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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拼了

2026-10-07 06:15:34 作者: 寒武記

  桑容益抬起頭,認真地打量姜羨寶。

  這位正四品的卦監,確實是無人能及的美貌……

  還有,無人能及的天賦與能力。

  不然的話,也不會剛滿十八歲,就接連晉升,如今是古往今來,最年輕的第五境大卦師!

  美貌,倒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這位姜卦監,如今聖眷在握,是聖皇陛下眼裡的大紅人。

  還跟宮裡的寵妃曹昭儀,關係很不一般。

  跟著這樣的人,以後的前程,其實充滿了一定的不確定性。

  他現在是從七品的員外郎。

  如果跟著姜卦監,以後可能一飛沖天,直接破開七品的桎梏。

  因為他以從七品上的官職,去到禁夜司,可以直接升到從六品下!

  從七品到六品,在有些人看來,不值一提。  但是對他這種完全靠自己在官場上打拼的人來說,就是一道天塹!

  大景朝的官場,只有到了六品,才真正算是官!

  至於從六品到五品,那已經是跨入了官的中流砥柱。

  

  這樣一想,確實是前程遠大。

  不過,也有可能,跟著這位正四品的卦監一起,被削職為民,一擼到底。

  看看之前刑部的那位虞卦監就知道了。

  在刑部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不慎,就前功盡棄。

  卦師,也是高危行業啊……

  桑容益咬了咬牙。

  放棄的話,他實在不甘心一輩子窩在七品這個坎!

  拼了!

  這一步如果不跨出去,他這輩子,也就是刑部的員外郎而已。  可跨了出去,就有無限可能。

  哪怕最後是削職為民,他也問心無愧了。

  因為他為此,真的拼過命……

  桑容益想到這裡,已經做了決定。

  他對著上首的姜羨寶恭恭敬敬行禮,說:「屬下認為,最可疑的地方,就是流光宴上得頭名的獎品——銀色長簪。」

  「根據卷宗上所述,當時作完詩,選出頭名之後,就由第二名,給第一名戴上那枚象徵勝利者的銀色長簪。」

  「而戴上那銀色長簪不久,就開始打雷,然後一道雷,還直接擊中了得了第一名的崔氏學子崔年。」

  姜羨寶心裡一動,笑容更加和煦:「那是為什麼呢?」

  桑容益被姜羨寶的笑容晃得幾乎心神失守。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拱了拱手,低頭說:「屬下覺得,那枚銀色長簪,有問題。」

  「它可能正好當了引雷的媒介。」

  姜羨寶挑了挑眉,心想,沒想到這個桑容益,還懂這個……  確實是個可造之才。

  她做出虛心求教的樣子,認真地問:「願聞其詳。」

  桑容益依然保持著躬身拱手的姿態,沉穩地說:「屬下當年下面的縣裡做縣尉的時候,曾經經手過這樣一個案子。」

  「一家子兩夫妻,娘子過生辰,夫君給她買了一支銀簪,特意在雷雨天,給她戴在頭上,又讓她出去買酒菜。」

  「結果一個大雷打下來,這位娘子,當場就被雷劈死了。」

  「當時都以為是意外,那夫君哭得都暈過去了,直說自己不該在下雨天讓她出去買酒菜。」

  「只是下雨天出門買酒菜,又不是什麼稀罕事兒,家家戶戶都有過的。」

  「哪怕自己不出去,遣了僕婦小廝出門,也是常有的事兒。」

  「他們家沒有僕婦小廝,都是自己出門買酒菜。」

  「我當時負責查案,也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直到……兩個月後,這位夫君,迎娶新人。」

  「五個月後,他家新婦,就『早產』了一個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我才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

  「因此重新開館驗屍,在那娘子頭上,發現了那支銀簪。」


  姜羨寶靜靜聽著,這時說:「員外郎發現那支銀簪有問題?」

  「其實戴銀簪的人,比比皆是,員外郎為什麼認為,就是銀簪的問題?」

  桑容益抬起頭,看著姜羨寶,眼裡一片清明,只有對姜羨寶問出關鍵問題的佩服之意。

  他微笑說:「是的,一般的銀簪,不會有這個顧慮。」




  「它不是實心的,而是由根根銀絲鏤空雕刻而成。」

  「我為了這個樣式的銀簪,專門請教過打銀匠人。」

  「那位匠人告訴我,那種樣式,根本不是用來做簪子戴在頭上的。」

  「而是專門用做引雷針,放在房頂避雷的。」

  「它會將雷電順著銀絲導入地下,因此讓房屋不會被雷劈到。」  「我順著這個線索,將那個夫君又抓來審問,最後確認了他跟人勾搭成孕,那人不想做妾,兩人就商量了這個法子……」

  姜羨寶明白了。

  這不就是大景朝版的避雷針嘛?!

