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被從北庭郡的首府——隴州青陽府送走的時候,姜羨寶也帶著眾人,終於離開了北庭郡的并州盤贊府。
她這一次出公差,收穫滿滿。
可以說,只要確認最後一件事,這個崔氏的連環案,就要正式收尾了。
屆時,大概會出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甚至包括後族崔氏在內。
至於結果是不是他們能承受的,就不關姜羨寶的事了。
她只負責找出真相。
而真相的後果是什麼,與她這個破案人無關。
……
姜羨寶帶著眾人一路疾馳,從并州往東進入隴州,然後繼續前行,花了半個月時間,終於來到了天涯郡的漳州。
這裡緊鄰著京城所在的豐州。
姜羨寶命令眾人停下來,到漳州的府城——登陽府的館驛停留。 桑容益不解地問:「姜卦監,您是在漳州還有事要辦嗎?」
他的意思,其實是在問姜羨寶,公事還是私事?
畢竟如果是公事的話,之前從來沒有聽姜羨寶提起過。
姜羨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著說:「還有點公事。」
「之前在北庭郡參與了幾個案子,有些不懂的地方,還要在漳州找人解惑。」
桑容益聽得似懂非懂。
不過只要是公事,那就沒事了。
桑容益不擔心別的,就擔心姜羨寶年紀輕輕不老練,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雖然她有聖眷在身,但是萬一以後聖眷稀薄了呢?
那時候,如今的一丁點不謹慎,就會成為打擊她的利器。
桑容益知道,他們這些沒有家世的人,都會經歷這一遭。
他年輕的時候,曾經雄心勃勃,有些時候,確實不謹慎,後來都付出了代價。 他不想姜羨寶也和他一樣。
如今跟姜羨寶共事越久,他越覺得,這個姜卦監,哪怕才十八歲,可做事非常老辣,讓人絲毫抓不住痛腳。
這種熟練程度,他桑容益本人,也是到了快四十,才稍稍摸到了點門檻。
這個姜卦監,真是天賦異稟,不僅在卦術上獨樹一幟,就連做官方面,也是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朝姜羨寶拱了拱手,帶著人先一步去館驛打點。
等姜羨寶帶著阿貓阿狗進來的時候,上房都安排好了,她只要入住就可以。
而且因為他們一路風塵僕僕,如今已經是吃午食的時候。
一桌豐盛的午食,也擺在館驛的大堂里,只等他們享用了。
姜羨寶對桑容益的能力十分滿意。
這就是能吏啊!
不過,在她在大堂里坐下的時候,發現裡面的人都很興奮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談論什麼事情。
姜羨寶看了那些人一眼。 桑容益會意,馬上說:「姜卦監,我知道他們在談什麼。」
姜羨寶收回視線,看向桑容益:「願聞其詳。」
桑容益高興地說:「您還記得在并州盤贊府的時候,我們聽見的落日關大捷嗎?」
姜羨寶眸光輕閃:「是跟落日關的陸奉寧中郎將有關的大捷?」
桑容益點了點頭:「就是他!」
「大捷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聖皇陛下龍心大悅,立即下旨!」
「說陸中郎將乃是一員驍勇猛將!宿衛京師,非百戰猛將不可!」
「所以將他升為神策軍大將軍,調回京城,讓他統領拱衛京師的神策軍,連升三級,如今已是從三品!」
姜羨寶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陸奉寧如今的官職,已經跟沈凌霄平齊了!
第二反應,陸奉寧,居然也回到京城了……
想她兩個月前,還在遺憾陸奉寧回到落日關,以後不大可能,跟那禁夜司右司主,在同一地方出現,那她多半是猜錯了。 如今呢?
