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離開皇宮,手裡多了一份諭旨和一份新分配的任務。
重審跟崔氏族人有關的三樁命案。
這三樁命案,好巧不巧,姜羨寶正是躬逢其盛,親眼目睹。
而且,她對兇手早就有猜測,並且動手擒拿過,只是不知道刑部是如何判斷為「因果自得」
當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趕緊查看刑部的所有跟此案有關的卷宗。
姜羨寶沉吟片刻,讓車夫將車直接趕到禁夜司新的總部地址。
一個月時間過去,禁夜司新的總部已經煥然一新。
這裡的舊址,是大景朝的風親王王府。
七進大宅,帶前後花園,東西還各有占地廣袤的偏院。
整座王府,占地足有兩百餘畝,包攬了整個坊市的面積。
一府,即一坊。
這種宏偉的建築群,只比皇城裡的皇宮,差一等了。 姜羨寶站在門口,看著王府的中軸線,如同一條巨龍的脊樑,由南向北層層遞進,足足鋪展開七進深的大院落。
一位禁夜司的胥吏門子,在門口躬身等著她。
姜羨寶在這位胥吏的帶領下,走進了禁夜司新的總部。
要說長公主肅腰,也算是個人才。
不到一個月,就已經整修完畢了。
那位胥吏小聲說:「姜卦監,今日左司主長公主殿下並不在這裡。」
姜羨寶「哦」了一聲,說:「那都有誰在?」
那位胥吏聲音放得更低:「……都不在。」
「禁夜司左右司主,各管各事。」
「右司主統轄的是禁夜司舊部,他們另有總部,不在這裡。」
「左司主主管的是明面上的衙門,最重要的,除了左司主衙署,就是您的卦監衙署。」
他的意思就是,如今的禁夜司總部,官職最高的,就是她姜羨寶了。 左司主長公主殿下,今日不在這裡坐班。
姜羨寶點點頭,不再說話。
跟著那位胥吏,姜羨寶跨過巍峨的五間三啟式烏頭大門,順著這條中軸線走進去,步入第一進院。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磚石廣場,兩側列著長長的拴馬樁,這是供那些來禁夜司拜訪、執行公務的各部官員,停靠馬車輿轎的正門外院。
走過第二道門,就是第二進院。
抬眸是一座單檐廡殿頂的宏偉大宅。
這裡曾經是風親王府的宴飲迎賓之所,如今成了禁夜司的宴客之所。
從二進院大宅旁邊的迴廊,進入第三進院。
入目是一片空地,廣植槐柳,綠蔭蔽日。
堂前設著寬闊的月台,是禁夜司左司主平日辦理公務,召見幕僚偏官,處置禁夜司公務的外廷行政區。
穿過第三進院,從第四進開始,便進入了禁夜司左司主的住所。
一道精緻的垂花中門,分隔了第三進和第四進院。 禁夜司剛剛組建的禁夜司明衛,盔甲儼然,把守著垂花門。
過了此門,外官與來客,便不得擅入。
當然,姜羨寶不是外人,而且長公主肅腰,還沒有正式入住此地,姜羨寶還是能夠走走看看的。
越過第四進院,進入後方的第五進院。
這裡曾經是風親王與風親王妃的正寢。
殿宇精緻奢華,殿內鋪設著華麗的長絨織毯,窗欞皆是雕花精細的格扇,盡顯富麗與私密。
看著正堂上的牌匾,這裡明顯是禁夜司右司主的住所。
里里外外,都由曾經的禁夜司暗衛把守。
其防範之嚴密,甚至超越前面的第四進——左司主長公主肅腰的住所。
姜羨寶看到這裡,忍不住問身邊的胥吏:「……右司主不是另有總部,而且一直在暗處嘛?」
「為什麼這裡也要給他準備住所?」
她還以為,這第五進院,是給她姜卦監的。 畢竟,她是禁夜司左右司主下的第一人!
