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蘇躊躇了一會兒,說:「您這種想法,那邊也有人如此猜測。」
「不過,那邊也有人說,阿寶那時候,並不像是『裝瘋賣傻』。」
「倒像是真傻。」
「她甚至完全靠兩個二歲孩童,討飯給她吃。」
雲夫人微怔:「兩個二歲孩童?是誰?」
白流蘇說:「就是她帶回京城的那兩個孩子,好像小名叫阿貓、阿狗,大名不知道。」
雲夫人有些好奇了,說:「這倆孩子的爹娘呢?」
「怎麼會讓自己這么小的孩兒,去養一個……女娘?」
白流蘇搖搖頭:「這個不知,據說也是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不知怎的,跟阿寶混到一起,還討飯給她吃。」
雲夫人臉上恢復平靜,連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說:「我早就說過,她不是合適人選,你卻一意孤行。」
「你知不知道,你選了她,為你擋災,就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福運,過渡給她。」
「你當真以為,讓別人擋災,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嗎?」 「特別當那人又是卦師,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更大了……」
白流蘇忡然變色,立即在車裡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說:「大母!這是真的嗎?」
「用人擋災,還要付出自己的福運代價?!」
這個代價,可是太大了些……
雲夫人緩緩點頭:「我也是最近幾天,才悟出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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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根本無法解釋,在姜羨寶身上發生的一切。」
白流蘇怔住了:「……您也只是推測?」
雲夫人沒好氣說:「當然只是推測。我又不是卦師,怎會確切知道福運這種事?」
「但是,跟卦師相處多了,自然也會知道一些皮毛。」
「比如說,如果要向別人借運,必須要付出代價,而且還要還運。」
「有借有還,才能成功。」
「不還的話,反噬起來,能要人命的!」 白流蘇眨了眨眼:「……可是,已經付出代價了,為何又要還呢?」
「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雲夫人笑道:「自然……是要看你想得到的,是否超過你願意失去的。」
「不然的話,那些卦力高深的卦師,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隨便借別人的好運福運?」
白流蘇有點明白了:「……所以,這是天道,給卦師設下的界限?」
雲夫人淡淡地說:「不止是為卦師,也是為所有人設下的界限。」
「又不是所有借運的人,都是卦師。」
白流蘇點點頭:「幸好,我沒有借誰的運。」
「但阿寶,這算是借了我的運?那她要付出什麼代價?又什麼時候還我呢?」
雲夫人:「……」
她搖了搖手裡的孔雀團扇,淡淡地說:「你用她擋災,就要付出代價。」
「她沒有主動借你的運,而是你自己的福運,被你自己過渡過去了。」 白流蘇笑了笑:「……還能這樣?那算了,終歸是我起的頭,就把我的福運,給她一點又如何?」
「我自己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雲夫人抬眸看她,見她神情之間毫無偽飾,一派淡定自然,才讚賞地點點頭:「我家阿蘇,通身的氣派,做個侯夫人可惜了。如果能入宮,給聖皇陛下做妃子,才是恰到好處啊……」
白流蘇眼底閃過一絲勉強。
她垂眸,低聲說:「大母,我已和朔西侯世子訂親,這樣的話,莫要讓他聽見了。」
雲夫人笑了笑,不再說話。
等兩人回到刑部尚書府,迎接她們的,卻不是一條好消息。
……
「什麼?!婚期居然沒有定下?!」
「你說你有什麼用?!這麼簡單的事兒,都辦不了!」
「雙方既然已經訂親,那請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兒,為何要我也留下?!」
「你請期不成,關我什麼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關我這大母何事?!」
當聽說今天朔西侯夫人來到刑部尚書府,並沒有定下婚期,並且有推諉之意,雲夫人徹底怒了。
她一向修心養性,極少發火。
今日這種歇斯底里,也是極為少見。
本來對她還頗有微詞的辛大娘子,此刻跪在地上,連頭不敢抬,被嚇得渾身亂顫。
白流蘇一邊要安慰雲夫人,一邊還要顧著自己親娘的臉面,也是疲憊至極。
「大母,到了飲茶的時候了,不如去花圃那邊飲茶賞花。」
「阿娘,您先起來,婚期的事兒,不急。」
「既然朔西侯夫人說要問世子,那就問世子。」
「我會給世子去一封信……」
頓了頓,白流蘇還是含蓄地說:「其實,我也不急。」
雲夫人和辛大娘子一起抬頭看她。 雲夫人不悅地說:「你已經十八歲了,還不請期,難道要等到二十再出嫁嗎?」
辛大娘子也著急地說:「阿蘇!你放心!阿娘明日再去找朔西侯夫人……」
「不用!」雲夫人和白流蘇異口同聲制止辛大娘子。
白流蘇咬了咬唇。
雲夫人深吸一口氣,儘量平息自己的心情,緩緩地說:「大娘子,這件事不能急。」
「對方既然用了『拖』字訣,我們就不能急。」
「還是先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流蘇也是沒想到,朔西侯夫人,居然,不中意她!