姜羨寶只覺得一陣狂喜,不受控制地從內心深處奔涌而出。
不過只是有一瞬間而已,她就恢復了正常,就連坐在她對面的桑容益,都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
只有坐在她身邊的阿貓阿狗悄悄掀起眼皮,偷偷看了姜羨寶一眼。
姜羨寶唇邊噙著笑意,說:「聖皇陛下真是天縱英明!」
「不知這聖旨,是什麼時候下的?」
「落日關那邊知道了沒有?」
桑容益說:「既然我們都知道,落日關那邊,應該很快就知道了。」
「這一次傳旨的太監們一路宣揚,應該是得了聖皇陛下的授意,在為這位新任的神策軍大將軍造勢呢。」
「等他們一路招搖到了落日關,陸奉寧神策軍大將軍的名頭,也就傳的天下皆知了。」
「對了,這聖旨就寫在府衙外頭的牆壁上,我還抄了一份呢!」
桑容益忙把抄寫的聖旨,給姜羨寶看。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兵者,國之爪牙,衛社稷而威四夷。
然近年以來,神策及諸衛禁軍,器械日鈍,軍力渙散。
每與校戰,屢見敗績,深失宿衛之體。
查落日關邊軍中郎將陸奉寧,臨戎果毅,戰功赫赫,鎮守邊門,威震北庭。
為整齊中軍,襄贊王室,即令入京,統領神策諸軍。
自製書到日,諸軍並聽節度。敢有違慢,國有常刑!」
桑容益說:「陸奉寧中郎將,如今要統領神策軍了!」
姜羨寶欣喜之餘,想到北庭郡那邊的微妙情形,忍不住問:「聽說北庭郡是朔西侯祖地所在。」
「這一次在北庭郡出了這麼大一將才,朔西侯也有功勞在身吧?」
桑容益說:「這個是自然。下屬晉升,主官都有功績的。」
「不過呢……陸大將軍這一次,升得太快了,好像已經跟他的主官平齊了吧?」 陸奉寧的主官,不是朔西侯沈越,而是沈越的兒子沈凌霄。
沈凌霄是戍邊大將軍,也是從三品。
可沈凌霄是誰?
那是四大侯府之中,最有權勢的朔西侯府的世子!
以後是要承襲朔西侯府的。
這樣的家世,年紀輕輕升到從三品,大家才覺得正常。
可是陸奉寧是誰?
一個無父無母,更沒有家世背景的小小邊軍,居然也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升到了從三品!
他的資質,一定非常出眾。
同時,還要有無人能及的氣運!
不然,他走不了這麼快,也走不了這麼遠。
姜羨寶笑著說:「他的主官啊……倒是運氣不錯,總是能夠躺贏。」 桑容益沒聽過「躺贏」這個詞,但是立即就領會了意思。
他在心裡覺得這個詞十分之妙,但是並不敢說出來。
畢竟跟北庭郡的無冕之王朔西侯有關,他這個小小的錄事,還是謹言慎行一些比較好。
不過,臉上還是露出會心的微笑。
桑容益轉移話題說:「姜卦監,這是館驛里準備的午食。」
「我看還不錯,都是漳州風味的吃食,大家嘗嘗!」
姜羨寶點了點頭:「大家吃吧,吃完就在這登陽府城裡逛逛。」
「明天跟我出去辦事。」
帶著禁夜司的捕快巡吏去辦事,那肯定是公事了。
跟著姜羨寶兩個月了,眾人對她的行事風格,也有了長足的了解。
大家轟然應喏,開始大快朵頤。
…… 此時此刻,登陽府的卦判府里,尚潮芬臉色有些不虞地坐在正房東次間裡。
她剛剛結束了一輪修煉,但是,卦力增加得乏善可陳。
跟以前完全不能比。
她的卦力,不僅沒增加,反而覺得,好像還消耗了一些!
就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了。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要晉升到第五境,就必須有足夠的卦力支撐。
為此她非常勤奮地修煉。
每天十二個時辰,她能有八個時辰都在修煉!
剩下的四個時辰,是她處理公事,和吃飯睡覺的時間。
這樣的勤勉,在整個星衍門裡,都是數一數二。 曾經,她這樣做的效率很高,卦力提升得也很快。
如果繼續下去,她能保證自己,可以在三十年內,晉升到靈機第五境。
這種速度,當然跟那個姜羨寶,確實沒法比。
那人大概是氣運的寵兒,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存在。
她比不了,也不想比了。
可是跟別人比,她尚潮芬,就是她眼裡的姜羨寶了!
尚潮芬揉了揉額角,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院子裡西廂的方向。
那裡,住著來她這裡散心的辛昭昭。
那是跟她最親的師妹,也是她……自從覺醒夙慧,就一直悉心照料關愛的師妹。
而且,以前只要辛昭昭在的地方,尚潮芬的修煉速度,就會加快很多。
不過,自從辛昭昭也入境之後,尚潮芬就發現,自己的速度,慢了下來。
到了現在,不僅慢,而且幾無寸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尚潮芬心神不寧地想了一會兒,決定再試一次。
她閉上眼睛,傾聽自己的妙音——來自凡獸一品【潛歲螟】。
恍惚間,一陣空靈的嗡嗡聲,從不知名的地方,鋪天蓋地而來。
像是闖入了蜂巢,驚起一片喧囂,又如同潮汐初起,水浪拍岸的浪濤喧譁之聲。
就在那不可言喻的嗡嗡聲中,有星星點點的白色光點,一一出現。
偶爾,也有一顆兩顆青色光點。
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再也找不到,以前經常能夠看見的紅色光點!