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得崔選面無人色。
姜羨寶不再跟他囉嗦,轉而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聖皇陛下。
「陛下,微臣作為禁夜司的卦監,完全有權力,重審此案。」
「又有聖皇陛下的背書,微臣在這裡可以立下軍令狀!」
聖皇陛下這才微微笑了笑,抬手阻止她說:「軍令狀倒也不必。」
「既然是你職權範圍之內的,那就放手去做。」
姜羨寶大喜,忙說:「謹遵陛下諭旨!」
「為了重審此案,微臣要求,刑部將所有有關卷宗,轉到禁夜司卦監衙署。」
「刑部所有經手過過此案的官員,要隨時隨地,接受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問詢。」
「此案既然已由禁夜司卦監衙署接手重審,刑部眾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介入此案。」
「崔氏族人,也同樣不許以任何方式,介入此案審理。」
「只要能保證這幾條,微臣可以在三月之內,完結此案!」 聖皇陛下給她的時間,是半年。
但是姜羨寶知道,以她對這個案子的熟悉程度,三個月,已經是往多了說了。
一個月,她就能把這幾個案子,整的明明白白。
之所以提三個月,是她對這個連環案,還有一點疑慮。
比如兇手明明很明顯,為什麼就能逃脫刑部的審案?
如果說兇手的後台很大,但是崔氏,也不是普通家族啊……
所以要弄清楚這個疑慮,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聖皇陛下對姜羨寶,其實也不是特別放心。
雖然他已經破格提拔了她很多次,但是,他還是有點把姜羨寶,當成是大景朝的吉祥物看待。
要真的審案……
聖皇陛下也在觀望。
畢竟是她第一次作為禁夜司卦監的身份審案,而且這個案子,如果聖皇陛下沒有猜錯,並不是簡單的意外身亡那麼簡單。 可對方既然在刑部里都弄出了這個結果,就說明裡面很多彎彎繞,已經被抹平了。
重審此案,如何能把抹平的那些事情,重新挖出來,就看她的本事了。
這位剛剛年滿十八歲的姜卦監,是否有能力啃下這塊硬骨頭,他也將拭目以待。
聖皇陛下神情自若,點了點頭,說:「准奏。」
這是來自帝皇的一錘定音。
姜羨寶領了諭旨,轉身對白正理說:「白尚書,我的時間緊迫,就不跟白尚書客氣了。」
「還請白尚書通知刑部的人,我禁夜司卦監衙署,明日就會派人去刑部,拉取所有跟此案相關的卷宗。」
「刑部所有經手過此案的官員,請時刻待命。」
白正理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聲,輕言細語地說:「卷宗可以馬上給你。」
「但是我刑部,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待命吧?」
姜羨寶笑道:「當然不用一直待命。」
「還請白尚書讓刑部交出所有跟此案審結有關的官員名錄,我會按照涉案程度的輕重,列下一個問詢的單子。」 「他們只要按照單子上列舉的時間,來我禁夜司卦監衙署接受問詢即可。」
這麼快就想出了對策……
這份急智,跟他家的阿蘇,真是不相上下。
白正理抬起眼皮,瞥了姜羨寶一眼,點頭說:「好,我刑部上下,一定配合姜卦監,重審此案。」
姜羨寶不依不饒地說:「此案由我禁夜司卦監衙署重審,跟刑部沒有關聯,請白尚書不要給自己添加職權。」
本來滿臉陰鬱的崔選此刻聽了這一老一小的話,差一點沒笑出聲來。
他可算是明白了。
這姜卦監,跟白尚書,根本就是不對付啊!
想想人家的阿爹,不僅從堂堂侍郎府公子,成為贅婿,還被白家除族……
就知道,這倆家,絕對不是什麼需要親親相隱的親戚關係!
這對崔氏來說,絕對是利好!
崔選也一改剛才對姜羨寶的嫌棄和反對,立即說:「我完全贊同姜卦監的要求!」 「想不到姜卦監年紀輕輕,卻比積年的老吏還要手腕嫻熟!」
姜羨寶:「……」
你才是老吏!
你全家都是老吏!
姜羨寶毫不客氣地看向崔侍郎,冷靜地說:「崔侍郎,根據你的舉報,這個案子,跟崔氏宗族有關。」
「我禁夜司卦監衙署,將隨時隨地,向崔氏宗族發出徵詢。」
「如果崔氏宗族拒絕合作或者回答,此案將無法重審。」
崔選:「???」
什麼?!
他崔氏宗族已經是最大的受害者,怎麼還要接受她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質詢?!
這是在為他們崔氏伸張正義,還是在……審犯人?!
