夠感受到活著真好的渠道和工具!
這種感覺,只有大病初癒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曹明君忙說:「陛下別忘了,這可有姜卦監的一份功勞!」
「要不是她……」
聖皇陛下想到姜羨寶,感慨說:「姜卦監,可真是朕的福將!」
「對了,她找到解藥的事兒,朕還沒給她封賞。」
「來人!傳旨!姜羨寶卦監,升為正四品!」
姜羨寶本來是正五品,對一個剛滿十八歲,毫無家世背景和根基,初入官場的小女娘來說,這已經是很高的官職了。
現在才過去半個月,她就已經從正五品,升到了正四品!
跟沈凌霄的官職,已經是平起平坐了。 不過,這個官職雖然看上去很「破格」,但是,和她找到解藥,救了聖皇陛下一命的功績比起來,這種程度的獎賞,又是微不足道的。
只不過,聖皇陛下中毒的消息,被壓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更不可能對著全大景朝所有人言明真相。
知道的人,都明白為什麼在短時間內,再次給姜羨寶升官。
不知道的,就都以為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全是聖皇陛下寵妃昭儀曹明君的功勞。
特別是在姜羨寶剛剛晉升到靈機第六境的時候,曹明君就已經「吹」了一次枕邊風,讓聖皇陛下,破格欽賜姜羨寶一枚銀魚袋。
所以這第二次和第三次,順理成章的,大部分人,都把功績,歸在曹明君頭上。
都只羨慕姜羨寶運氣好,入了那位寵妃的法眼。
又因為這個消息,讓曾經的寵妃——淑妃夜吹雪的棲鳳宮,滴里噹啷,碎了很多個碗盤。
這個夜晚,聖皇肅臨淵的後宮裡,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
第二天清晨。
明媚的陽光穿過重重宮闕,落於巍峨的宣政殿前。 這座大殿在整個皇城裡坐北朝南,丹墀高築。
殿前的廣庭兩側,朱欄環繞,欄外的銅鶴銅爐分列而立。
數百名金甲禁軍持戟而立,沿丹墀兩側排開。
宣政殿內,更是莊嚴恢宏。
殿內矗立著數十根巨大的朱漆盤龍柱,直撐向高聳的金龍藻井。
地面一律鋪設著光可鑑人的黑漆花磚,中央一條寬闊御道直通丹陛。
盡頭高台之上,設著赤金雕龍御座。
御座之後,是一面巨大的金漆屏風,屏上雲海翻湧,赤日東升,隱約可見山河紋飾。
御座前方,文武百官依品階分列兩側。
東側是文官,衣冠整肅,穿緋著紫。
西側是武將,腰懸金帶,身姿挺拔。
殿中香爐內燃著沉水香,淡淡的青煙從鏤空的鳥獸花紋中冉冉升起。 「聖皇駕到——!」
內侍省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重重垂簾,寬闊的宣政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漆殿門緩緩開啟,一隊內侍先行而入,分列御道兩側。
緊接著,一道赤黃相間的身影,自殿後緩步而出。
聖皇肅臨淵,頭戴通天冠,穿著一席赤黃相間的朝服,來到丹陛之上的御座前坐下。
衣袍層層鋪展,雖無滿身金飾,卻自有一種俾睨天下的威儀。
不過,在那垂落的冠冕之下,他的臉色,依然是和以前一樣蒼白。
並不是昨夜跟昭儀曹明君飲酒時候那樣的紅潤。
很顯然,他不想太早給群臣一個驚喜。
短暫的寂靜之後,內侍高聲唱道:「群臣,拜!」
下一刻,滿殿官員齊齊下拜。
「臣,拜見聖皇!」 數十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高坐丹陛之上的聖皇陛下,目光緩緩掃過群臣,神色沉靜,良久,才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聲音並不高,依然和往常一樣,帶一點氣力不濟的虛弱感,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朝議,有何事奏來。」