  她立即說:「……那崔氏學子頭上的銀簪,你……?」

  桑容益微笑頷首:「我向陽丹縣要過證物。」

  「他們也送來了,就在刑部的證物房存放。」

  「我親自查驗過,那簪子的內部結構,跟我當年審的那個引雷殺妻案,一模一樣。」

  姜羨寶若有所思:「為何如此?這種事情,懂的人,也不多吧?」

  桑容益點了點頭,說:「正是如此。」

  「用這種奇特的銀簪引雷,這種事,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不會知曉。」

  「因為平民百姓,房屋窄小,用不著引雷。」

  「只有權貴之家,為了家中藏寶,才會在屋檐上加個引雷儀。」  姜羨寶眨了眨眼:「那你審的那個案子,你不是說是平民之家嘛?」

  桑容益說:「那對夫妻,確實是平民之家,但是,那位夫君後來娶的繼妻,卻是顯貴之家的丫鬟……」

  姜羨寶驚訝:「哪個顯貴之家?」

  桑容益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正是崔家。不過不是主支,而是旁支。」

  末了又說:「其實這種東西,不止崔家知曉,大景朝內的這些高官顯宦,基本上都知曉。」

  「只是普通人不知罷了。」

  姜羨寶也覺,感慨說:「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桑容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訕訕不說話。

  姜羨寶收回思緒,繼續問道:「那你曾經在刑部提出這個疑問了?」

  桑容益點了點頭:「我要了證物確認之後,就提出了這個疑問。」

  「但是陽丹縣那邊回覆說,這作為頭獎的簪子,是崔氏自己提供的,總不能他們自己要害了自己的麒麟子吧?」

  姜羨寶輕嗤一聲,說:「……也不是不可能啊。」  大家族裡的傾軋,也是很慘烈的。

  桑容益說:「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後來看見崔家不依不饒,非說這個案子有幕後黑手,崔年被雷劈,不是意外,我又不確定是不是他們自己的家族內鬥。」

  一般來說,如果是家族內鬥,這種事家族就會息事寧人,不了了之。

  而崔氏一直說這個案子不是意外,看起來不像是內鬥。

  如果不是崔氏家族內鬥,那這簪子,是怎麼回事?

  姜羨寶沉吟片刻,緩緩地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簪子,被人掉包了?」

  桑容益瞪大眼睛,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姜卦監高明!這確實是最重要的一種可能!」

  「如果不是崔氏自己出手,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的銀簪,被人掉包了!」

  「不過……」

  桑容益又皺起眉頭:「我曾經要求讓崔氏的人,來認那簪子。」

  「他們派了個下人過來,隨便看了看,就說那簪子沒問題,是他們那一次流光宴的彩頭。」

  「如果被掉包了,他們不會認不出來吧?」  姜羨寶以手托腮,思緒萬千。


  良久,她若有所思地說:「你去把那簪子,拿過來給我看看。」

  桑容益答應下來,很快去刑部證物房,取了那根證物銀簪,回到禁夜司的卦監衙署。

  姜羨寶仍然坐在大堂上,繼續翻看卷宗。

  桑容益將取回來的銀簪雙手奉上。

  一位禁夜司卦監衙署的書吏上前,用托盤裝上那支銀簪,送到姜羨寶案前。

  姜羨寶低頭看著那支髮簪。

  髮簪的一頭,是一朵工藝精湛的牡丹,跟朝廷瓊林宴賜的金色簪花類似,只不過,這是銀的,不是金的。

  從外表上看,跟普通銀簪,確實沒有不同。

  只是經過雷擊,這支銀簪已經變得漆黑扭曲,甚至能夠看見內里的結構。

  果然,裡面並不是實心的,而是有絲絲縷縷的銀絲填充其間。

  姜羨寶說:「一般的銀簪,都是實心的吧?」  桑容益忙點頭說:「正是。普通銀簪要做成這種工藝,手工錢都要超過銀簪本身了,沒人願意這麼做。」

  姜羨寶說:「……除非有特殊用途。」

  桑容益點了點頭:「正是。」

  姜羨寶說:「能通過崔家,找到給他們做銀簪的匠人嘛?」

  桑容益說:「應該能,但是沒有刑部的許可,我不能向崔氏發出這種質詢。」

  姜羨寶說:「現在可以了。你以我禁夜司卦監衙署的名義,向崔氏發出質詢。」

  桑容益愣了一下,苦笑說:「可我如今是刑部的員外郎。」

  姜羨寶說:「來我禁夜司卦監衙署做錄事,從六品下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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