崔選剛才還容光煥發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來。 他瞪著姜羨寶,不悅地說:「姜卦監,這個案子,我們崔氏已經是受害人,為何還要接受質詢?」
姜羨寶平靜地說:「這是命案,任何跟案子有關的人,都要接受質詢。」
「否則,怎麼判案?」
崔選狐疑說:「……你不是卦監嗎?你不是起個卦,就能知道這案子是怎麼回事嗎?」
「其實我都不明白,你為什麼還要看刑部的卷宗……」
「你又不是捕快。」
姜羨寶:「!!!」
她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果然啊,這大景朝,真是不走尋常路?!
而且,崔選的這句話,不僅侮辱性強,而且殺傷力也極為強大。
就連聖皇陛下,都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
更別說白正理那隻老狐狸,嘴角都快壓不下去了。 這是看見她吃癟,如了他的意?
果然這老登不懷好意!
虧得原身還曾經真的把這老登當成祖父呢……
真是白瞎了一片真心。
不過姜羨寶不是原身,她對白正理這老登,沒有任何孺慕之情,只有報仇之意。
她心念電轉,迅速找回節奏。
姜羨寶淡淡地說:「崔侍郎,是你是卦監,還是我是卦監?」
崔選:「……」
他愣了一下:「當然姜卦監才是卦監,所以,姜卦監為什麼不馬上起卦?」
姜羨寶臉色唰地冷了下來:「……你還知道我才是卦監?!你讓我現在起卦……你是在教我做事?!」
很好,辯論的第一要務,不要被對方的話題,牽著鼻子走。
必須要打破對方對話題的壟斷,把節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姜羨寶這個指控,實在是太厲害了。
你在教我做事這句話,恐怕是開天闢地以來,第一次出現在大景朝的天空下。
就連聖皇陛下,都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學到了……
白正理思緒萬千,也覺得這句話,真特麼的好用啊!
只是以後要是對別人說出這句話,又被姜羨寶聽見了,會有點羞恥。
而崔選,完全被姜羨寶這句話打懵了。
他愣怔片刻,才趕緊擺手說:「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姜卦監言重了!」
「我只是……只是……看別的卦師,都是這麼做的。」
姜羨寶輕描淡寫地說:「可是,我不是別的卦師。」
「再說了,別的卦師起的卦,您崔侍郎,也沒放在眼裡啊……」
「不然的話,你也不會找聖皇陛下,要求重審了吧?」
崔侍郎:「……」 他完全被姜羨寶拿捏了談話節奏,此刻只能拱了拱手,說:「姜卦監恕罪,我只是……」
姜羨寶沒給他機會繼續狡辯,再次扔出一句重錘:「我是聖皇陛下親手提拔的正四品,崔侍郎,您是幾品?」
崔選:「……」
他悚然回神。
自己是才升上來不久的吏部侍郎,只是從五品上。
跟姜羨寶,還隔著正五品下、正五品上和正四品下,三個官階!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面對負手而立的姜羨寶,崔選的腰,更彎了。
他徹底服了氣:「……姜卦監,我崔氏宗族,一定全力配合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質詢。」
姜羨寶這才點了點頭,說:「那就好,還請把這句話,帶回崔氏宗族。」
崔選連連點頭哈腰:「……一定,一定。」
姜羨寶又看向聖皇陛下,拱手說:「陛下,除開刑部和崔氏宗族,微臣還想從陛下這裡求一道手諭。」 「凡是證明跟此案相關的任何人,都不能拒絕禁夜司卦監衙署的質詢。」
聖皇陛下很爽快地答應了:「這是自然。」
「朕馬上給你一份手諭。」
「只要你能把這案子辦下來,朕一定重重有賞!」
姜羨寶眼前一亮,說:「那微臣就等著陛下封賞!」
居然毫不客氣邀賞,惹得聖皇陛下哈哈大笑。
刑部尚書白正理在心裡,為跟此案有關的人,嘆了口氣。
這背後的人,藏不住了呀……
崔選也是滿臉紅光,對姜羨寶幾乎諂媚一樣說:「我就知道姜卦監天縱英才!一定能好好重審此案,給我崔氏一個公道!」
姜羨寶呵呵笑道:「崔侍郎,案子還沒重審,一切皆有可能。」
「也許就是刑部審案的結果,不會有任何變動。」
「您別高興得太早。」 崔選擺了擺手,說:「絕無這種可能!這個案子,肯定有問題!」
「只要不是刑部的那個結果,我崔氏,都認!」
姜羨寶:「……」
這人說話可真是信口開河。
所以後族崔氏,真的沒有可造之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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