姜羨寶微微有點失望。
那胥吏陪笑說:「話是這麼說,但這裡明面上既然是禁夜司總部,必然會給右司主準備一個住所。——不管他住,還是不住。」
姜羨寶明白了,點點頭,有些譏誚地想,還真是蠻周到的……
只是,她就有點自不量力了。
接下來,他們穿過了第五進院,來到第六進院落。
第六進院落,曾經是風親王府內眷居住的地方,是由數棟連廊廂房組成的深閨庭院,為府中側妃、小娘子及年幼小郎君的居所。
院中有著小巧的魚池,魚池周圍錯落擺放著奇石異草,平添幾分清幽貴氣。
姜羨寶看了看,說:「這裡是做什麼用的?沒人住嘛?」
那胥吏搖了搖頭,說:「左司主當日分配住所的時候,吩咐這裡不要動,暫時不住人。」
姜羨寶:「……」
好吧,肯定也不是給她的。 她不再說話,一直走到中軸線的盡頭。
那是一連排三層高的宏大後罩樓。
那胥吏說:「這裡曾經是風親王府里,存放綾羅綢緞和金銀玉器的內庫,也是府內女官和貼身侍女、僕婦的住所。」
「如今改建成了一個個一進小院,每個小院裡,都有三層小樓和東西廂房,會給禁夜司里達到一定級別的官員居住。」
姜羨寶會意。
這裡是禁夜司的福利分房。
她也要看看,能不能給天命在我閣的人,在這裡預定住所。
站在第七進院的一座三層小樓上,姜羨寶發現這棟大宅,還有東西偏院。
東面有兩個偏院。
西面有四個。
東面那兩個偏院,占地尤為廣闊。
特別是東面後方的那個偏院,那就是一套五進大宅,比前方那二進宅院的偏院,大上一倍還有多。 可是那個宅院雖然大,位置卻是最偏僻的。
那胥吏眼神微動,小聲說:「姜卦監,東面最大的那個偏院,就是……您的卦監衙署。」
「這邊的西偏院,是左司主麾下的長史衙署。」
「左司主麾下的長史、司馬以及各級幕僚,包括主書、計史、府史等人,都在此處處理公務。」
「以後禁夜司的封邑稅收、田產帳目與往來公文,都由他們處理。」
「各個衙署的牌匾。已經掛在各自的門楣之上。」
姜羨寶往西面看了一眼,發現那裡應該是後勤所在地。
一眼看去,有大廚房,有糧倉,還有寬敞的馬廄,飼養著數十匹駿馬,還有出行的馬車。
她從樓上下來,淡淡地說:「帶我去我的衙署。」
那胥吏帶著她在這風親王的王府舊地里一路前行,穿花拂柳,繞過重重亭台樓閣,最後來到王府東面最偏僻地方的那處庭院。
她先前在那三層小樓上看了一眼。
地方卻是很寬敞,但是位置,也確實很偏僻。 姜羨寶抿了抿唇,在心底掠過一絲不屑的鄙夷。
以她的身份地位,那位長公主殿下,是在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了。
這麼說來,這位長公主殿下,其實也不算聰慧。
她那個左司主,其實是虛職,跟榮譽職位差不多。
她這位禁夜司卦監,是實職。
如果姜羨寶沒有猜錯那位聖皇陛下的意思,其實如今的禁夜司只有明暗兩個部門。
明面上,是她的禁夜司卦監衙署。
暗地裡,就是右司主統轄的十萬禁夜衛。
這才是禁夜司真正的頂樑柱。
至於長公主肅腰,遲早也是會被聖皇陛下清洗的份兒,如果她不知收斂,只會和風親王一樣弄權的話。
當然,大景朝沒有女帝的傳統,聖皇陛下,倒是不怕她和風親王一樣,有反心。
可是,從根本上來說,姜羨寶認為,聖皇陛下的最終目的,是要將皇室中人,從禁夜司的體系里拔除。 以後除了皇帝,沒有人,能夠把手伸到禁夜司里。
長公主肅腰,應該是皇室在禁夜司里的最後一位皇室中人了。
當然,這些都是姜羨寶的推測,她並不在乎禁夜司里有沒有皇室中人。
因為那位聖皇陛下,已經是禁夜司最大的頭目,還怕禁夜司里,沒有皇室中人?
而且,她的禁夜司卦監衙署,雖然被安排在最偏僻的地方,可不知道是不是長公主肅腰是不是擔心姜羨寶會發飆,這裡衙署的占地面積和房舍屋宇,卻是寬敞宏大,跟長公主肅腰的左司主衙署,幾乎同等面積。
這種位置偏僻,但是面積補足的做法,卻正合姜羨寶的心意。
她這位卦監,跟別的卦監不同。
位置越偏越好,最好在一個不受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而在禁夜司總部最裡面的位置,確實能達到這個目的。
但是,明知被人給了下馬威,姜羨寶也不能毫無表示。
她繞著這座屬於她的衙署轉了一圈,對領著她過來的胥吏說:「你是禁夜司新招的胥吏?」
那人忙躬身彎腰行禮說:「小人姓熊,名力,力氣的力。」 「京城興寧坊人士,科舉不成,靠著家裡的餘蔭,討得了禁夜司門子的位置。」
簡單來說,就是在禁夜司新總部的看門人。
可別小看這個位置。
大景朝任何達官顯貴家裡,或者衙門裡的看門人,身份都非比尋常。
他們的俸祿,比別的同級胥吏,要高五成。
當然,這個位置的流通性也很高。
理由就不贅述了。
姜羨寶需要一個人,做她在禁夜司總部的耳目。
可以給這個熊力一點機會,看看能不能信任。
? ?寶子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