隨著這一句話落下,原本風平浪靜的宣政殿,仿佛驟然活了過來。
文官班列之中,有人緩緩邁步而出。
今日的常朝會,自此開始。
這一次出列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禮部侍郎。
他對著丹陛之上的聖皇陛下躬身行禮說:「吾皇萬歲!」
「臣,禮部侍郎崔選,今日有事啟奏陛下。」
聖皇陛下眼神微閃。 這人是崔氏族人,而且還是崔氏一族裡的嫡系族人。
崔氏乃是後族,他的原配皇后崔桑梓,也是出自崔氏嫡系。
聖皇陛下對崔氏的了解,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深刻得多。
他的臉上露出笑意,平靜地說:「……講。」
這人頓時一撩衣袍,跪在大殿之上,悲憤地說:「陛下!」
「最近半年,我崔氏突遭厄運,并州盤贊府的崔有方中郎將,吏部侍郎崔名,還有我崔氏最近百年最傑出的學子崔英,都死於非命!」
他話還沒說完,一位刑部侍郎便趕緊出列。
「啟奏陛下!這三個案子,已經由刑部調查完畢。」
「雖然這三人都死於非命,可都是事出有因,並非被人謀害而死。」
崔選更加憤怒:「你們刑部尸位素餐!草菅人命!哪有這麼巧!」
「我們崔氏最有前途的三人幾乎同時出事,都是事出有因?!我倒要問問,他們到底是如何取死有道?!」
那位刑部侍郎按捺住不屑,雙手一闔,朝聖皇陛下躬身說:「這三個案子,刑部也很重視,並且讓刑部的虞卦監,卜算了很多次,最後得出的結論,都是因果自得!」 「這就是說,三個案子,都是各有各的不幸,並非有外力謀害。」
「因果自得」這個結論,就差把「咎由自取」四個字,摁在崔氏腦門上了。
崔氏怎麼會吃這種惡虧?!
那位禮部侍郎崔選立即說:「你們刑部的虞卦監,如今已經八十有二,早就該致仕,回家頤養天年了!」
「這種人的卜算,到底有多準確?!」
「微臣要求複議!要求有別的卦監覆審此案!」
刑部侍郎當然也是大怒。
羞辱他們刑部的卦監,就是羞辱整個刑部!
雖然那位卦監確實年紀老大了,可人家是不折不扣的第五境聽因境大卦師!
卦師不可辱,第五境大卦師,更是不可辱!
刑部侍郎冷笑說:「你不信我們刑部的卦監,非要別的卦監來覆審,是不是早就買通好了,要栽贓嫁禍啊?!」
禮部侍郎崔選受不了了,握著拳頭就要衝上去給這刑部侍郎一拳。 還是被身邊的同僚給抱住了,才沒有真的打上去。
這時,刑部尚書白正理髮話了。
他出列說:「陛下,不如喚我部的卦監上朝,親自卜算一卦,也能讓崔侍郎心服口服?」
聖皇陛下微微頷首,說:「宣。」
很快,那位八十二歲的刑部虞卦監,顫顫巍巍上朝來了。
崔選見了,愕然說:「這麼快就來了?」
那位虞卦監朝他拱手說:「崔侍郎,老朽今日已經候在宣政殿外,只等陛下召見。」
崔選就知道,刑部這些人,是有準備的。
不由哼了一聲,臉色陰沉地站到一旁。
丹陛之上的聖皇陛下和顏悅色地說:「給虞卦監賜座。」
大景朝的規矩,凡是七十歲以上的老人,見了帝皇都可以不跪,而且還有一席之地。
虞卦監既是七十以上的老人,又是五品卦監,在宣政殿也是有特權。 他拄著拐杖,坐到了圓凳之上。
刑部尚書白正理,對他說了起卦的事。
沒想到虞卦監卻對他說:「白尚書,老朽已經八十有二。」
「前些日子為了崔氏的案子,日夜起卦,已經傷了根基。」
「老朽今日上朝,正是想向陛下求個恩典,准微臣,告老還鄉!」
他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白正理,都眯了眯眼。
這個要求,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崔家這幾個案子,本來是不夠資格,送到刑部他的案頭的。
可是崔氏對結案不滿,一路鬧了上來。
最終,還是鬧到了陛下面前。
白正理深深吸了一口氣。 ? ?寶子們,月底了,求月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