她竟然說同意沈凌霄跟她訂親,是因為沈凌霄堅持……
白流蘇實在不明白,她有什麼不好?
整個大景朝,有哪個女娘,比她更好?
可以說,比她美貌的,家世沒她好。 家世比她好的,沒有她美貌聰慧。
沈凌霄最好的選擇,只有她。
朔西侯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件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白流蘇想著,很快回到自己住的繡樓,提筆給沈凌霄寫信。
……
同一時刻,遠在北庭郡的沈凌霄,也知道了京城裡發生的一切。
特別是跟姜羨寶有關的事情。
「你是說,姜小娘子,不僅晉升到第五境聽因境,而且,還升了官?如今是五品卦監?!」
「回世子的話,是的,這些事,在京城已經人盡皆知。」
「聖皇陛下也下了聖旨,還破格賜了姜卦監紫金魚袋呢!」
沈凌霄愕然:「……紫金魚袋?連我都沒有呢!」 他已經是四品官了,雖然姜羨寶的官職還沒他高,但是,姜羨寶是禁夜司的卦監,並且有聖皇陛下欽賜的紫金魚袋!
這兩者加起來,已經不比他這個將軍差了……
誰能想到,一年前,這還是個對自己痴心一片的小女娘啊……
姜羨寶再好,可他心裡已經有了人,他不能辜負流蘇。
就這樣一遍遍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嘴裡卻不由自主叫來身邊的丫鬟萱草,吩咐說:「挑幾樣禮物,給稷麟府的姜卦判,不,姜卦監府上送過去。」
說完又覺得不妥,說:「不用送去稷麟府,直接送到京城。」
萱草眼神閃爍,兩手不安地絞在身前,細聲細氣地問:「世子,要什麼樣的禮物呢?」
「姜小娘子,如今已經是五品卦監,以後,是不是不會回稷麟府了?」
沈凌霄感慨說:「是啊,她以後,應該是不會回稷麟府了。」
「禁夜司的卦監,怎會來北庭郡的稷麟府這種窮鄉僻壤。」
「至於禮物,當然是要最上等的。」 「送五百兩黃金,還有成套的金銀首飾、器皿,以及羊脂玉,都要上上等的。」
萱草忍不住瞪大眼睛:「這麼多?!咱們府上備了差不多的一份禮,本來是要送給白小娘子的。」
她說的白小娘子,當然就是沈凌霄的未婚妻白流蘇了。
沈凌霄沉吟片刻,說:「那就送給姜卦監。流蘇那邊,以後再說。」
「她不是外人,會明白我的。」
萱草:「……」
她小聲說:「可是送與白小娘子的禮物,都是按照白小娘子的喜好挑選的……」
沈凌霄不耐煩了,呵斥道:「那些禮物上寫名字了嗎?」
萱草忙搖了搖頭。
沈凌霄一錘定音:「既然禮物上沒寫名字,那送給誰都行。」
「反正都是女娘,怎麼不能送與姜卦監?」
萱草不敢爭執,咬了咬唇,屈膝行禮退下,重新給禮物打包。 本來是要送給白流蘇的,現在改了名字和地址,得送給姜羨寶了。
這個小女娘,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
萱草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
接著,她又想起來,為白流蘇搜集的一些有關姜羨寶的消息。
難道,姜羨寶真的是在落日關,得了大機緣?
不然真不能解釋,她怎麼就一下子,從個沒用又笨拙的小女娘,搖身一變,不僅覺醒靈機,還步步高升啊!
能做官,誰願意給人奴僕呢……
萱草很是羨慕地想著。
……
十天之後,京城皇宮的甘露殿內,神采奕奕的聖皇陛下,正跟自己的寵妃曹明君昭儀對坐飲酒。
「十天滴酒不沾,朕都佩服自己了!哈哈哈!」
明顯已經解毒了的聖皇肅臨淵,感受著自己身體狀況的變化,打心底里欣喜不已。 曹明君笑著說:「陛下今日可以飲酒,但是明日是常朝,陛下要面見群臣,處理政事,可不能再飲酒了。」
? ?寶子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